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科技與狠活?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科技與狠活?
第十六章
“譚越, 譚越,來,這是我們縣文旅局的楚局長。”林建業隔着老遠的就在介紹。
譚越也順着他手指的方向, 認出了那名穿着駝色長裙的中年女性, 就是楚局長了。
難怪看着漂亮還眼熟。
他在抖抖上刷到過這名局長。
隔壁的花魚村沾了花魚水庫南遷的光後,依靠水庫搞了些水上風景旅游, 還辦了個花魚節。
對外宣傳說他們花魚村祖輩,就靠着這花魚水庫生活, 水庫裏青魚供養了他們世世代代,他們釣魚養蝦,傳說那水庫裏還有魚神,賜給他們“魚驚石”,可以鎮驚安睡,保佑孩童。
不說他們這祖輩是不是從爺爺輩算起的,但必須得說花魚村抓住了鄉村文旅的機會, 成為了省裏都挂名的富村。
縣裏開會的時候, 花魚村的村長走路都帶聲。
這位楚局長就用“東縣文旅局”名字的賬號,宣傳花魚村的山和水。
記憶裏最出圈的就是前年的花魚節, 她穿着民族服裝在水庫邊上跳舞,一不小心從木臺上摔下去, 手因此骨折的新聞。
楚局長受傷了,但花魚村也因此更火了,譚家村的人眼珠子都紅了。
雖然說這位楚局長沒怎麽幫扶譚家村, 但譚越對這位局長的印象很好。
他握上楚局長的手說:“楚局長,久聞大名了,沒想到今天您親自過來。”
楚局長環顧一圈笑:“沒想到今年的流量落在了譚家村,我又來抓流量了, 小譚,難得的機會,咱們千萬別錯過了。”
“是是是。”
“那先帶我們走一圈兒吧,看過再說。”
“好。”
釣場并不大,能走路的地方也只有一截,剩下的都是釣魚佬踩出來的小路,靠近花魚水庫那邊的L彎,就更沒有路可以走了。
看一圈也不過十來分鐘。
能有這時間,都因為正好有一名釣魚佬上魚,大家就停下來看了一會兒。
那釣魚佬和一條40斤左右的大鯉魚“搏鬥”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把魚釣上來,後面響起“啪啪啪”的掌聲。
回頭一看。
“嚯!”
好多人。
“倒是挺有意思的。”楚局長看的津津有味,“我記得以前花魚村還搞過釣魚比賽對吧?”
旁邊的人說:“是有這麽回事,但水庫裏的魚太不可控了,那天的上魚率實在不怎麽樣,後續的活動就沒搞起來。”
這麽一說,就阻止了楚局長心裏的打算。
再走回來,大家在涼亭裏停了下來。
陳嬸急忙撈了十多碗的冰粉送過來,推拒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每人面前擺了一碗。
不過文旅局的人也趁着陳嬸沒注意,掃了她二維碼,把錢偷偷打了過去。
陳嬸自覺給領導們送了冰粉,十分的高興,和馮嬸在一起小聲地說:“有領導來,咱們村終于要好了。”
馮嬸也小聲回着:“可不是,花魚村也不知道每年給領導多少錢,總是宣傳他們,看給牛的。”
譚叔聽見了,低叱了一句:“人那邊是因為有項目才宣傳,給什麽錢給。”
兩嬸子閉嘴了。
楚局長端起冰粉,斯文地喝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譚越說:“這地方挺好,譚家村也終于出了一個我們可以幫忙的項目。說說,需要我們局裏幫你做什麽?”
譚越暗自搓手,這是終于等到了:“随便提啊?”
“随便提。”
“我就說了。”
“說吧。”
“楚局長,是這樣。停車場那塊是個無毛的荒地,是我從村裏臨時租用的,現在還好,但要是下雨天,恐怕就泥濘的厲害。”
“行。鋪一層焦炭就可以,吸水還不壞地。”
旁邊的年輕人,用筆刷刷地記了下來。
“我現在最怕的就是安全問題,我早前上網買了兩個攝像頭,但發現不夠也不會裝。”
“沒錯這一點最重要,監控我們來解決,我看你這裏在蓋房子,留一間做監控室,全套的設備我們這邊安排。”
“太謝謝了。”有了監控器,他就敢開夜場了。
“另外還有就是……”譚越看見林建業在給他遞眼色,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再說,但話頭都起來,就只能說:“希望您能為我們譚家村,為釣場做宣傳,您什麽時候有空,來釣一天魚,順帶就幫我們宣傳了可以嗎?”
