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賠了夫人又折兵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 賠了夫人又折兵
第六十四章
天徹底黑下來之後, 路亞池邊的路燈在池面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暈。水面平靜得像一塊暗色的玻璃,偶爾有夜風拂過,才掀起幾道細碎的漣漪。
但池邊的氣氛并不平靜。
路亞池的釣位本來就不多, 滿打滿算也就五十五個, 此刻坐了将近一半的人。
每人手邊都放着竿包,有人正低頭擺弄飛輪, 有人在調整釣竿的角度,還有幾個人在低聲交談, 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麽。
周華坐在池子西南角的位置,月亮椅的靠背微微後傾,手裏握着一根碳素路亞竿,竿梢垂在水面上方。他看起來和周圍的釣魚佬沒什麽區別,目光落在水面上,姿态松弛, 偶爾搖一下飛輪。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根本沒有挂餌。
亮片在竿梢下方懸着,離水面還有半寸的距離。他每過一會兒就假裝收線, 實際上飛輪根本沒動。
他的餘光一直在掃視周圍,尤其是在那些天黑才有釣魚佬換過來的釣位上停留。
在他左手邊大約六個釣位外, 一個戴着鴨舌帽的釣魚佬正在往水裏撒東西。
動作很輕,手腕一抖,一小團暗褐色的碎末就無聲無息地落進水裏, 在水面上散開一小片淡淡的渾濁。
豆糟子。
發酵過的豆渣和糧食碎末混合而成的餌料,帶着一種酸中帶甜的氣味,是花鲢最愛的餌食。
那人在撒完第一把之後,停頓了幾秒, 又撒了第二把,落點比第一把稍遠一些。
周華把目光移開,裝作沒看見。
但他心裏清楚,像這樣偷偷撒餌的絕對不止一個人。
他剛才從池邊走過來的時候,已經注意到至少三個人的魚護旁邊,都放着一個不透明的塑料桶,桶口用塑料袋蒙着,看不清裏面裝的什麽,但拎着桶沿的手勢,和拎一桶濕餌料的手勢一模一樣。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八點二十三分。
又看了一眼路亞池入口的方向。
譚越不在,那個黑臉的六哥也不在,只有釣場的其他員工在遠處巡着。
周華把敲了半天字的手機,揣了回去。
他給譚越發了一條消息,說了這邊的情況,但消息還沒返回來,眼看着這些人要開始所動作,他心裏難掩焦急。
都想要起身去喊人了。
可又不敢走。
他怕自己一走,那條街溜子魚真被誰釣上來。二十萬的懸賞,足以讓一些人在夜裏乾出些不太體面的事情。
他雖然不覺得自己能攔住什麽,但至少他在這裏看着,多少能盯着點。
但光盯着也不行。
他也得裝得像一點。
他從腳邊摸出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他平時打窩用的餌料,是那種專門釣大青魚的顆粒飼料,顏色偏深,氣味濃腥,和豆糟子完全是兩回事。
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抓了一把,也跟着撒進了水裏。
動作做得隐蔽,幅度也小,應該沒人注意到他。
“咳!”
