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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夢醒




“相公,要不先喝點姜湯……”舒羽端着一碗熱騰騰的姜湯推門而入話未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她看見青山背對着門,坐在床沿,微微佝偻着背,雙手緊握着什麽,有着近乎偏執的專注。




她心頭一緊,放下湯碗,快步上前。




“相公,你手裏拿的什麽?”她的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青山被驚動,下意識想藏,卻被舒羽眼疾手快,一把将那物奪了過去。那是一截斷筆,通體黝黑,斷口處殘留着暗沉發黑的痕跡,




她愣住了,拿着筆的手開始微微發抖。“這是何物?”




“這……這是……”青山眼神躲閃,嘴唇嚅動,卻一時語塞。




“前幾日,鎮上都在傳!說那妖人王影用的,就是一支黝黑斷筆!難道……難道就是此物?!”舒羽舉着殘筆,死死盯着青山。




“娘子,你……你如何得知此事如此詳細?”青山試圖反問,語氣卻虛弱無力。





“如何得知?街坊鄰裏誰不在議論!那公堂上多少人親眼所見!我如何不能知?!”舒羽連連搖頭,眼中已有淚光閃動,“倒是相公你!這邪物……這邪物從何而來?它不應該是在鎮衙裏……”話說到一半,她像是突然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頓住,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她倒吸一口涼氣,踉跄着向後退了一步,顫抖着指向青山,“相公……你……你難道……”




“娘子!你聽我解釋!”青山心中一痛,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




舒羽猛地甩開他的手,她眼中的淚水終于滾落下來,“那就請父親母親一齊來,聽聽你的‘解釋’吧!”随即跌跌撞撞地沖出房門。




正堂——




那半截黝黑的斷筆,靜靜躺在堂屋正中的方桌上,在燭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青山年邁的父親坐在上首左側,臉色鐵青,母親坐在右側,不住地用帕子拭淚,眼睛紅腫。舒羽抱着懵懂不安的雲兒,站在一旁,無聲地流着淚。




“事情經過便是如此……”青山跪在堂中,低着頭陳述着經過。他的聲音乾澀平靜,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




良久,父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想我們家世代書香,竟出了個你這麽個癡迷邪物的不肖子孫!你将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相公……”舒羽淚眼婆娑地看着他,聲音哽咽,“你答應過我的……不再碰那些邪異的東西,安安心心過日子……為何……為何還要如此?”




“兒啊!”母親拍着自己的大腿,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你是被什麽迷了心竅啊!是那王影陰魂不散?還是你在那私塾裏,被什麽不乾淨的東西沾染了?是為娘的沒有教好你啊!都是為娘的錯啊!”




一聲聲指責,一句句哭訴,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青山的心上。




他沒有擡頭,沒有辯駁,只是緊閉着雙眼,靜靜地跪在那裏。




不知過了多久,青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眼中不再有慌亂、愧疚與掙紮,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緩緩起身,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拿過桌上的殘筆,轉身朝門外走去。




“逆子!你去哪兒!”父親見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想要站起,卻因氣急攻心,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跌坐回椅中。母親驚呼着撲過去替他撫背。




舒羽放下懷裏的雲兒,孩子被這場面吓得哇哇大哭。她什麽也顧不上了,追着青山的背影沖到了院子裏。




雨絲不知何時已變得細密,無聲地飄灑下來。




舒羽扶着院門的門框,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她朝着那個即将踏入雨幕的背影,用盡力氣哭喊:“相公!你要去哪兒?!”




“你當真……要學那王生,舍棄家人嗎?!”




青山的腳步在門檻前頓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地轉回身。




他的目光落在舒羽那張寫滿哀怨與不解的臉上,平靜的可怕。




“王生以一幅畫,囚人魂魄,予人虛幻永恒。”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雨聲,字字清晰,“我此刻身處之境,衣食無憂,父母康健,妻賢子孝,日複一日,平靜安然……這一切,又何嘗不是一幅為我精心繪就、令我沉溺不願醒的‘人生畫’?”




舒羽怔住了,“你……你在說什麽胡話?這有什麽不好?”她的眼淚洶湧而出,“還是我哪裏做得不好?你說出來,我改……我一定改……”




青山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撫摸着舒羽的臉,那觸感細膩、溫熱、真實得令人心碎。




“你做得很好。”他輕聲說,目光掃過屋內隐約的父母身影和哭泣的雲兒,“把父母照顧得很好,把雲兒教導得很好,把這個家打理得……完美無缺。”




舒羽連忙擡手緊緊握住他撫在自己臉上的手,皺着眉硬擠出一個笑容,“相公……相公你是怨我總是阻撓你看那些奇聞雜書嗎?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再也不說了,你看便是,我陪你一起看,好不好?我們……我們就像以前一樣……”




青山看着她眼中近乎卑微的祈求,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他最終還是搖搖頭,堅定的抽出手,直視着舒羽,向後退了幾步。




這幾步,咫尺天涯。




他退入了細密的雨幕之中,冰涼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肩頭、發梢。




“一切溫情,皆為囚籠之壁,将我困于此處……”他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有些缥缈,“就像王影,永遠被困在他自己的畫中一樣。”




“不!不是的!”舒羽哭喊着,想要沖進雨裏拉住他。




青山擡手制止,“舒羽,多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讓我感受了從未有過的溫暖……”




他舉起手中的殘筆,“只是……我好像……還有必須要去完成的事。”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終于說出了那句殘忍的話:“若有來世……”




“不!”舒羽發出凄厲的慘叫,什麽也顧不上了,猛地朝他撲了過來,想要奪下那筆,想要阻止他!




青山眼神一凜,不再猶豫,雙手握住那截黝黑的斷筆,将筆杆末端,對準自己的心口,用盡全身的力氣,毅然決然地刺了下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凝固。




雨水頓時停住,舒羽前撲的身影定格在半空,淚珠懸停在臉頰。一切聲音、一切動作,驟然靜止。




心口如同被萬針刺入,青山悶哼一聲,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面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漫天的雨水開始向上逆流。




眼前的舒羽,她焦急的神情,她伸出的手,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被水浸濕的墨跡,化作縷縷淡青色的煙雲,袅袅地向灰暗的天空飄散。




不僅僅是她。




屋內的父母、哭泣的雲兒、溫暖的燭光、熟悉的家具、青磚灰瓦的院落、遠處朦胧的街巷輪廓……目之所及的一切,開始崩解、淡化,最終歸于純白的煙雲,升騰,消散。




不過幾息,四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純白濃霧。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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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淪為罪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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