沒想到譚越最後一個邀請是這個,林建業在人群後面對他點頭,顯然這個要求是提對了。
楚局長覺得譚越的三個要求都提的很好,沒有獅子大開口,實事求是的。
笑容十分濃郁:“沒問題,這幾件事我今天就能給你安排,你也要抓住機會,誇大宣傳……”
“等等,楚局長打斷一下,我這邊有事找一下老板。”
一道聲音強勢插入,打斷了兩人說話。
所有人看過去。
就看見了三個男人穿着統一的制服,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繃着一張臉站在人群後面。
“接到群衆舉報,你這片養殖魚塘疑似使用超聲波設備驚擾魚群制造網紅景觀。今天依法開展現場檢查,請配合打開倉庫、管理房,并提供養殖、調水臺賬。”
一下子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剛剛還笑着的臉也沉了下去。
楚局長蹙着眉:“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對方領頭的是個黑臉男人,搖頭:“接到舉報後,我們也摸排過,大規模群魚躍水的情況十分反常,今天就趕忙過來核查。”
“這是人家自己承包的池塘,就算魚群翻跳……”
“楚局,我們是按法定流程開展核查工作,還請理解配合。”
楚局長嘆一口氣,回頭看向譚越,柔聲問道:“這個大規模跳魚的事,你清楚內情?”
譚越搖頭:“不清楚,昨天下午毫無征兆,自己就出現了。”
“那就好好配合調查,堂堂正正接受勘驗。互聯網上有神佛衆生,也有妖魔鬼怪,總有人見不得旁人紅火,蓄意捏造舉報,咱們踏踏實實配合查驗,謠言早晚不攻自破。”
譚越點頭:“您說的對,我一定配合檢查。”
楚局長雖然說了那番安慰的話,但離開時的背影還是透着一股無奈。
好不容易譚家村冒出一個有流量的項目,還沒捂熱乎就攤上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得嘆氣。
林建業跟着一起走了,走之前拍了拍譚越的肩膀,低聲說了句“別擔心,我去盯着”,便匆匆上了車。
等幾輛車陸續駛出釣場大門,譚越這才轉過身,面對那三個穿着制服的漁政執法人員。
領頭那個黑臉男人姓魏,胸口的工牌寫着“魏全國”,是縣漁政大隊的中隊長。
四十出頭的樣子,皮膚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跑野外的主兒。
“譚老板,麻煩配合一下。”魏全國說話倒是客氣,但公事公辦的态度一點不含糊。
“配合,肯定配合。”譚越點頭,又試探着問,“魏隊長,咱們是從哪兒開始?”
魏全國環顧了一圈釣場,目光最後落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先把水下的情況摸清楚。你這池塘裏有沒有布設電纜、超聲設備之類的東西?”
“沒有,絕對沒有。”譚越回答得乾脆。
“那行,我們先從岸邊排查。”魏全國一揮手,身後的兩個年輕隊員便拎着檢測設備沿着池塘邊走開了。
魏全國自己沒動,站在譚越面前掏出一個小本子:“譚老板,麻煩提供一下庫房鑰匙,我們需要檢查有沒有存放違規設備。”
譚越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庫房?”
“就是存放飼料、漁具、設備的地方。”
“哦……”譚越沉默了兩秒,然後老老實實地說,“魏隊長,我沒有庫房。”
魏全國的筆頓住了,擡頭看他:“沒有庫房?”
“真沒有。我這才開業沒幾天,房子還在蓋呢,您看那邊……”譚越指向門口正在施工的地基,“那是我要蓋的房子,以後才有庫房。”
魏全國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确實是一片剛挖好的地基,鋼筋都還沒紮完。
他又問:“那增氧設備呢?投餌機呢?這些總有吧?”
譚越搖搖頭:“也沒有。”
“……”魏全國沉默了片刻,在本子上記了幾筆,擡起頭時眼神複雜,“譚老板,你一個開釣場的,沒有庫房,沒有增氧機,沒有投餌機,你怎麽養魚?”
譚越想了想,給了一個非常樸素的答案:“就讓它們自己長。”
這個回答顯然不在魏全國的預期之內。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只是在本子上又記了幾筆,然後繼續問:“那你的養殖臺賬呢?什麽時候投的苗,投了多少,什麽時候喂的料,喂了多少,這些總該有記錄吧?”
譚越繼續保持坦誠:“還沒來得及做。”
“……”
魏全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那表情仿佛在說“我乾了這麽多年執法,頭一回遇見這麽光棍的養殖戶”。
“譚老板,”魏全國斟酌着措辭,“你這個情況……怎麽說呢,從規範管理的角度,你缺的東西有點多。”
“我知道我知道,”譚越連忙點頭,“這不是剛起步嘛,房子在建,制度也在建,一步一步來。但是魏隊長,我可以跟你保證,水裏絕對沒有什麽超聲設備,我連增氧機都沒裝,哪來的超聲?”
魏全國沒接話,只是說:“先排查吧,等結果出來再說。”
正說着,池塘那邊傳來一陣喧嘩。
“上魚了!大的!”