可他才撒完一把,就聽見斜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他擡頭看了一眼,正好和一個同樣在偷撒餌料的釣魚佬對上了目光。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把視線移開了。
周華:“……”
懂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沒有再看那個人,而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水面上。
餌料入水之後,水面只是輕微地晃了晃,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他盯着那片水域看了十幾秒,什麽動靜都沒有。
但他能感覺到,水底下正在起變化。
先是遠處靠近池心的位置,水面泛起了一圈極細的漣漪。那漣漪不大,像有什麽東西在水面下輕輕頂了一下。緊接着,第二圈、第三圈漣漪從不同的方向擴散開來,像是池底有什麽東西正在緩慢地向上湧動。
幾個正在低聲交談的釣魚佬同時住了口,目光不約而同地鎖定了那片水域。
然後,水面開始翻花。
最開始是一小片,範圍不超過兩米見方,水花細碎而密集,像是無數條小魚在水下争搶着什麽。緊接着那範圍開始擴大,從兩米到五米,從五米到十米,整片池心區域的水面像是被煮開了一樣,密密麻麻的魚影在水面下游動,偶爾有魚背拱出水面又沉下去,濺起一片片銀亮的水花。
“來了來了。”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裏壓不住的興奮。
周華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這些魚被釣魚佬大片灑下的餌料吸引,即便花鲢夜晚并不愛進食,但濃烈的食物香氣還是會刺激的它們來到水面。
這些釣魚佬為了誘惑那條街溜子魚,可是下了血本,用的都是最貴最好的料,甚至可能還添了其他什麽合成香料,就連空氣裏都是那種酸甜的氣味。
周華握緊了手裏的釣竿,目光緊張地掃過那片翻湧的水面。
魚群越聚越多,大部分都是尋常的花鲢,灰白色的脊背在水面下時隐時現,偶爾有幾條個頭稍大的翻個身,露出寬闊的魚肚。
但他的目光不在那些普通的花鲢身上。
他一直在找那條街溜子魚。
其他人也在找。
那種急切感,随着目标可能出現的迫近,而呈現出一種焦灼和難耐。
一眼掃過,這些人的眼睛好像都發着綠光。
大約又過了幾十秒,人群裏一聲短促的“哎”,瞬間聚集了所有目光。
周華也順着聲音看過去。
他看見池心偏左的位置,水花的密度正陡然增加,周圍的幾條花鲢像被什麽驚到了似的,突然散開又聚攏。
一條腦袋明顯比周圍花鲢大上一圈的魚浮了上來。
它浮得極慢,極從容,先是魚背露出水面,然後是整個頭部,那張寬闊的、帶着點憨态的魚臉,在路燈的暖光下泛着一層油潤的青灰色。
街溜子魚。
是它。
它浮到水面之後,先是仰頭靜止了兩三秒,像是确認周圍環境沒有異常,然後才慢慢擺動尾巴,沿着池心區域劃出一個舒緩的半圓。
它的游動姿态和那些普通花鲢完全不同,不急不躁,偶爾側過身子翻個肚皮,在夜色裏露出一片白亮的魚腹,又慢悠悠地翻回去。
“是它!它出來了!”有人喊了一聲,聲音裏帶着興奮。
這聲音落在安靜的夜裏,像在油鍋裏撒了把鹽。
所有人壓低的聲音都瞬間響了起來。
“快!抛餌!”
“別擠!別把它吓跑了!”
幾道魚線幾乎同時從不同的方向射出,裹着豆糟子的魚鈎在空中劃出細長的弧線,“噗噗”幾聲落水,水花四濺。
有兩個人的魚鈎甚至差點砸到街溜子魚的腦袋上。
街溜子魚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它甚至在魚鈎落水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尾巴一擺,整個身體向側面滑出去大半米,避開了落點最密集的那片區域。
但它沒有沉下去。
它浮在水面下大約一掌深的位置,慢悠悠地轉了個身,像是想看看是什麽東西砸到了它旁邊的水面。
周華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他嘴唇微張,無聲地念叨着:“回去啊,快回去啊……”
可街溜子魚明顯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它轉而看向另一個方向,那裏又落下幾團餌料,混着豆渣和谷物的酸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它慢悠悠地游了過去。
池邊的釣魚佬們見狀,情緒更加急切。
有人重新搓了一團餌料,手腕一抖抛了出去,餌料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精準地落在街溜子魚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
“來!吃這個!”那人壓低聲音喊着。
餌料入水之後開始緩緩霧化,酸香甜的氣息在水下散開。街溜子魚先是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游向那片霧化的區域,嘴巴開合,像是在品嘗水中的味道。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街溜子魚即将靠近魚鈎的那一刻,它忽然停住了。
它的身體微微側了一下,像是在觀察那枚裹在餌料裏的魚鈎,然後尾巴一擺,轉身游開了。
它沒咬。
但它也沒有走遠,而是在那團餌料旁邊繞了一個小圈,然後朝着另一個方向浮了過去。
它的游速依舊很慢,像是一點都不着急。
池邊的釣魚佬們開始急了。
“它怎麽不吃?”
