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這不科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8章 這不科學!
第七十六章
譚越和譚新柳面對面坐着, 把最後幾口飯扒進嘴裏,又各自喝了一碗魚湯,才覺得那股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乏勁兒被壓下去了一些。
譚越放下碗, 抹了一把嘴:“走吧, 舞臺那邊還沒拆完,過去搭把手。”
譚越已經決定一會兒要陪着六哥再去看看娃娃魚, 不過現在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譚新柳沒說話,但已經站了起來。他把兩人的碗筷攏到一起, 往回收處一放,轉身就往路亞池的方向走。譚越跟在他後面,經過涼亭時順手從馮嬸那兒拿了兩瓶冰水,一瓶遞給譚新柳,一瓶擰開自己灌了一口。
路亞池邊的舞臺區,這會兒正熱鬧着。
三天的開業慶典到今天為止就算是正式結束了,蔡正禮的團隊正在拆設備。LED屏幕已經被卸下來, 正由兩個人擡着往廂式貨車上裝。音響線纜盤成一大圈, 堆在舞臺旁邊的空地上,幾個工人正在把那些靠背塑料凳一摞一摞地疊好, 用打包帶捆緊。
蔡正禮站在舞臺前方,手裏握着對講機, 正在指揮工人拆卸桁架。看見譚越過來,他放下對講機,拍了拍手上的灰:“譚老板來了。”
“蔡總辛苦了。”譚越走到他面前, “這三天把你們累得夠嗆,晚上都沒休息好。”
“乾我們這行的,活動期間連軸轉是常态。”蔡正禮說得輕描淡寫,但眼底的疲憊還是藏不住, 眼窩微微發青,嘴角起了個火泡,“不過你這邊确實是我近幾年乾過最順利的活動,游客配合度高,安保到位,沒什麽突發狀況需要救火。”
譚越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裝箱的舞臺設備上:“這些都得運回去?”
“對,明天還有個活動要跑,今晚得全部裝車拉走,連夜還要去那邊架好舞臺,今晚上是不用睡了。”蔡正禮頓了頓,又說,“那個燒烤攤位置的東西我沒動。譚五爺那邊說你答應讓他多擺幾天,我就沒讓人碰。”
譚越點了點頭:“五爺那邊确實說好了,他那攤子生意不錯,留在路亞池邊上也方便夜釣的客人。”
蔡正禮應了一聲,又環顧了一圈四周的路亞池,夜色已經暗下來,水面倒映着路燈的光暈,釣魚佬們的身影在池邊散落着,隐約能看見魚線在暗處劃出的細長水痕。
“你這地方是真的好。”蔡正禮的聲音裏帶着一點感嘆,“回頭再搞活動,記得一定要叫我,給你打折。”
“謝謝蔡總。”蔡正禮上車前,譚越追上去跟他握了一下手,又補了一句:“蔡總,您要是認識其他水域非遺的傳承人,方便的話給我介紹介紹。我這邊什麽項目都缺,只要跟水沾邊就行。”
蔡正禮聽完,露出一個親近善意的表情:“行,回頭幫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就聯系你。”
譚越站在路邊,目送那輛廂式貨車的尾燈在村道的拐彎處消失,才收回目光。
舞臺區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桁架拆完,地面上的線纜和雜物也都被收拾乾淨,眼前一下空曠了許多。
在一圈星星燈的環繞中,譚五爺的燒烤攤早就支了起來,火燒碳的味道裹着燒烤的肉香傳出來,勾引了不少釣魚佬和還沒走的游客駐足,這會兒已經有三桌客人在用餐了。
譚五爺招呼譚越過去吃燒烤,譚越沒答應,說還有事情要忙,轉頭看向譚新柳。
六哥乾活兒賣力氣,舞臺那邊裝貨本來不需要他出力,他卻乾了很多,這會兒正坐在草地上喘氣,汗水未落,手裏的礦泉水瓶已經空了。
“我騎車給你拿兩瓶水?”譚越問。
“不用,我不渴,休息一會兒就好。”說完,譚新柳擺手攆他:“你回吧,昨晚上你就睡了幾個小時,明天還有得忙。”
“我也想看過娃娃魚的情況,才能安心睡下。”
“好,現在就去。”
譚越點頭:“走吧,我可不能坐下,這會兒坐下我就真起不來了。”
譚新柳搖頭:“體力真不行。”
譚越揚眉:“什麽叫體力不行?我是壓根沒體力好吧?”
