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重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重逢
明城的天空中飄着綿綿細雨。
城東石橋邊,一棵老柳樹光禿禿的枝條耷拉在河邊。
樹下支着一個不起眼的小卦攤。
一塊洗的發白的幡布上寫着“麻衣神相”,前面一個老舊的木桌上放着一沓粗糙的黃紙,一支禿了毛的筆,一個裂了縫的硯臺,旁邊還有個插滿竹簽的竹筒。
街上行人匆匆,無人在意這奇怪的小卦攤。
他撐着頭看着天,好似在思考着什麽。
橋那頭,一個老婦人正打着傘蹒跚而來。
臨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見她眼下發黑,眉頭緊鎖,眼裏滿是憂愁。身上還纏繞着一股“黑氣”。
“夫人,請留步……”臨淵起身攔住老婦人。“我見夫人印堂發黑,可否容在下為夫人算一卦?”
她茫然的擡頭,看了看眼前這個人。只見他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眉眼清秀,穿着帶着補丁的粗布麻衣。這寒酸的模樣讓人心疼,可老婦人自己也是過着捉襟見肘的日子。
“孩子,你找別人吧……”老婦人推開他的手,繼續向前走去。
“最近可有遇到什麽怪事?……”臨淵頓了頓“或者是做了什麽奇怪的夢?”
老婦人腳步驟然剎住,雨傘在她手裏微微發顫。
她緩緩轉過身來,看着眼前的人,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先生……可否解憂?”
“夫人請坐。”臨淵側身将老婦人引到了竹凳上,替她收起了傘。“說說看,夢到了什麽?”
“……好多血,”老婦人攥緊了手,緩緩閉上眼睛,嘴唇哆嗦着。“夜晚一睡着,眼前全是血……好多人在喊救命……還有一人,站在城樓上,看不清臉……太可怕了,每當他轉過來,我就醒了……”
她睜開眼,眼圈裏泛起淚花。“連着好些天了……我老伴去得早,兒子入贅了一戶好人家,如今家裏就剩我一人,吓得我不敢睡了……”
“祖上可有人做過山匪?或是上過戰場?”臨淵思索一番後問道。
老婦人用力的搖了搖頭,“不曾,祖上都是本分莊稼人……”
臨淵微微蹙眉,拾起桌面的筆遞了過去。“請在這張紙上寫一個字”
老婦人一愣。“我,我不識字……”
“那便随手一畫。”
“……好。”老婦人顫顫巍巍的接過筆,在紙上畫了一畫,那筆跡僅一橫,卻畫的歪歪扭扭。
墨水在綿綿細雨中緩緩暈開,變成了一副模糊的圖形。
臨淵盯着那暈開的墨跡。
他看到它在動,刀光劍影,城樓烽火。
“這個形狀,好似千軍萬馬,又好似鬼魂”臨淵擡頭看着老婦人,聲音壓得很低。“……看來您最近被什麽給纏上了。”
老婦人臉刷的一下白了。
她一把抓住臨淵的袖子。“啊?先生,救我啊,先生……”
臨淵輕輕抽回袖子。“夫人仔細想想……近日可有去過哪兒?”
“近日……”老婦人怔了怔,努力回想。“城西!前幾日去了城西,那邊有個祠廟,我去拾了些木材當柴火……”
“那定是,惹了祠廟中的老人家不高興了!”他搖了搖頭。
這話一出,老婦人先是一愣,随即臉色害怕的神色褪得乾乾淨淨,猛地站起身來,滿臉只剩下極端憎惡的情緒。
“那間祠廟放的本就是‘罪将’,百年前通敵賣國賊!害得我外祖家死絕的賣國賊!他還敢作祟?他還敢不高興?他有什麽資格?”她“啪”地拍了一下桌子。“這種賣國賊,死後合該被千人踩萬人罵!”
“我看你也就是個騙吃騙喝的……呸!……年紀輕輕不學好……”老婦人罵罵咧咧抓起傘,頭也不回的的走了。
臨淵望着老婦人離去的背影,也不好多阻撓,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将黃紙揉成一團,丢在了地上。
(兩天沒開張了,看樣子今晚又得餓肚子了……)
想着轉身将幡布取下,準備收攤。
“你,小‘神棍’!”一個清朗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臨淵循聲望去,卦攤前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紅色錦衣公子。約莫二十出頭,唇紅齒白,笑起來時眼角微彎。穿着雲錦勁袍,足蹬暗紋黑靴,腰間挂着一柄造型精致的長刀,一副富貴小少爺的派頭。
只是他腰間刻着“察查司”紋樣的玉佩出賣了他的身份。
“裝神弄鬼的招式挺新穎嘛~”錦衣公子握着長刀,語氣輕佻。“連‘罪将不高興’這種話也能編的出來。怎麽?專挑無知老婦吓唬?”
“不如也替本公子算算,若是說的好,賞你……一錢。”說着從懷裏掏出十枚銅錢丢了過去,嘩啦啦的散了一桌。
臨淵冷哼一聲,開始收拾東西。“公子命格貴重,哪還用算……”
“诶,別急着收攤呀~”他一把摁住臨淵正在收拾的竹簽“我偏要你算……就算,我這趟‘出游’順不順利……”
他能聞到錦衣公子手上傳來的淡淡的帶着幽都氣息的“陰氣”。
臨淵垂下眼,指尖在竹簽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公子選這簽乃是‘雷山小過卦’。卦象曰:‘山上有雷,小過’。”臨淵擡眼看了看他。“事事小有不順,有被打壓的跡象,最忌沖動犯上,必因此而埋下禍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公子這趟‘出游’可得小心了。”
“你!”錦衣公子的笑容僵在臉上,擡手指着臨淵的鼻子說道,“你敢咒本公子!”
“非也非也……”臨淵用竹簽輕輕撥開他的手指。“問題是公子自己問的,簽也是公子自己選的,在下只是依卦解簽。”
“你!……”他的手指懸停在半空,指節微微收緊。
“槐序。”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槐序渾身一僵,立在原地不敢動彈。
那人墨發高束,幾縷碎發垂在頰邊,眉峰如刀,眼眸深邃。身着青色長袍,在細雨中,搖着白玉扇走了過來。
“不可胡來。”他冷淡的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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