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飛鳥和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7章 飛鳥和魚
第六十七章
蔡正禮話音剛落, 水面上的紅嘴鷗還沒來得及梳理第二遍羽毛,一道水柱便破空而來,正中其中一只的胸脯。
那紅嘴鷗被滋得往後一仰, 撲棱了兩下翅膀才穩住身形, 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羽毛,又擡頭看向水柱射來的方向, 小小的黑眼睛裏寫滿了困惑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
池邊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笑聲。
“又是那條街溜子!”
“它竟然敢攻擊紅嘴鷗?”
“笑死我了,那鳥的表情絕了!”
譚越也愣住了。
他看見那條胖頭魚在滋完水之後, 還慢悠悠地翻了個肚皮,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績”。而那只被滋了一身的紅嘴鷗,顯然不打算就這麽算了。它張開翅膀,猛地撲向水面,尖喙朝着街溜子魚的方向狠狠啄去。
街溜子魚的反應更快。尾巴一擺,整條魚往側面滑出去半米多,避開了紅嘴鷗的第一次俯沖。緊接着, 它又吐了一口水柱, 這次力道更足,正好打在紅嘴鷗左邊的翅膀上。紅嘴鷗被水柱打歪了方向, 差點撞上水面,又匆忙撲扇翅膀重新升空。
兩只動物之間的交鋒, 在圍觀者眼裏變成了一場你追我趕的鬧劇。
紅嘴鷗不斷俯沖,試圖用尖喙去啄那條魚的脊背;街溜子魚則靈巧地在水下游竄,時不時浮上來滋上一口水, 精準度竟然高得驚人,幾乎每一道水柱都能打中紅嘴鷗的翅膀、胸口、頭部。
而圍觀的人群跟着他們的進攻攻勢,發出幾乎整齊劃一的驚呼。
“嚯!”
“啊!”
“哇!”
“呦~~~”完美的捧哏。
張亮的無人機就在正上方盤旋,鏡頭穩穩地對準了水面。直播間裏的彈幕比“金魚戲蓮”的時候還要瘋狂。
【666】
【震驚我一百年, 我竟然看到一條魚在和鳥對乾?】
【譚家村釣場:食物鏈在我這裏就是擺設】
【哈哈哈,我甚至有點可憐那只鳥。】
【紅嘴鷗:我覺得受到了侮辱】
【街溜子魚:你下來,我滋不死你】
【哈哈哈哈,好過瘾,比看漫威過瘾。】
【有這我還看什麽電視劇?】
水面上的較量持續了将近兩分鐘。紅嘴鷗最終放棄了俯沖,展翅飛起,升到十米左右的高度,繞着路亞池盤旋了兩圈,發出幾聲高亢而急促的鳴叫,像是在放狠話。
街溜子魚浮在水面上,魚嘴一開一合,像是在回罵。
就這樣對峙了一會兒,那紅嘴鷗發出一聲高亢的叫聲,盤旋一圈飛走了。
在它身後,跟它一起來的那些紅嘴鷗,也跟着一起離開,消失不見。
街溜子魚仰頭看着遠去的白鳥,魚嘴緩緩開合了幾下,然後慢悠悠地翻了個身,沉入水中,也不見了蹤影。
池邊的游客們發出一陣意猶未盡的嘆息聲。
“怎麽走了?還沒看夠呢!”
“那條魚真是太有意思了,連鳥都敢惹。”
“明天還有嗎?我還想來看。”
“我錄下來了!全程錄下來了!這視頻發出去肯定爆!”
議論聲久久未散,人群還沒離開,網上就是各種視頻、照片傳的抖抖和朋友圈裏都是。
每一個看過的人都發出感慨,【啧,又是譚家村釣場】。
【不行了,真的必須去看看了,哪怕半夜四點起來排隊也值得。】
【我就想去看那條街溜子魚,天敵壓制不存在,連水鳥都敢戰】
【它連人都吐呢,攆幾只鳥算什麽】
【寶寶,你喜歡什麽顏色的漁網啊?】
這邊熱度還沒退呢,又是一道聲音響起。
“金魚戲蓮!金魚戲蓮開始了!”