“哈哈。”譚新柳笑了,還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兩人說說話,倒也又有了力氣,不知不覺到了那些地方。
夜裏的釣場很安靜,白天的喧嚣散去後,只剩下草叢裏的蟲鳴和溪水流動的聲音。
那些聲音在“生态ASMR”的影響下,變得層次分明,近處的蟲鳴清脆短促,遠處的溪水聲綿長低沉,交織在一起,給人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他們走到那截新加固的鐵絲網前停下來,溪水嘩啦啦地落下來,成為了這首夜曲的一道旋律。
譚新柳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環境上,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柱掃過鐵絲網和溪流交彙的位置。
三道栅欄整齊地排列着,每一道之間的間距都經過仔細計算,網眼密得娃娃魚絕對鑽不過來。
譚新柳蹲下來,用手電筒照着水面照了一會兒,又豎着耳朵聽了好一陣,最後站起來,關掉手電筒:“沒有動靜。”
譚越也聽了一會兒。
溪水在夜色裏發出細碎的流動聲,草叢裏有蟲子在鳴叫,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短促的蛙鳴,但就是沒有娃娃魚那像嬰兒啼哭一樣的聲音。
“它們白天藏得深,晚上活動。”譚新柳說,“我本來想來看看它們會不會叫。”
“不叫最好,這大晚上的,瞎叫吓死個人,釣魚佬還敢釣魚?”
譚新柳想想那畫面,忍不住笑。
譚越也笑,又說:“還有示警那事兒,我覺得先別想,娃娃魚還有那智商,能分清好人壞人?要我說,估計是昨天那幾個賊過來的時候,無意破壞了它們的栖息地,娃娃魚會叫,可能是它們的一種驅趕入侵者的行為。”
譚新柳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但臉上的表情應該是相信的。
他又在鐵絲網前站了一會兒,确認确實沒有動靜,才轉身往回走。
譚越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看了一眼那片在夜色裏安靜下來的溪流和草叢。
他能感覺到那些娃娃魚就在那裏。藏在石塊下面,伏在水草深處,分布在釣場外的整片溪流沿岸,它們和釣場隔着鐵絲網,卻又緊緊環繞着整個釣場的邊界。它們在白天安靜潛伏,到了夜裏才出來活動,但只要有任何不該出現的人試圖靠近,它們就會同時發出像警報一樣的啼叫聲。
就像昨天晚上一樣。
隐蔽在暗處,在黑夜裏默默守護釣場的,一種魚。
譚越收回目光,快走兩步趕上譚新柳。
兩人并肩往回走,一路無言,一直走到小樓前,譚新柳才停下腳步,說:“我回去睡一覺,四個小時就夠,大概1點下來,你也回去吧。”
譚越點頭:“不夠就多睡一會兒,昨晚上鬧出那樣的動靜,最近應該不會有偷魚賊再敢來,你只要明天早上五點去收魚就行,這活兒離不開你。”
譚新柳沒多說,擺擺手,徑直去了監控室。
譚越也轉身去牽自己的“小毛驢”,六哥什麽情況他不知道,他就知道現在的自己必須得趕緊補一覺,手腳發軟眼前發黑,要不是釣場沒有睡覺的地方,他連家都懶得回。
電瓶車駛出釣場,沿着路往下,那股烤玉米的香氣再次湧來。
