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竹籬小院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竹籬小院
“沒錯!就是你!”青臉吊死鬼湊近臨淵,大口聞了聞,“魂魄氣息奇奇怪怪的!像人……又像……反正不是鬼的味道!”
為首的盔甲鬼饒有興致,也湊過來聞了聞,其他幾個奇形怪狀的鬼魂見狀,也蠢蠢欲動地圍攏上來,皆是一副發現新奇獵物般的興奮。
“讓我也聞聞!”
“什麽怪味?”
“莫非是上好的‘補品’?”
濃郁的陰寒與惡意撲面而來,臨淵被那混雜着腐朽與血腥的陰冷氣息沖的胃裏一陣翻騰,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陸清夜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語氣平淡,“幾位誤會了,我這同伴方才不慎沾染了些許生人陽氣,氣息尚未平複,故而有些斑駁。”
“胡扯!”盔甲鬼的耐心似乎耗盡了,兇光畢露,根本不信這套說辭。“老子做鬼三百年,沾染陽氣能是這味兒!這味道古怪的很!小子,跟我走一趟,讓咱家好好‘驗驗’!!”
說着,他竟越過陸清夜,伸手要去抓臨淵。那覆着殘破鐵甲的手臂帶着淩厲的爪風向他撲來,顯然不是普通幽魂。
“跟你?”陸清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嘲諷。
話音未落,甚至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見那柄白玉扇的扇骨頂端,似有若無地在盔甲鬼伸出的肩胛關節處輕輕一點。
在衆鬼驚愕的目光中,盔甲鬼那氣勢洶洶的整條手臂,連同上面的護甲,竟從肩胛處齊根斷開,“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場中一片死寂。
下一秒,那盔甲鬼身軀氣的直抖,獨眼冒着火光,“他娘的!老子才裝好的手!!!”他獨臂一揮,怒吼道,“給我上!拿下他們!特別是那個拿扇子的!”
周圍幾個鬼魂見狀,頓時龇牙咧嘴,各顯鬼相,或揮舞利爪,或口噴陰火,或身形暴漲,一股腦兒地朝陸清夜撲了上來!
“喂,陸大人,”臨淵趁機推着白舟退後幾步,湊近陸清夜低聲道,“這可是鬼市,你們神官在這兒方便動手嗎?”
陸清夜側身避過一道襲來的漆黑鬼爪,“不使神力便是。”
話音剛落,他已如閑庭信步般向前踏出一步,恰好切入幾個鬼魂攻擊的縫隙之中。
不見他如何發力,身形卻如流風回雪,他并不與那些鬼魂硬碰,只是或點、或撥、或引、或帶,動作行雲流水,暗合八卦纏絲之理。
他就這樣在幾個張牙舞爪的厲鬼之間穿梭,身法飄逸靈動,每次出手都恰到好處,借力打力,引得幾個鬼魂頻頻誤傷同伴,怒吼連連,卻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看似險象環生,實則游刃有餘,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進行一場優雅而精準的演練。
“哇……”白舟在兜帽下傳來一聲驚嘆,扯了扯臨淵的袖子,“你這朋友真厲害呢,以後豈不是能在鬼市橫着走了?”