譚越和魏全國同時轉頭,就看見一個釣魚佬弓着腰,雙手緊握釣竿,臉上的表情既是痛苦又是享受。那釣竿彎成一個誇張的弧度,魚線在水裏“嗡嗡”作響,橫着切出一道道水痕。
“好家夥,這魚可不小。”魏全國是漁政出身,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話音未落,旁邊又有一個人喊了起來:“我也上了!哎喲我去,這勁兒也太大了吧!”
緊接着,第三個釣魚佬也中魚了。
短短兩三分鐘的時間,三個釣魚佬幾乎同時上了魚,而且看那釣竿的彎曲程度和魚線的繃緊狀态,魚都不小。
魏全國看着那三個人溜魚,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第一個釣魚佬溜了将近二十分鐘,一條通體青黑的大青魚終于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旁邊的人幫忙用抄網撈上來,魚在地上撲騰了兩下,粗粗一看,少說也有五六十斤。
第二個接着上了,也是一條大青魚,個頭不比第一條小。
第三個更誇張,那條魚足足折騰了快半個小時才被制服,拖上岸的時候,圍觀的人發出一陣驚呼——那魚的體長目測超過了一米五,肥碩的身軀在地上扭動,魚尾拍打着地面,啪啪作響。
“七十三斤!”幫忙稱重的人報了數,周圍又是一陣驚嘆。
魏全國看着這三條魚,表情越來越凝重。他沒打招呼,徑直走向最近的那個釣魚佬,蹲下來翻看對方的魚護。
魚護裏有四條魚,每條都在四十斤往上。
他又去看旁邊另一個釣魚佬的魚護,同樣如此。
再下一個,還是如此。
魏全國站起身,走到譚越面前,眼神裏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譚老板,你池塘裏養的魚,都是這個規格?”
譚越點頭:“差不多吧,小的也有,但大魚比較多。”
“多大?”
“三十斤起,往上走七十八十的都有。”
魏全國沉默了好一會兒,“你這個池子不對,我乾漁政二十多年,跑過的養殖場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這樣的池塘我就沒見過。”
譚越苦笑:“魏隊長,您這話說的……我這水都是山裏流出來的活水,您要不采個樣回去檢測?”
“采,肯定要采。”魏全國一揮手,沖那兩個年輕隊員喊,“取水樣,多點取樣,表層中層底層都要!”
兩個年輕隊員應了一聲,拎着采樣瓶沿着池塘邊開始忙活。
這邊動靜不小,再加上剛才三個釣魚佬幾乎同時上魚的場面太過震撼,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人群裏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漁政的來了,說這池子有問題。”
“什麽問題?”
“好像是用了什麽科技狠活,把魚催大的。”
“我就說嘛,正常池塘哪能出這麽多大魚?還動不動就五六十斤的。”
“可不是,那個魚跳的視頻你們看了沒?那能是正常的?肯定水裏放了什麽東西。”
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些話飄進了譚越的耳朵裏,他也只能裝作沒聽見。
不過有些釣魚佬的反應倒是讓他意外。
一個常來的熟客,坐在釣位上啃着馮嬸剛送過來的盒飯,聽見周圍的議論,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科技狠活就科技狠活呗,我又不是消費者,我就是個魚的搬運工。”
旁邊有人問:“你就不擔心魚有問題?”
“擔心啥?”那人把嘴裏的飯咽下去,一臉坦蕩,“我又不吃,釣上來就回魚,回給老板他自己處理。我花兩百塊錢門票,釣一天的魚,過瘾就完了。至于魚是怎麽長大的,關我屁事?”
這話說得實在,周圍幾個釣魚佬都笑了。
“我倒是覺得這水沒問題,這裏環境是我見過最好的,水草茂盛,大魚精神,這水也一點異味都沒有,非得說的話,水還有些微微的甜。”
“這裏可是花魚水庫的源頭水,我溯源看過,就是從山裏面流出來的,真正的山泉水。”
“那黃金鲫魚湯是真鮮啊,我上次帶回去兩條,我媽說多少年沒喝過這麽鮮的魚湯了。”
釣魚佬們聊着天,氣氛并不緊張,他們多數都相信自己親眼看見,親自感受的。
但譚越心裏清楚,這事不能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過去。
輿論這東西,一旦形成了“科技狠活”的标簽,以後再想撕下來就難了。
魏全國那邊取了水樣,又沿着池塘走了兩圈,确認沒有任何電纜或設備接入水下的痕跡。
兩個年輕隊員也回來報告,說用檢測儀掃了一遍,沒有發現超聲波信號。
“譚老板,”魏全國合上記錄本,“水樣我們帶回去檢測,結果大概一周左右出來。這段時間你正常經營,不要有什麽顧慮。如果檢測沒有問題,我們會出具證明,幫你澄清。”
“謝謝魏隊長。”譚越真心實意地道謝。
魏全國擺了擺手,帶着兩個隊員上了車。
臨走前,他從車窗探出頭來,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譚老板,你這個池子,要是檢測出來真沒問題,那可就是寶貝了。”
……
譚越笑着揮手,目送執法車駛出釣場大門。
等車徹底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他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濕透了。
回到涼亭,馮嬸端着一碗飯迎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越娃,沒事吧?”