村中心的夜市攤正熱鬧的時候,聽說他垂釣池開業搞活動這幾天,又來了兩倍的攤販在這裏支攤,導致不少花魚市的人特意開車來趕夜市。
現在的譚家村,從早到晚都很熱鬧。
不過譚越沒有心思去湊熱鬧,他現在就想回家睡覺,徑直開到了家門口。
電動車拐進院門的時候,院子裏兩個小毛團子正擠在紙箱邊上打盹。
聽見動靜,先探個小腦袋出來,看見是他,邁着小短腿,轉圈搖着小尾巴,一路“eieiei”的就跑了出來。
譚越看見兩只可愛的團子,迷迷糊糊的腦袋清醒了不少,明明前一刻還想着趕緊躺床上,身體卻已經不受控制地蹲下來,伸手去摸那毛茸茸的小腦袋。
小奶狗被摸着,立刻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肚子,四條小短腿在空中劃拉了兩下。
譚越這才分辨出這個是守子。
塘子落後一步,沒被摸頭,急的團團轉,小尾巴搖晃的都快要出殘影,努力地擡起兩只小前爪,似乎想要順着譚越的腿,爬到他的懷裏。
譚越忍不住笑了一聲,伸手把兩只小狗都撈起來,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托在掌心裏掂了掂:“你們倆啊……也是守塘狗。”
他本來以為系統獎勵的是一條真正的狗,結果獎勵的是一群娃娃魚。但這個誤會也不是沒有收獲,至少這兩只小東西是真的可愛。
看見它們這模樣,勞累到極致的身體,好像不知不覺間都舒緩了一些。
聽見院子裏的動靜,文陽和他媽潘蓉都前後腳的出來,一個問要不要吃點宵夜,一個問要不要洗澡。
譚越不想吃宵夜也不想洗澡,這會兒就連逗狗也沒興趣了。他把兩只還沒玩夠的小奶狗一手一個托着,遞給了文陽,然後對他媽說:“爸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回來,您自己先睡。”
“行。”潘蓉沒多說,看向他的目光難掩心疼,“累了就直接睡吧,明天多睡會兒再上去。”
“嗯。”譚越點頭,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屋,往床上一倒,沒有幾息就睡着了。
……
第二天,譚越依舊準點起床。
生物鐘在這個時候叫醒他,再睡也睡不着,他翻身起床先去洗了個澡,再出來只覺得神清氣爽,昨天的疲憊好像不存在一樣。
感慨一句自己就是厲害,滿血出發。
清晨的釣場一切如常,不像昨天來時那樣充滿了浮躁的氣氛,釣魚佬釣魚釣的精疲力盡,也釣的心滿意足,拎着自己的漁具往家去。
白天場的釣魚佬正在陸陸續續趕來,不到七點半,白天晚上的釣臺交割就完成了大半。
他這裏的釣魚生意好,釣位每天都供不應求,很多人為了能釣上魚,來的是越來越早,淩晨四五點出發的都有。
今天照例有“夕陽紅旅行團”過來,開業慶典如今都結束了,顯然他這裏已經成了旅行團一個固定的路線,而不是只開團那幾天。
旅行團的人來找過譚越談合作,想要把餐标再壓一壓。
譚越沒答應。
18塊錢吃大魚套餐,即便是套餐,那也是百斤大魚的肉,新鮮宰殺,三葷一素還帶湯,這價位已經便宜到地底了,還要和他講價,良心呢?
譚越不答應,旅行團也沒強求,人繼續往這邊送,用餐也繼續點他們的大魚套餐,老人們釣場裏逛夠了還會去村裏買土特産,雙方和諧共處。
譚越和譚新柳交班。
譚越問:“昨天晚上娃娃魚叫了嗎?”