“這可不敢。”臨淵瞥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的鬼魂,尴尬一笑,“若是引來鬼王就麻煩了……”
“鬼王?很厲害嗎?”白舟好奇問道。
“能脫離幽都管轄,獨立鬼市,這鬼王必然有其過人之處。”臨淵低聲解釋。
“聊完了嗎?”兩人說話間,清冷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
不知何時,陸清夜已站立身側,連兜帽都未曾歪斜一分。
臨淵和白舟一驚,再看向剛才打鬥的地方,那幾個鬼魂不知怎的,竟自己絆做了一堆,你壓着我,我纏着你,在地上掙紮扭動,一時半會兒竟都爬不起來,嘴裏罵罵咧咧,好不狼狽。
“咳……聊完了,聊完了。”臨淵趕緊道。
“那便走,天快亮了。”陸清夜伸手拉上臨淵,臨淵又下意識反手拽住還在鼓掌的白舟,迅速鑽入“人”群中,朝着來時的方向走去。
剛踏出黑霧團,一聲雞鳴響起,身後的黑色霧團瞬間煙消雲散。
白舟長長舒了一口氣,站直身體,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衫,拱手一揖,“多謝兩位兄臺仗義相助,護送在下已脫離險地。如今已平安,在下就此告辭。”
臨淵按下他的手,溫和笑道,“诶,白兄不必客氣。只是雖已出鬼市,但畢竟仍在荒郊野外,為防萬一,不如由我二人再送白兄一程,如何?”
白舟略一遲疑,看着臨淵誠懇的目光,終是點了點頭,“那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兩位兄臺周全。”
兩人随着白舟穿過林間小徑,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來到一處偏僻的山坳。眼前出現一座以青竹為籬圍起的小小院落,一間茅屋,清幽雅致。
推開虛掩的竹門,院中陳設簡單卻別有一番韻味。一張老舊的放木桌,幾把竹制的小凳。桌上整齊擺放着筆墨紙硯,幾張攤開的宣紙上還寫有半阕的詩句。
“綠雲垂澗邊,空翠濕人衣。風動疑湘靈,……”
臨淵輕聲念出,不禁感嘆,“好詩,意境空靈悠遠。不想白兄還有如此文采,當真令人佩服。”
白舟聞言,忙快步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詩稿卷起。“讓兄臺見笑了,不過是飯後茶餘塗鴉之作,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
“白兄過謙了,”臨淵目光掃過桌上的毛筆和硯中尚未乾透的墨漬,“觀白兄這筆字飄逸有秩,也是有抱負之人,為何隐居于這山野竹林間?”
“說來慚愧,”白舟害羞的撓撓頭,聲音低了幾分,“在下出身寒微,雖自幼苦讀,卻屢試不第,家中積蓄也消耗殆盡……如今也只能守着祖上留下的薄産,做個與世無争的山野村夫……”
臨淵與陸清夜交換了一個眼神,臨淵笑着寬慰道,“白兄切莫灰心,以白兄之才,他日未必沒有金榜題名時。”
“承青山兄吉言了!”白舟擡起頭,臉上重新露出溫文的笑容。他看了看天色,提議道,“旭日東升,晨光正好,兩位兄臺若不嫌棄寒舍簡陋,不如留下用早飯?山野雖無珍馐,清粥小菜尚能奉上。”
“白兄美意,心領了”臨淵拱手婉拒,“只是我二人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這便告辭了。”
“既如此,在下也不便強留。二位慢走。”白舟也不多勸,拱手相送。
二人轉身走出竹籬小院。
待二人走遠,白舟緩緩起身,輕輕合上那扇簡陋的竹門。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幽深的弧度,“青山……有趣。”
竹林幽徑,晨露未晞。
“這白舟,有問題。”陸清夜忽然停住腳步,打破沉默,“一入院門,雖刻意處理過,但能感知到一絲極淡的陰氣殘留。”
臨淵也停下,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院旁無菜畦,檐下無晾曬的谷物野菜,院內不見竈臺炊具,連基本的柴火堆都看不到。絲毫沒有生活的氣息……”
陸清夜補充道,“硯臺墨漬還未乾透,離開時間應該不長。或許就在我們入鬼市前後。”
“還有那方朱砂印泥,”臨淵眼神微冷,“我瞥見其中摻有金粉。此物昂貴,絕非他口中‘家境貧寒’所能擁有的。”
兩人幾乎同時擡頭,不約而同回身望向山腳下的竹籬小院。
晨曦微光中,隐約可見那身着布衣的“書生”白舟,正拿着笤帚,慢條斯理地清掃着院中的落葉。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