“它是不是看見了?”
“不可能,魚哪能看見魚鈎?”
“那你來!”
“噓,小聲點,別把管理員吵來,大家各憑本事吧。”
“對,各憑本事。”
新一輪的抛餌變得更加密集。
更多人加入其中,無數裹着餌料的魚鈎紛紛落水,落點都集中在街溜子魚周圍。
街溜子魚像是被這些突然密集的“投喂”驚了一下,魚身猛地一縮,然後又恢複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它繞開了一枚砸在面前的魚鈎,又避開了另一枚落在右側的餌料團,甚至還有一次,它用尾巴輕輕抽了一下剛好落在它眼前的魚鈎。
“啪”的一聲輕響,那顆魚鈎被拍出去半米遠。
“它打我的鈎!”那人小聲驚呼。
話音未落,又一枚餌料團從另一個方向飛來,竟然精準地落在了街溜子魚的大腦門上。
“咚”的一聲。
那一下不重,但顯然讓它十分不爽。街溜子魚猛地一甩尾巴,沉入水中,沒了蹤影。
水面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了幾道壓低聲音的抱怨。
“誰啊!砸魚身上了!”
“不是我!我抛的是那邊!”
“就是你!我看見你的線了!”
“你瞎啊!我抛的是左邊!”
周華在池邊終于松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從水面上收回來,胸口起伏了兩下,然後重新坐直身體,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水面安靜了大約兩分鐘。就在有人以為街溜子魚不會再出現的時候,池心偏右的位置忽然又翻起一小片水花。
街溜子魚重新浮了上來。但這一次,它浮的位置比之前偏了一些,靠近池邊,而且沒有像之前那樣從容地游動。它在水面下停留片刻,像是試探,又像是警戒。
它也沒有再去吃那些霧化的餌料,只是浮在水面下,偶爾輕輕擺一下尾巴,保持着一個固定的位置。
“它還在!”
“別急着抛!等它放松!”
池邊的釣魚佬們努力壓着聲音對話。有人又摸出幾團豆糟子,手腕一抖灑進水裏。餌料入水後迅速霧化,形成一道渾濁的餌料帶,緩緩向街溜子魚的方向飄去。
“慢慢來,它遲早會過來吃。”
“它太滑了,根本不吃鈎。”
“吃鈎?它連餌料都不怎麽碰了!”
“誰讓你剛才砸到它了!”
“我說了我抛的是左邊!”
“你閉嘴吧!”
争吵聲很低,但在夜晚安靜的釣池上空隐隐可聞,旁人聽着只覺得荒謬。
周華坐在角落,握着他的釣竿,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水面。他在心裏反複念着:“別咬,別咬,千萬別咬。”
街溜子魚又在水面下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評估周圍的環境。它的尾巴偶爾輕輕擺動一下,位置始終沒有大的偏移。
有人試着又抛了一團餌料到它附近,它也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并沒有像之前那樣靠近。
就在池邊的氣氛逐漸從緊張變為焦躁的時候,忽然響起了“嗡”的一聲。
一道魚線猛地繃緊了。
說話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一個坐在池心偏右位置的男人,他手裏握着一根碳素路亞竿,竿身正彎出一個明顯的弧度,魚線在水面上切出一道緊繃的直線。
“我……我好像中魚了。”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困惑。
他剛剛抛出去的明明是裹着豆糟子的魚鈎,按理說就算有魚咬鈎,也不該是這樣的手感。
太沉了,沉得不像花鲢,沉得不像路亞池裏任何一種魚。
他下意識地用力提了一下竿,和水下的那股力量對抗。
“啪。”
一聲乾淨利落的斷裂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竿身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斷口處的碳纖維碎屑在路燈下閃着細碎的光。
那男人愣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巨大的拉力從魚線那端傳來,他整個人猛地往前傾去。
“噗通。”
他掉進了水裏。
水花濺起老高,在路燈下碎成一片銀白色的水珠。他在水裏撲騰了兩下才穩住。
邊坡水淺,水位只到他的腰部,但那條魚顯然還挂在鈎上,因為他手裏的斷成兩截的竿還在拼命地往水裏沉。
“拉我一把!這魚力氣好大!”