“沒有。”六哥的表情還挺失望。
“那不是好事?說明沒有壞人過來,也不會吓得釣魚佬丢杆就跑。”
六哥不置可否,擺手:“走了。”
大概八點半的時候,他最牽挂的那些人,終于是來了。
就看見一輛白色的中型客車繞過釣場正門,開到了路亞池這邊的後門,開進來停下。
車身側面印着一行深藍色的字:“國家淡水魚研究中心”。
車門打開,第一個下來的就是董長安。
他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速乾襯衫,頭上戴着一頂漁夫帽,手裏拎着一個鋁合金儀器箱。
他身後陸續下來五個人,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穿着統一的深藍色工作馬甲,有人背着儀器包,有人抱着折疊好的采樣網,還有人拎着一個貼着标簽的泡沫箱。
董長安看見譚越,朝他點了一下頭:“譚老板,早。”
“董哥早,各位老師早。”譚越迎上去,“早飯已經準備好了,鮮魚片米線,大家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董長安看了一眼身後隊員:“先吃早飯,吃飽了乾活。”
一行人往涼亭方向走,譚越跟着一起,先解釋了自己昨天太忙招待不周,然後才問了董長安對昨天晚飯滿不滿意。
董長安的臉色微微變化,那長得鷹鈎鼻子顯得很兇的一張臉,竟也柔和了下來,“确實好吃,總以為網上的傳言有誇張的成分,真吃到嘴裏才知道都是真的。今天這頓早飯,我很期待。”
“那回頭多吃點,不夠随便添,我讓他們多放點魚肉。”
董長安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點了一下頭。
他們一路過去,引起無數目光彙聚。
已經有人在問了,“這是乾啥的?”
“研究院的吧,你看那箱子上的字。”
“國家淡水魚研究中心?啧,國家隊下場了?”
“這釣場離譜了,我跟上瘾了似的,每天都不想回家,是該來查查。”
“查什麽?查空氣裏有東西?”
“哈哈,誰知道呢?反正吃吃的好,睡睡的好,不但能愉快釣魚,釣上來的魚還能賺錢,反正是真的想常住不走,我要是譚家村的人就好了。”
董長安聽見這些話,表情沒什麽變化,但掃過釣場一草一木的眼神,卻多了些探究。
這裏的感覺……太好了,好的過分。
才一踏入釣場,感覺就像是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整個人都放松快樂起來。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更加不正常。
太完美,反而假了。
他走到涼亭前,在竈臺旁邊站定,看着譚叔利落地燙魚片、澆湯,又看了一眼碗裏雪白的魚肉和奶白色的湯底,推了推眼鏡。
問:“這是什麽湯底?”
譚叔頭也不擡地說:“就白水加了一點鹽,我們這裏魚肉鮮甜無腥,連姜片都不用加。你要是覺得味道不夠,這裏有蔥姜蒜,也有醬油辣子,哦,對了,辣子是巴蜀非遺,很好吃,醇香不辣。”
董長安卻還在探究:“白水湯底成白色了?”
譚叔這才擡頭,本來想說什麽,看見他們穿着的統一衣服,還有陪着的譚越,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好态度地解釋:“這是燙魚肉片的湯底,多燙幾次不就白了,現在算是魚湯。”
“沒放其他的?”
譚叔聽出來董長安話裏話外的意思,笑容有點繃不住。
譚越這邊安置完大家入座,再回來的時候就聽見董長安這樣問。
這是合理懷疑一切啊?
作為研究人員,不能說他們這是在找茬,但也讓人不舒服就是了。
譚越想想,走到身邊笑道:“譚叔,正好這一鍋也差不多了,這鍋留下來當湯底,再起一鍋燙魚片。”
譚叔沒反對,按照譚越說的拿起一個湯鍋,直接去自來水接了半盆水,放在爐火上面,嘴裏嘀嘀咕咕像是自言自語:“放什麽?還能放什麽?就連警察都在我這裏吃飯,我還能放什麽?”
