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陣

破陣

地牢裏——

“……敢問閣下又是何人，竟也識得這術……”

這個身上裹滿繃帶的少年将孩子們護在身後，死死的盯着陸清夜，眼裏是深不見底的黑。

“葉如是，”陸清夜拱手說道。“游醫，祖上曾是捉妖師，也略懂一些陣法。”

“醫師？你不好好看病，跑這裏來瞎湊什麽熱鬧……”臨淵語氣裏充滿了疑惑。

（這人太過冷靜，不像尋常游醫。還認識“守元陣”……）

“非是湊熱鬧，在下只是采藥路過此處，誰料竟被抓來。”他目光掃過臨淵身後那些面色慘白的孩子們，又落回到面前這個搖搖欲墜卻強撐着護住他們的少年身上。

“哦？……咳咳”劇烈的咳嗽毫無預兆的爆發出來，臨淵猛地弓起身子，死死捂住嘴，卻仍有溫熱的液體從指縫間滲出。

“青山哥哥”一直緊緊抓住他衣角的小菊伸出小手抱住他，聲音中帶着哭腔。“你沒事吧，青山哥哥……”

臨淵看着小臉緋紅，淚眼婆娑的小菊，憋住一口氣，擡手輕輕的撫摸着她的小腦袋。“哥哥……沒事……，小菊乖，不哭……咳咳咳……”

“就你這柔弱的身子骨還想護住誰？”陸清夜的聲音清冷的響起，帶着一絲嘲弄。

“你！……咳咳咳”臨淵擡頭瞪向他，想辯駁卻虛弱地猛咳了起來。

陸清夜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右手探入袖袍之中，取出那把通體瑩白、似玉非玉的扇子，“唰”的展開，朝着牢籠方向輕輕一拂。

一股清涼柔和的氣息彌漫開來。

“你這是……”臨淵瞳孔猛地收縮，即便光線昏暗，他還是一眼認出了那把折扇，那是他幾百年前在極北雪山之巅尋來的萬年溫玉，親手為陸清夜打造的神器“白霜”！

“安心睡吧。”伴随着陸清夜的一聲輕語，一陣無法抵抗的困意來襲，瞬間淹沒了他殘存的意識。

“……此法能暫且隔絕陣法侵蝕，莫要妄動。”這是他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半晌後——

“轟！”

甬道盡頭的石門再度開啓，一陣紛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還夾雜着氣急敗壞的交談聲。

“怎麽回事？陣法為何停滞！？一點生魂都未汲取出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充滿驚怒地吼道。

“大、大人息怒，小人也不知呀，許是那陣出了問題？”面具人戰戰兢兢地回答。

“放屁！這‘汲生養靈陣’乃神官大人親自傳授，定是那‘靈珠’出了岔子！”四個面具人簇擁着一個戴着鬥篷的人疾步走了過來，鬥篷人手中握着一顆兩寸大小的珠子，內層的鮮紅仿佛擁有生命般的緩緩流轉。

“可神官大人賜下的寶物……”

“閉嘴！待老夫親自查看！”

幾人匆匆行至陣前。鬥篷人高舉骨珠，口中念念有詞，珠內血光随之明滅。

就在他全神關注催動血珠的剎那，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自一旁的牢房中閃現而出，快得只留下一抹青影！

陸清夜一手精準地扣住鬥篷人的手腕，另一手持白玉扇，直點其背心。“什麽好東西？也與在下分享一下如何？”

“什麽人！？”鬥篷人駭然驚呼。

“抓你的人。”陸清夜聲音冷冽，扇間神力漸凝。

剎那間，陡生異變！

鬥篷人手中那枚骨珠驟然爆發出刺目血光，一道暗紅如血的詭異符印，竟從珠內激射而出，順着陸清夜手指迅速蔓延而上，瞬間沒入其手臂！

陸清夜身形一僵，一股強烈的禁锢咒印牢牢将他定在原地！

他瞬間明白，這珠子不過是個誘餌，其中提前藏好了捕捉可能出現“異數”的咒法！

“哈哈……哈哈哈！”鬥篷人趁機掙脫，連退數步，穩住身形後更是狂喜，“果然如神官大人所料！此珠果真能擒獲‘身懷異禀’之人！你就是大人夢中所指的‘神引’！”