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釣場。
路亞池邊的游客呼啦啦地往垂釣池方向湧,連那些正在逗街溜子魚的孩子們也拉着大人的手往那邊跑。
不少第一次看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忘記閉上嘴。
垂釣池裏,領航的大魚超過兩米長,在水裏巡游,露出漆黑的黑背,好像一截浮在水面上的大原木。
它在水面上悠閑地游着,就有彩色的錦鯉群環繞他而游,銀白色的小魚穿梭其間,整片魚群像一朵緩緩綻放的巨型蓮花。
于是那些剛剛還在熱議一條魚敢和天敵水鳥對打的游客們,注意力馬上又轉移到這裏,舉過頭頂的手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內存都快不夠用了。
好看,好玩,震撼到了極點。
即便他們來之前,大部分人都知道這就是譚家村釣場的特色,可是當真正親眼看見的時候,還是覺得太神奇。
“金魚戲蓮”持續了将近五分鐘,魚群才緩緩散開,重新沉入水底。人群意猶未盡地散開,但興奮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持續了很久。
上午的時光在歌舞表演、巡池互動和滿池的歡聲笑語中過得飛快。舞臺上的節目一個接一個,有當地的民俗小調,有雜技和魔術,還有蔡正禮團隊帶來的傳統漁鼓舞,鼓聲沉穩有力,節奏感十足。
但真正讓所有人念念不忘的,還是中午那頓大魚宴。
午餐安排在十一點半準時開始。和往常一樣,涼亭那邊排起了長隊。但今天的情況和平時不一樣,舞臺那大片的座位也成了臨時的用餐點。
到了飯點,那些在釣場裏流動的游客,就像是按下了暫停鍵,不是聚集在涼亭排隊等着領餐,要不就是找了個座位坐下,大口大口地吃着餐飯。
譚越安排安國泰他們就在舞臺前的座位上吃飯,第一排還擺了桌子,用來吃飯最是好用。
夫人們帶着孩子留在原地占位置,安國泰他們則去自己端餐盤,回來的時候看見小樓的三樓露臺有人影晃動,知道譚越在上面招待人,幾人并不在意。
三樓露臺招待的是市文旅局的人,陪同用餐的是縣文旅局和村委會的人,縣官不如現管,大家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并不會認為譚越疏忽接待。
譚越這會兒正是忙的時候,所以也只是在開餐的時候去了三樓一趟。
接待的重任由吳銘書記負責,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所以他上去招呼了一番,收獲了一堆“年輕有為”的評語後,就又離開了。
現在還遠遠沒到休息的時候。
下午還有活動要舉辦,但現在就需要動起來。
譚越騎着小電車在人群裏穿梭,愈發意識到這種小電車的好處,很快就到了涼亭處。
大喊:“譚叔,叔伯們到了嗎?”
回答他的是馮嬸:“到了,已經提前發飯了,你的份也留下,現在吃嗎?”
譚越猶豫了一下:“行。”
下車鎖車,譚越擠進人群,走到涼亭深處,廚房後面的位置。
這裏一般不安排坐人,主要是給廚房的人一個歇腳的地方,但今天這裏坐了十來個人,擠着了三張桌子在吃飯。
一眼掃過去,都是3、40歲的壯年男性,力氣正漲的時候,看見譚越過來,紛紛開口招呼。
“越娃,今天生意可太好了,村裏都是是人山人海啊。”
“你這裏的大魚真好吃。”
“快快快,先吃一口,今天忙壞了吧?”