他不得不松開釣竿,向旁邊的釣魚佬求助。
然而不等對方答應,這人竟然也大叫一聲:“我也有口!”
緊接着,那人一聲咒罵,身體也往前傾,一下跌進了水裏。
同時還有他的哀嚎聲:“我釣竿斷了!”
緊接着,極其瘋狂的一幕發生了。
接二連三,一團又一團的水花炸開,那些原本只是安靜坐在池邊的釣魚佬們一個接一個地被拉進了水裏,斷掉的釣竿、飛濺的水花和驚慌失措的呼喊聲在夜晚的路亞池上空回蕩。
“我這也——”
“斷了!”
“什麽魚啊——”
“這池子裏有大魚!”
“扶我一把!我站不穩!”
這一幕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動了,別說偷釣街溜子魚,那些還沒掉進水裏的,甚至往後退了幾步,遠離水面。
“有鬼!?”
“卧槽!”
“水鬼啊!”
也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水裏的人都快吓尿了。
“啊啊啊!”
“它碰我腳了!”
“救命!”
哪裏還用得着人救呢,落水的釣魚佬這一刻身體裏都湧出一股神力,手忙腳亂地往上爬,吓得臉色鐵青,一身濕透地坐在地上,滿臉後怕地看着動蕩不休的池水,吞了口口水。
一直到一個用着1.5萬款原竹釣竿的釣魚佬,和水裏的那股拉扯力對抗之後,成功讓那條魚在水裏現出一抹身影後,松了一口氣的聲音才響起。
“是大青魚?”
“垂釣池那邊的大物級大青魚?”
“媽的,誰在叫鬼?要吓死誰?”
“是魚就好,不過為什麽路亞池裏會有大青魚?”
“我的竿!我五千多的竿!”
“等等,為什麽大青魚會咬我的豆糟子餌料?”
一句話放出來,大家面面相觑。
對哦,為什麽吃螺蛳的底層魚大青魚,會跑到水面來咬豆糟子的餌料?而且還是那麽多條魚,一起開口?
這時,一股冰冷的山風吹來,吹得所有人一個激靈,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渾身濕漉漉的釣魚佬,看着自己腳邊蜿蜒流淌的水,在暗沉的光線下,呈現出另外一種鐵鏽般的顏色。
“咕咚”将口水吞咽下去。
忍不住又往後蹭了幾步,一直到後背緊緊貼上護欄,依舊生不出一點安全感來。
腿已經軟的一點力氣都用不出來了。
寂靜,在蔓延。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那個撐過大青魚拉扯,正在試圖将魚釣起來的釣魚佬身上。
恐懼在心裏翻湧,總覺的那水裏咬着鈎的是另外一種可怕生命。
而這個被盯着的釣魚佬,專注在和大魚的拉扯,絲毫沒察覺周圍不對勁的氣氛,只是被看着,便覺得自己花1.5萬買下這根原竹釣竿的回報,正如山崩海嘯般的反饋而來。
果然,可以撐過大青魚襲擊的我,就是這釣場裏最靓的崽。
“怎麽了?什麽情況?”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和一兩串的腳步傳來。
原來是釣場裏的工作人員趕過來,他們中不少手裏還握着對講機,裏面響着說話聲。
“到了沒有?人都還安全嗎?”是譚新柳的聲音,“我馬上過來,我馬上過來。”
凝固的空氣,終于舒緩了,所有的釣魚佬都喘出了那口差點憋死自己的氣。
周華也将繃緊的後背放松了下了。
他靠坐回月亮椅上,目光落在水面上的那一圈圈還在不斷擴散的漣漪。
那裏,那條街溜子魚就像是看完了一通熱鬧後,剛剛才潛落下去。
他想了想,拿出了手機,點開譚越的微信。
發過去的微信一直沒有回複,他又敲落新字,洋洋灑灑寫了幾排,最後打到,【……然後那胖頭魚就叫了大青魚上來,最少十多條一起咬鈎,将那群釣魚佬拖下了水……】
然而打到這裏,周華卻發現怎麽都打不下去了,瘋求了,這是正常人能想到的事,一條20斤的花鲢指揮一群百斤的大青魚幫它乾釣魚佬?哈哈哈!