“沒事,馮嬸,取了水樣就走了。”
馮嬸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那……鲫魚湯還上不上了?”
譚越愣了一下,看向竈臺那邊。
湯鍋還架在火上,蓋子微微掀着,白色的蒸汽袅袅上升,帶着一股濃郁的鮮香。那是用黃金鲫魚熬的湯,熬了快兩個小時,湯底已經成了奶白色,光是聞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他正要開口說“先不上了”,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上啊,怎麽不上?”
譚越轉頭,看見說話的是周華。
就是最早一批從抖抖上看到視頻,找過來的釣魚佬之一。
他手裏端着一個空碗,正眼巴巴地看着那鍋鲫魚湯。
“我可不管他們查什麽,我就是要喝,”周華說得理直氣壯,“那黃金鲫魚湯可香了,我老早就饞這一口。一直沒釣上來,今天說什麽也得喝一碗。”
他這麽一說,旁邊幾個到飯點過來吃飯的釣魚佬也紛紛附和。
“對對對,我也要一碗,聞着就香。”
“老板,你這鲫魚湯要是今天不上了,我今天這飯都吃不香。”
“瞎特麽舉報,我看着山泉水流進池塘,池水清澈乾淨,這裏的環境就說明一切。”
馮嬸看向譚越,譚越心裏一熱,沖馮嬸點了點頭:“上吧。”
馮嬸臉上頓時露出笑容,手腳麻利地掀開鍋蓋,拿大湯勺攪了攪,然後一碗一碗地盛出來,分給那些伸着脖子等的釣魚佬。
周華接過碗,吹了吹熱氣,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鮮!就是這個味!”
譚越自己也盛了一碗,端着碗站在涼亭邊上,看着池塘邊那些或坐或站的釣魚佬們。他們有的正在專心遛魚,有的在吃午飯,有的在互相吹牛,偶爾傳來一聲“上魚了”的呼喊,緊接着就是一陣手忙腳亂的熱鬧。
熱湯下肚,譚越心裏那股燥氣也消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說了一句。
“各位,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見了,漁政的同志來檢查,取走了水樣。我譚越在這兒跟大家保證,我這個釣場,從水到魚,全是原生态。無論是魚的大小,還是大家昨天看見的那個魚花景觀,都是自然形成的,沒有半點科技狠活。”
他說得認真,釣魚佬們卻沒怎麽當回事,該吃吃該喝喝,只有周華遠遠地舉了一下碗:“行了老板,信你,趕緊把廁所修好是正經。”
“對對對。”
“誰知道憋着走一裏路的感覺?”
譚越哭笑不得,但心裏是暖的。
午後,太陽偏西,山影重新覆蓋了大半個池塘。
釣魚佬們陸續從涼亭下起身,伸着懶腰往自己的釣位走。
譚越也睡醒了,伸着懶腰準備去巡場,餘光忽然捕捉到了水面上的異動。
又是先從塘心開始。
細密的漣漪從深處一圈圈擴散開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水下翻湧。緊接着,一小片銀光浮上水面,那是小魚苗的鱗片折射出的光芒。
譚越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又來?
“你們快看!”有人喊了一聲,聲音裏帶着壓不住的興奮。
眨眼之間,那片銀光像是被點燃了一般,從塘心向四周瘋狂蔓延。密密麻麻的魚花浮上水面,小魚擠着小魚,鱗片碰撞的細碎聲響彙聚成一片奇異的沙沙聲,像是春天的細雨打在竹林裏。
然後是那些大的。
一條兩米長的青黑色身影從魚群中破水而出,魚尾在空中猛地一甩,陽光打在它濕漉漉的鱗片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哇!”
尖叫聲響了起來。
緊接着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大魚接二連三地躍出水面,有的飛得低,貼着水面滑行了一段才重重砸落;有的飛得高,整個身子都脫離了水面,在空中短暫地停滞了一瞬,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噼裏啪啦的水聲此起彼伏,整個池塘像是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興奮的拿出了手機,忙不疊的拍攝,生怕慢了一步。
嘴裏還念叨着:“值了值了,來值了。”
“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周華第一個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掏手機,差點把手機甩進池塘裏,“昨天我沒拍到,今天我說什麽也得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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