譚越接過馮嬸遞來的餐盤,找了個位置坐下,先塞了一口紅燒魚肉進嘴裏。
嗚,好吃。
哪怕天天吃,還是覺得好吃。
自家釣場裏養的大魚,真是絕了。
周圍一圈的人也都在誇他家的大魚好吃,每個人都去添過一勺。
等着吃完吃飽,大家都不歇氣地起身說:“來吧,乾活,你說來搬魚缸對嗎?在哪裏,我們這就去搬過來。”
譚越喊村裏人來幫忙,就是為了下午的“美魚拍賣”做準備。這活動還有個好聽的名字,是蔡正禮起的,叫做“顏王争霸”。
在“顏王争霸”之前,還會有個現場的美魚展示,既是為了宣揚譚家村釣場的魚美魚好,也是為晚點的拍賣預熱。
正是壯年的村民,兩個或者三個一起,将那些提前準備好的魚缸擡出來,有大有小,還有重量不輕的架子,哪怕只是放在三輪車的後備箱裏,大中午的烈日下乾這樣的力氣活,消耗不是一般的大。
但沒人抱怨一句,每個人很賣力乾活,嘴裏也不停說着,小心小心。
裝好的三輪車,小心翼翼地開到路亞池這邊,再一個個的被搬下來,很快這些大大小小的魚缸,就圍着舞臺的太陽傘下,擺了一圈。
剩下的活兒就簡單了。
譚越用水管從路亞池裏抽水出來,把魚缸灌滿。
他這水是系統改良過的水,比那直接流淌下來的山泉水品質還好,最是适合養魚。那些魚離開了清涼氧足的魚缸房,暴露在戶外,哪怕做了防曬處理,譚越依舊擔心魚不好活。
只能用這個方法才有保障了。
三個水管一起抽水,也足足抽了半個小時,才把三十多個魚缸抽滿,水質不是特別清澈,但也不顯得髒,光透過魚缸,可以看見裏面沉浮的微小生物。
“可以放魚了嗎?”
有人問道。
“不行,還得打氧。”
譚越說着,又牽出他一開始準備好的打氧泵,接了很多分頭,另外一端放在魚缸裏。
随着打氧泵“嗡嗡”的工作,所有的魚缸裏都翻湧出了細密的氣泡。
忙完這些,譚越已經累的汗都流不出來,一瓶礦泉水一口氣喝個底朝天,然後說道:“大家再辛苦一下,最後一步,把魚運過來就成。”
衆人紛紛擺手:“客氣什麽呢?該乾的。”
随着一條條精心收集的魚被運過來,本來吃過午飯都懶洋洋的游客被驚擾,紛紛聚集了過來。
“什麽也沒有啊?”
“魚缸都是空的。”
“好像正在運吧?”
“那邊。”
兩輛三輪車正從小樓開過來,車開的很慢,一群人跟在後面,護着尺寸明顯更大,尺寸并不适合車鬥搬運的魚缸,一路托扶着,小心看護。
那運魚的魚缸是深色的,方便讓魚在這個過程裏适應外面的光線,遮了魚的光線同時,但也擋住了大家的視線。
等到了地方,譚越就拿着抄網,走了過去。
魚缸裏的水不多,魚多的過分,必須要盡快分開到不同的魚缸裏。
也只有他知道什麽魚放在什麽魚缸裏,其他人就幫不上忙了。
譚越撈出來的第一條魚就不輕,那魚進了抄網裏,掙紮的厲害,他乾脆就用雙手環抱,将那魚放進了他特意準備好的大缸裏,足有3米長、3米寬。
随着那條魚被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圍觀的游客發出了整齊的低呼。
這是一條體長接近1.5米的大青魚,重量絕對達到了80斤。
要說在譚家村釣場裏,百斤的青魚确實不稀罕,但這條魚實在不一樣,一現身就讓人眼睛一亮。
一身铠甲般的大塊硬鱗層層交錯嵌合,單枚鱗片寬闊飽滿,背光處沉斂着金屬般的色澤。
當斜斜一束天光穿透水面灑落,可以看見那鱗片上暗金色的走線,一格一格排布規整,恍若精密蝕刻的芯片電路。
越靠近尾鳍,鱗邊暈染的豔紅越濃烈,金紋襯着緋色,在水波裏明暗流轉。
“哇,好霸氣的魚。”
“一眼就看出來它和其他大青魚不一樣,是光線問題嗎?”