董長安明顯是聽見了,但一點沒有慚愧的意思,也沒打算離開,他就站在旁邊,一直守着這鍋水燒開。
再看着廚房這邊将魚現片下來,放進鍋裏煮熟,才端着自己那碗去了座位上。
期間沒有讓譚越接手,全程都在他的注視下進行,直到他拿起筷子,看着一旁的譚越才說:“你別介意,我有自己的考量,并不是故意針對。”
譚越點頭:“我懂的董工,只有嚴苛的過程,才能得到真正的結果,您嘗嘗,我可以保證這魚肉,都是純天然,您吃過的獨一份。”
“好。”譚越的态度讓董長安多看他一眼,這才夾起了第一片肉。
鮮魚片入口的那一瞬間,董長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魚肉在齒間斷開,肌理細膩而緊實,帶着一種極其克制的彈性,不是那種加了添加物的虛假彈脆,而是魚肉本身纖維在恰到好處的火候下自然收縮後形成的韌度。
然後鮮味湧上來了。
那是一種很乾淨的味道,幾乎沒有任何雜質。
沒有土腥氣,沒有飼料殘留的濁味,沒有養殖魚常見的脂粉感。
它像山泉水本身凝固成了固體,然後在舌尖上重新化開,帶着一種清冽的回甘。
董長安又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低頭看了一眼碗裏剩下的魚片,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目光在那些雪白的肉片上停留,眼底浮現出一種困惑,陷入了沉思。
他身邊幾個隊員就沒有他這麽克制的了。
年輕研究員第一口魚肉下去之後,咀嚼的動作明顯加快了,第二口、第三口幾乎是連着往嘴裏送的,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像一只在努力儲存食物的倉鼠。
另外一個研究員更誇張。他本來還端着碗矜持地小口喝着湯,結果喝第一口的時候,眼睛就猛地睜大了,然後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魚肉送進嘴裏,嚼了兩下之後,整個人像被什麽擊中了一樣愣了好幾秒,才重新動起來。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同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也太鮮了吧?”
旁邊的人沒回答,因為嘴裏也塞滿了,只是拼命地點頭。
坐在桌子最外側的那個年紀最小的研究員,已經吃完了一整碗米線,端着空碗站起來,走到竈臺前:“師傅,能……再加一份魚肉嗎?”
譚叔點頭:“加!管夠!”低頭忙乎的時候,嘴角的笑意簡直藏不住。
董長安又夾起一片魚肉,送進嘴裏,這一次嚼得更慢了一些。
他嘗到了魚肉在咀嚼過程中逐漸釋放出來的那種鮮甜感,不是調味品堆出來的,而是魚肉本身在舌面上慢慢化開的味道。
他咽下去之後,又喝了一口湯,奶白色的湯底溫潤而醇厚,順着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帶着一種讓人幾乎忍不住要嘆一口氣的暖意。
董長安在研究院工作了快十年,嘗過的魚少說也有幾百種,人工養殖的、野生的、淡水的、海水的,他都吃過。
從口感角度來說,确實存在一些特別優質的魚種,比如某些水質極佳的冷水溪流裏捕撈上來的鳟魚,比如特定季節的江團,比如高海拔湖泊裏生長周期極長的裂腹魚。
這些都是他記憶裏極為好吃的魚,可如今這種殘留在記憶裏的味道卻被沖擊了,被譚家村釣場的魚鮮覆蓋,霸道地盤踞在腦子裏,成為了最頂級的鮮味。
這種感覺,和他昨天第一次吃到譚家村大魚的時候一樣。
蠻不講理的,強橫的,抹去他過去幾十年努力工作的痕跡,沖擊他的大腦成為唯一。
他的味蕾确實被這份頂級美味折服,可是他的理智不允許。
正是因為專業,因為了解,才更加清楚,魚肉鮮美的極限在哪裏。
這也是為什麽他今天必須盯着一份鮮魚片米線,從無到有的在他眼前完成。
如今,一碗鮮魚片米線進了嘴,他的人生觀得到了沖擊。
他親眼看見的,用自來水煮出來的魚片,怎麽比那些大廚料理,基因培育後的魚肉,還要鮮美?
這不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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