“大膽妖人！放開大人！”四名面具守衛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抽刀，怒吼着撲了上來。

陸清夜眼中冰寒，雖受咒印牽制，神力運轉稍阻，豈是這群凡人能随意欺淩的？他左手衣袖微震，寒氣瞬間迸發，将撲在最前的兩人凍在原地！

但就在他分神應對的剎那，一張暗金色的符箓狠狠拍在他額頭上！

“定！”

一股更強的束縛力從頭澆下，将他牢牢鎖住。

“快！把他擡上祭臺！儀式重新開始！”鬥篷人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着。

剩餘兩名面具人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将行動受限的陸清夜擡起，走向臺階之上。

掙紮間，白玉扇自袖中滑落在地。

臺階上橫着是一個約莫兩丈見方的石臺，石臺周圍刻滿了複雜的紋路。

（果然是“陰蝕陣”！以百名純淨生魂為祭，輔以陰蝕之地，練就那顆邪異的骨珠！）

陸清夜心中寒意更勝，連忙全力運轉周身神力，試圖沖破體外的雙重禁锢。但這血咒與陣法勾連甚深，強行破開需要費些周章，恐怕還會傷及己身。

鬥篷人踏上石臺，如癡如醉地撫摸着那陣紋，“爾等可知，神官大人托夢說以那蔓妖為餌能引來‘神引’！沒想到竟成了真！？真是天助我也！哈哈！”

他高舉着骨珠，将其輕輕擱置石臺中央，随即開始掐訣，口中誦念，“陰蝕轉靈，脫胎換骨！長生大道，就在眼前！陣起！！”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長生！長生！”面具人齊聲高呼，狀若癫狂。

血紅的骨珠光芒大盛，緩緩升至半空中，引得石臺上道道陣紋泛起紅光，一股龐大的吸力開始瘋狂運轉！

陸清夜感覺到自身的靈力被緩緩抽離，彙向那骨珠。

（不能再等了……）

他眼底冰藍神光開始急劇凝聚，周身氣息波動，準備不惜代價，引爆部分神力強行破局！

就在此刻！

“噠噠噠！”

石臺側後方牢中，清晰的腳步聲響起，一道身影一閃而過，懸浮在空中的骨珠驟然消失，陣法随之停轉。

“誰？！”

鬥篷人眼角餘光瞥見異動，駭然轉頭，看向身影落地的方向。

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蹲在角落陰影裏，正托着他心尖上的寶貝。

“葉醫師，抱歉啊，我這‘柔弱的身子骨’看樣子還是比你硬朗一些！”臨淵歪嘴一笑。“靈樞倒轉，邪源自斷……”他起身低聲誦念，并指凝力虛劃。

“不！！我的‘靈珠’！我的長生！！”鬥篷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抓住他！！”他氣的渾身發抖，四個面具人怒吼着揮動武器撲了上去。

臺上人側過頭，與臨淵隔空對視。

“哼。”陸清夜發出一聲冷哼，他雙眸之中冰藍色的神光驟然爆亮，積蓄已久的神力轟然爆發，撐破了周身的束縛。

“白霜！！”

他右手一擡，朝着白玉扇掉落的方向淩空一抓。

一道瑩白的流光如同有生命般，自黑暗中疾射而至，精準地落入陸清夜掌心！

折扇展開揮出的瞬間，那漸停的陣法，向臨淵撲去的守衛，抓狂的鬥篷人，盡數凝固在一層堅不可摧的玄冰之中！

“破！”

随着臨淵最後一筆落下，一個微小如同氣泡破裂般的聲音從骨珠深處傳來，随即裂開一個口，珠子上妖異紅光也迅速熄滅，暗淡了下去。

陣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