正文
詭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詭術
堂上,“明鏡高懸”的匾額懸于正堂之上。
監鎮魏游端坐于公案之後,身着青色官袍,正氣凜然。
驚堂木“啪”地一聲脆響,回蕩在寂靜的公堂:“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那批發之人原本歪坐在地上,聞聲非但不懼,反倒像聽到了什麽趣事,低聲笑了起來。“在下王影,不知大人将草民拘來,所為何事?”
“王影?”魏游目光銳利,一直旁邊衙役手中展開的畫,“此畫你可識得?”
畫軸被舉到王影面前,正是客棧房中那副鹽商背影圖。
王影斜睨了一眼,嘴角咧開,嗤笑出聲,“喲,這不是沈老爺麽?畫的可還傳神?”
“可是鹽商沈石茂?”魏游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正是,沈石茂。”王影伸出髒污的手指,虛點了點畫上背影,“沈老爺好奇,想見識見識在下如何将人入畫,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給他展示了一番。”
“那人呢?!”魏游聲音陡然提高,“沈石茂現在何處?是被你殺害藏屍?還是被你脅迫離去?”
“哈哈哈……”王影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大人,您在找誰呀?沈老爺……不就在這兒嗎?”
魏游一怔,目光下意識掃過空蕩蕩的堂下和兩側衙役,“在哪兒?休得胡言!”
王影猛地向前一探身,手指精準地戳向那幅畫,“這兒啊!大人您看,這不是嗎?哈哈哈!”
“大膽王影!公堂之上,竟敢戲弄本官!”魏游大怒,驚堂木拍得震天響,兩旁衙役也齊聲低喝,威儀頓生。
王影卻毫不在意,他收斂了笑意,認真解釋起來,“此乃‘拘影術’,是在下耗費心血,好不容易才窺得門徑的無上妙法。”
堂上衆人面面相觑,聞所未聞。
魏游強壓怒火,沉聲道,“你口口聲聲法術,如何證明?那沈石茂究竟是如何‘入畫’的?”
“大人也想親眼瞧瞧?”王影眉毛挑起,眼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哈哈哈,沈老爺當時……也是這樣好奇呢!哈哈哈!”
魏游臉色陰沉,與身旁的趙毅交換了一個眼神,随即下令,“好!本官就給你一個證明的機會。來人,取筆墨紙硯來!你當場演示這所謂的‘拘影術’!”
衙役很快備好普通的文房四寶,鋪在王影面前的地上。
王影擡起被鎖住的雙手,示意無法作畫。魏游揮揮手,趙毅上前,利落地解開了他腕間的鎖鏈。
王影活動了一下手腕,并未取筆,反而俯身,小心翼翼從破舊的衣襟內,摸出一支黑色的筆。這支筆通體黝黑,泛着異樣的光澤。
他舔了舔筆尖,又用筆戳了戳頭,擡頭看着魏游,帶着一種邪氣的笑意,“那麽……大人,想讓誰,來試試在下的‘畫技’?”
魏游一怔,左右掃視了一眼堂內,指了指臨近的衙役。“就畫他吧。”
王影嘴角弧度擴大,不再多言,俯身展紙畫了起來。
堂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不過盞茶功夫,一個栩栩如生衙役全身像便躍然紙上。
畫中人依舊是背影,與鹽商那幅如出一轍,透露着一股詭異感。
王影收筆,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紅暈。
而幾乎在他收筆的同時,堂上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
衆人這才駭然發現,原本站在那個位置衙役鄧勇,此刻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魏游猛地站起,指着那空處:“他人呢?!方才還在此處!”
衙役們慌亂四顧,堂上空曠,絕無藏身之處。
“在這兒呀,大人。”王影聲音懶洋洋的響起,他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畫紙,笑容得意,“怎麽樣?在下的‘拘影術’,可還入得大人法眼?”
“這……這怎麽可能!”魏游繞過公案,快步走到畫紙前,彎腰細看。怎麽看都只是一幅技藝不錯的畫而已。“妖術!你這是使的什麽妖術!”
“雕蟲小技罷了。”王影擺擺手,語氣卻驕傲無比,“現在,大人可信了?”
魏游臉色變幻,強自鎮定,背手向座位走去,“罷了,本官姑且信你。既如此,速将鄧勇放出來!”
“好說。”王影伸出五指,晃了晃,“五兩。現銀。”
“五兩?!”魏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火再次升騰,“你這妖人!綁架官差,還敢勒索銀錢!你可知本官一月俸祿幾何?!”
“在下只求財。”王影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冷淡而執拗,“給我五兩,我立刻焚畫放人。如若不然……”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畫,哼笑一聲,“他就只能永遠做個畫中人了。”
魏游聞言,将趙毅招了過去,兩人背過身耳語了幾句。随即轉身對着王影說道。“那鹽商沈石茂,也是如此被困畫中?”
“正是。”王影點頭。
“除了沈石茂和鄧勇,你還囚了多少人在畫裏?!”魏游的聲音帶着些遲疑。
王影歪頭想了想,扳着手指數了數,“唔……前後算來,還有五個。都是慕名而來,想見識‘神術’的富貴老爺們。”
“還有五人?!”魏游倒吸一口涼氣,指着王影的手指都在發顫,“你……你立刻将所有人放出!否則,本官定将你嚴懲不貸!”
“一人五兩。”王影不為所動,直挺挺伸出五根手指,态度堅決,“這是規矩。見錢,放人。”
“猖狂!”趙毅“噌”地拔出半截佩刀,寒光逼人。其他衙役也紛紛按刀上前,氣氛驟然緊張。
“不給就不放,殺了我也不放。”王影翻了個白眼,甚至惬意地往後靠了靠。
魏游臉色鐵青,顯然在權衡。最終,他揮了揮手,“先将王影收押!嚴加看管!容本官……再行斟酌!”
衙役們一擁而上,将王影粗暴地拖起。
王影也不掙紮,只是被拖出堂外時,仍扭過頭,大聲笑道,“哈哈哈!只等三日!三日之後若無銀錢,他們就與畫同壽啦!大人可要快些決斷啊!哈哈……”
堂外圍觀的百姓早已嘩然,這超乎常理的一幕,足以成為白露鎮未來數月談資。
人群中的青山,他眉頭緊鎖,目光還停留在王影被拖走的方向。
(五兩銀……一人五兩,七人不過三十五兩。若只為這區區三十五兩銀子,何須修習如此詭異兇險的術法?)
(方才他作畫之時,那眼神……絕非貪財之徒的算計精明,倒像是……癫狂之色!)
(他追求的,恐怕遠不是錢財那麽簡單……那“拘影術”于他,究竟意味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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