“不對,這大青魚身上确實有芯片紋路,好像巨骨舌魚!”
“對,就是巨骨舌魚,那種芯片紋路好像古老的圖騰,我最喜歡的就是巨骨舌魚身上的這種紋路,充滿着一種時光的蒼茫感。”
“一條大青魚,竟然長出了巨骨舌魚的鱗片,太威武霸氣了,它不是魚王我不服!”
“咔嚓咔嚓!”
接下來就是各種手機的快門聲。
緊接着譚越又抱出來一條魚,這魚小上不少,只有40斤左右,但也是外面難得一見的大物了。
它是一條草魚,本來整體顏色應該偏暗沉,呈現出草綠褐調的色澤,但這條魚的底色卻明顯白上不少,甚至會一度讓人無法分辨出它是草魚。
不過真正讓人群發出驚呼的,是在它的身體上,分布的那些深深淺淺的斑紋,像一幅潑墨山水畫。
它安靜地懸在魚缸中央,偶爾擺動一下尾巴,脊背上的金色在光線明滅間若隐若現,好像光芒照亮山河。
“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在那魚身上看見了山水畫?”
“沒錯,就是畫,有山有水,哎呦那是房子嗎?”
“絕了,顏色的暈染很到位,我繪畫專業的,這手法絕對有水平。”
“不會是老板手畫的吧?”
“重點是你們看見那魚背上的金光了嗎?角度合适的時候,金光被光線點亮,有沒有金日升山河的感覺?”
“有有有,你這麽一說,我也看出來了!”
譚越還在繼續撈魚,放魚。
第三口、第四口……每一口魚缸裏的魚都不一樣。有能發出蒙蒙金光的大錦鯉,有一身青黑但鱗片泛着金屬藍光的螺絲青,有一條尾巴展開如扇面般的大尾鳊魚,還有幾尾體型修長、鱗片細密的銀白大魚。
日光落在魚缸上,不同顏色的鱗片折射出不同的光。
紅的、金的、青的、銀的,魚群在清澈的水中緩緩游動,像一幅幅活的水墨畫在玻璃後面徐徐展開。
“哇……”
“這也太漂亮了。”
“那條金色的錦鯉,是在發光嗎?我是不是眼睛有問題?”
“那是鳊魚?別唬我!這麽大的尾巴也太不正常了”
“是鳊魚出了軌,還是金魚動了心,基因隔離不存在了是吧?”
“這品相,放在外面每條都得大幾千!”
人群圍在遮陽棚外圍,有人踮着腳往裏面看,有人舉着手機從縫隙裏拍照,議論聲壓着興奮。
譚越站在魚缸中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口缸裏的魚,然後示意譚新柳,把其中兩口魚缸挪到稍微靠前的位置。
這裏值得一提的是,譚新柳就一直沒回去,這些魚缸都是他清洗整理出來的,然後就在二樓的休息室裏簡單睡了兩個小時,剛剛他們去搬魚缸的動靜驚醒了譚新柳,醒了個神就跟過來幫忙了。
譚新柳只需要譚越一個眼神,就明白譚越的意思,上前幫忙将魚缸搬了出來。
那是兩口相對小巧的魚缸,透明的水,乍一看和普通魚缸沒什麽區別。魚缸裏的魚也不大,只有兩三條巴掌長的魚在裏面游動。它們的顏色和普通的鯉魚相似,暗紅底色夾雜着黑紋,初看并不起眼。
有人湊近看了兩眼,疑惑地問:“老板,這條魚看着挺普通的啊,和別的魚比差遠了。”
旁邊也有人附和:“對,顏色不太亮,花紋也不出挑,這也能拿出來拍賣?”
譚越笑了笑,沒急着回答。
他走到那口魚缸前,彎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人群:“這魚缸裏的魚打包拍賣,起拍價八千。”
“八千?”人群裏有人驚呼出聲,“就這三條巴掌大的魚?八千?”