周華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點,又一下下的把剛剛編輯的那些內容删除掉了。
此時,譚新柳正騎着譚越那輛嶄新的電動車,沿着釣場內部的小路往路亞池的方向趕。
他一直在監控室裏。
釣魚佬往水裏撒餌料打窩的時候,他就看見了,只是譚越讓他不用着急,不用特意趕過去,所以動作就慢了一些。
沒想到下一秒,就從監控屏幕上看見些偷釣的釣魚佬接二連三被大魚拉進水裏,這才讓他緊張起來,用對講機叫了人過去看,自己也趕了過去。
他沒有去細思那些魚的反應,也不在乎為什麽深水的大青魚會來水面上咬鈎。
對他來說,這些大青魚的行為正和他意,既然是好的,那就不用刨根問底的去想。
至少現在不用。
是敵是友他還是看的明白。
譚新柳一路疾馳,将電動車開到地方,才一停穩,就已經大步走向水邊。
他視線掃過那些正在被管理員扶起來、渾身濕透的釣魚佬,聽見他們的抱怨。
“賠我釣竿,你們在路亞池裏放大魚,我釣竿好幾千。”
“我手機進水了,你們得賠。”
“這套衣服全完了,我媳婦萬達買的好幾千。”
譚新柳一邊聽着這些抱怨,一邊彎腰從水裏撈起那些斷竿殘骸。
這些杆大多都是輕量的路亞竿,斷口彎折,是硬拉下造成的折損,上面還有飛輪,還纏着魚線。
“嘩啦啦”的水聲随着他的動作響起,驚擾了附近一個被拉下水過的釣魚佬。
那釣魚佬先是驚懼地看向譚新柳,然後認出了他,還有他手裏拿着的彎折釣竿。
“那是我釣竿!”他的聲音很大,就像找到了發洩的渠道似的大喊着,“我這釣竿五千塊,有發票證明,上個月才買的,你們必須賠我!沒聽說誰在路亞池裏放大魚的!還有我這身衣服,還有手機……”
譚新柳不疾不徐的把釣魚佬手指的那根釣竿舉起來,又順着魚線一路摸到了釣鈎的地方。
然後他将手擡高,讓大家看見這釣鈎和上面東西,說道:“請問一下,這是你的魚竿,還帶着豆糟子?”
剛剛還在說話這人瞬間卡殼,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眼睛滴溜溜地轉着,顯然是要想個什麽借口。
倒是不知道誰在遠處問了一聲:“怎麽了?那豆糟子有問題?”
“路亞池嚴禁用餌料釣魚。”譚新柳起身看過去,聲音依舊不緊不慢,“違規者,罰款五千,我這邊的監控也已經全都拍下來了。”
随後,他頓了頓,目光在那些濕漉漉的身影上緩緩掃過:“斷竿的幾位,先來認領你們的竿。至于罰款的事,我們老板會跟各位協商解決。”
“什麽時候有這規矩的?”有人不甘心地質問,“我怎麽不知道?”
“到哪兒去,路亞池都是這規矩。”譚新柳擡手指向路亞池入口的方向:“再說規矩一早就在路亞池的入口貼着,白紙黑字。另外,我們這個釣池叫做多元路亞池,裏面就是有大魚小魚,除了淨水的花鲢,都是路亞可釣,寫的清清楚楚,大魚咬鈎及時切線,爆杆不賠,貴重物品妥善保存。”
這麽說完,譚新柳又把手裏斷掉的釣竿舉高,大聲問:“誰在路亞池用餌料釣魚了?麻煩和我來一趟啊,沒人說話嗎?”
“……”安靜。
沒人認領,所有人都裝啞巴。
旁邊那一直叫着自己釣竿五千的釣魚佬,像是丢了舌頭,心虛的把頭偏到了一旁。
譚新柳收回了手,将那一把釣竿像垃圾一樣丢在地上。
頭轉過去的時候,一抹藏不住的笑容,從嘴角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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