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解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解魇




劉家人不敢再輕舉妄動,只得放任采薇自生自滅。




采薇還不知被騙,穿着嫁衣在棺材裏苦苦等候了許久,不見人來。




随後的日子裏,她拼命敲打木板,依舊無人應答。在無盡的黑暗與寒冷中,絕望而逝。




死後她心有不甘,怨念将她留在了人間,每逢夜晚,徘徊在劉家與秦府之間。




看着兄長拿着自己的“賣命錢”風風光光娶妻;看着秦夫人依舊享受着富貴尊榮,仿佛采薇的死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事。




她恨,無奈式微,什麽都做不了。




直到兩個月前,一人來到墓室将她喚醒,贈她一縷精純的陰氣,并教會她制造和引動夢魇之法,讓她去報仇。




“随後,我設法讓秦夫人和嫂子進入我的夢魇之中,日日體驗我死前的感受!”她眼中飽含着血淚,咬牙切齒說道,字字句句訴說着心中的恨意。




“你為何不直接去找劉家人?要報複張蘭?她又何其無辜?”臨淵皺着眉,插話問道。





“我……”她眼神閃爍了一下,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要不是為了給她下聘,我家何至于……何至于讓我假死騙財……”




臨淵語氣轉冷,目光如炬,“無錢下聘是你們劉家的事,張蘭她什麽都不知道,就算不娶張蘭還會有其他的女子,你也都要一一報複嗎?”




“我……”




“你遷怒于她,說到底,不過是你的私心,不忍傷心自己的親人!你的恨,敢對着外人,卻終究對自家人硬不起心腸!”




采薇被這番直指人心的話刺得魂體一顫,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只得默默低下頭。半晌,她才猛地擡起頭,淚水滾落,“是!我是對爹娘兄長狠不下心!可我又做錯了什麽?我本可以好好活着的!秦夫人明知我還活着……明知……”她掩頭痛哭起來。




秦老爺聽完這慘烈真相,面色灰拜,半晌無言,最終朝着采薇深深一揖,“姑娘……是我秦家對不住你。是我那糊塗的內室,造下如此罪孽……秦某在此,代她向姑娘賠罪。日後,秦某定當将姑娘遺骸移除墓室,重修墳茔,立碑供奉,還請劉姑娘放了內子。”




采薇搖搖頭,凄慘道,“我原本是想殺了她們償命,可真到了跟前,又下不去手……”她擡頭看着陸清夜,“不知為何,這‘夢魇之法’施展後無法收回……前日我心中不忍,見嫂子形容枯槁,也曾想嘗試收回,非但未能成功,反而引得法術反噬……”




“什麽?無法回收?……”秦老爺大驚失色,猛地看向臨淵,眼中滿是哀求與絕望。“仙師!仙師!您神通廣大!定有法子!還請仙師大發慈悲!施展神通!救救內子!無論要秦某付出什麽代價,秦某絕無二話!只求您就她一名!”




“早知進入,何必當初……”臨淵看着他,語氣中并無多少波瀾,他回頭看向陸清夜。




陸清夜輕搖着白玉扇說道。“根據幽都輪回司籍記載,貴府二公子秦宴寧命格本屬中庸,無大病大災之相,若無意外,壽數當有耄耋。”




秦老爺渾身一震,猛地擡頭,“那……那為何小兒自出生便體弱多病,藥石罔效……”




“因為”臨淵結果話頭,目光如冷電般掃過秦老爺慘白的臉,“你們秦府自己種下的惡因,早已在暗中結果。人在做,天在看,舉頭三尺,豈無神明?”臨淵嘆息道。




秦老爺如同被當頭棒喝,踉跄後退一步,額角冷汗涔涔而下,眼神渙散。他終于不再有任何僥幸,伏倒在地,“仙師,小人知錯了!小人願散盡家財,日日行善,造福鄉裏,從此約束門庭,絕不再作惡!還望仙師施以援手,給小人一個恕罪的機會!”




說罷又轉身對采薇深深叩首。




良久,臨淵輕嘆一聲,“罷了,既然我們來到此地,也算一是……一段因果。”臨淵站起身來,看向采薇,“采薇姑娘,雖說你也有錯,但秦夫人與張氏受夢魇折磨至今,你心中怨憤,可有消減?”




采薇點點頭,低聲道,“她們所受之苦,我已親眼所見,心中已無怨念,只是這法術……”




“如此便好。法術一事,或可一試試,”臨淵轉向陸清夜,“陸大人,可願相助?”




陸清夜擡眼看他,并未多問,只微微颔首。“可。”




“我且試試。”臨淵不再多言,搓了搓手,走到秦夫人床邊,從懷裏摸出幾枚銅板和一小卷紅線,迅速在床榻周圍布下了一個簡易的安魂陣,回頭朝陸清夜遞了個眼神。




陸清夜會意,收扇起身,緩步走到床榻另一側。将神力凝在指尖,淩空勾畫,逐漸構成一個複雜的符文,他輕聲一喝,符文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秦夫人眉心。




頓時,她皺着的眉頭微微松動,眼睫劇烈顫動幾下,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雖然仍未醒來,但胸膛的起伏明顯有力了些許。




“陣法穩其魂,符咒淨其神。不出三日便可清醒。”臨淵收回銅板和紅線,拍了拍手。他不再看床上的秦夫人,轉身便開門離去,“還請秦老爺別忘了自己的承諾……”




陸清夜炮袖一卷,将采薇重新收回骨翁之中,随臨淵一同離去。




“是!是!多謝仙師!秦某銘記在心!”秦老爺追到門口,朝着他們遠去的背影深深一揖。




待那身影徹底消失在回廊盡頭後,秦老爺臉上的恐懼與哀求迅速退去,面色恢複了一貫的深沉與難以捉摸。他緩緩直起身,彈了彈錦袍下擺上的灰塵,将候在遠處的管家招至身前,“大少爺受了驚,讓廚房炖碗安神湯送去。莫聞道長……請他‘暫歇’幾日,等風聲過了再說。”




管家一怔,遲疑地擡起頭,“老爺,可是剛才兩位仙師不是說……”




秦老爺沒有看他,目光投向庭院深處,無意識地轉動着拇指上那枚蒼玉扳指。




管家不再多言,領命退出。




鎮子外——




“你不怕那姓秦的陽奉陰違?”陸清夜走在臨淵身側,忽然開口問道。




“不怕,”臨淵停下腳步,回頭看着秦家的方向,“秦夫人不似張蘭,其魇症早已病入膏肓,傷了根本,那安魂陣與你的清新符,不過是吊住她最後一口氣。”




他語氣中帶着一絲漠然,“至于秦老爺此人,我暗中查訪過,早年确也做過些‘善事’,不過是掩蓋他在背地裏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罷了。”




他繼續說道,“還記得豐水鎮的元娘嗎?她便是被秦老爺手下的人牙子拐走的。像她這樣的,恐怕不止一個。”




陸清夜微微一頓。




“一面慈眉善目、樂善好施,一面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真叫我漲了不少見識。為這那一點利益,骨肉可棄,他人可欺。真不知,這人性之初,究竟是‘善’還是‘惡’了。”




他搖了搖頭,向前走去。“秦家作惡多年,縱容妻兒,盤剝鄉裏,草菅人命,業力已深。報應這東西,只會像無聲地潰堤一般,從他們最得意、最依賴的地方開始侵蝕、崩壞,終有一日,自食惡果。”




凄冷的秦家墓室裏,那一縷陰風拂過石壁上的銘文。




“……孤父秦氏謹以清酌素果,告于我兒宴寧之靈……”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他淪為罪神後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