“老板你沒搞錯吧?旁邊那條金紅色錦鯉品相那麽好,你才定三千起拍,這魚憑什麽八千?”
議論聲瞬間大了起來。
有人覺得譚越在開玩笑,有人掏出手機重新打量那條不起眼的魚,試圖找出它的特別之處。
譚越等議論聲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直起身,笑着說:“大家看這幾條魚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它背上那幾枚鱗片?”
人群安靜下來,紛紛湊近去看。
魚缸裏的那三條魚依舊不緊不慢地游動着,暗紅色的背脊在水光中微微晃動。但在光線偏暗的角度,湊近仔細看時,幾枚鱗片邊緣确實透出一層極其淡的熒光,像夜空裏極遠處的星光,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是不是有點發光?”有人不太确定地說。
“好像是……那個鱗片邊緣在發淡光?”
譚越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揭開了謎底:“這條魚,和那些夜光餐條是同一種變異特征。白天看着不起眼,但只要天色暗下來,它全身都會發出熒光。不光是鱗片,魚鳍、魚腹、甚至連眼睛周圍都會有一層光暈。”
夜晚會發光的“夜光餐條”,如今已經不是秘密。
這魚太多了,每天總會釣上來七八條,有人夜晚釣上來就看出了異常,再加上他和譚新柳白天黑夜的都會去收魚,自然就避不開有心人的眼睛。
最近夜光餐條已經收不到了,釣上來的人都決定帶走,不賣出去自己養着也是很好的。
幸好之前路亞池開業的時候,譚越和譚新柳忙到半夜收集了一批夜光餐條,不然還湊不夠安國泰要的數。
有人聽見“夜光餐條”就問:“老板,我看這裏沒有夜光餐條,你之前收集那麽多,不拍賣嗎?”
“哦,對哦,那魚真漂亮,家裏要是能養一群就更漂亮了,我可以拍幾條。”
“我也想拍。”
“夜光餐條已經收售了,今天不拍賣夜光餐條。”緊接着譚越看向那魚缸說,“這是夜光錦鯉,一共就這三條,熒光色層覆蓋超過八成魚體,比夜光餐條還要亮幾分,起拍價八千,不高。”
确實不高,但也不便宜,喜歡的會花錢,本就不會花錢的,也不可能參與拍賣。
但看熱鬧卻是每個人都喜歡的,舞臺這邊擠的水洩不通,還有人在後面大聲的問:“什麽夜光錦鯉?我想拍賣,讓我進去!”
也有人躲在人群後面叫:“八千塊錢一條魚,什麽魚啊?給我都不要。”
這邊,譚越和譚新柳又把另外一個魚缸搬到了前面。
缸裏只有一條魚,不算大,大約四五十斤的樣子,是一尾通體漆黑的花鲢。
對,就是最普通的那種胖頭魚。
但它黑得很純粹。不是普通的青灰色,而是一種近乎墨色的黑,像被上好的松煙墨汁浸透了的宣紙。它在水中緩緩游動時,烏黑的鱗片上隐約浮着一層暗啞的光,像夜裏深潭映着月光。
“這又是什麽?”
“胖頭魚吧?不過怎麽這麽黑?”
“還是胖頭魚好看,街溜子魚就挺可愛的,這條黑黢黢的看不太清它的動作。”
譚越聽見大家的議論,也不急着解釋,而是讓譚新柳把魚缸的燈關掉。遮陽棚下的光線本就不算太亮,燈一關,周遭更暗了幾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條通體烏黑的魚,魚背處有七個排列規則的白色光點,像北鬥七星一樣。
譚越把那盞燈重新打開,黑魚的腹部重新變回普通的暗色,那七個光點也随之消失。
“這也是變異魚種,名字叫“墨鬥七星”。”
“起拍價一萬二。等天全黑之後,它的腹部光點會更亮,比現在看更加清晰。”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更熱烈的議論聲。
“一萬二?也不貴!”
“怎麽不貴?這可是起拍價。”
“但它很稀有,最關鍵,它是風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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