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當年真相,失聲恸哭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當年真相,失聲恸哭
秦明煙把蘇檸商帶回了自己辦公室。
兩人就這樣,一個站着,一個坐着。蘇檸商接過助理泡來的咖啡,優雅的抿了口,而後開始打量這間辦公室。
黃昏的陽光油畫似的從窗外流淌進來,映得落地窗外的商業大廈一片金光閃閃,蘇檸商提着咖啡杯,點評道:“你這辦公室的風水倒是不錯,難怪秦晟股票最近都回穩了。”
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倒像是來分公司巡查的。
秦明煙冷着臉,盯着蘇檸商的背影:“廢話少說,人不在我這兒,你不是她老板嗎,你會不知道她的行蹤?”
蘇檸商到底大了秦明煙好幾歲,也比她更穩得住:“秦總,我人都來這兒了,就沒必要拐彎抹角了吧?”
她走回沙發,擱下咖啡杯後,摘下墨鏡,眼眸在背光出現的格外深邃,仿佛盛着窗外未散盡的餘晖。
秦明煙沒想到她說話是這個态度,她坐在長沙發的正中間,雙手抱胸:“你有證據嗎?”
蘇檸商說:“我在警局調取了路面監控,在青城,小也最後出現時,就是跟你進了酒店。”
秦明煙:“她确實跟我去了酒店,但之後我們就分開了。”
她特意加重了‘酒店’兩個字,想要從蘇檸商臉上看出點什麽,然而蘇檸商只是淺笑着喝了口咖啡。
像是毫不在意。
薄黎也因為跟蘇檸商的關系,幾次跟她大吵,至今都還為了蘇檸商心心念念的想要離開她。
可蘇檸商竟然是這種态度?
秦明煙甚至想要把這一切都錄下來,狠狠甩在薄黎也面前,讓薄黎也看看她的眼光到底有多差勁!
兩人無聲的對峙了片刻,蘇檸商說:“秦總,我既然來了這裏,自然是有了證據,小也的工作性質導致我不方便把證據交給警方,但你要是執迷不悟,我不介意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看看秦晟的總裁是什麽德行。”
“小也一路走到如今的位置不容易,劇組那邊再拖下去,消息遲早會走漏,網上的風評不是你靠錢就能壓下來的,你想毀了她嗎?”
她坐在沙發上,十指交疊,精致的面容隐在背光中:“小也心高氣傲,當年就已經經歷過一次跌落雲端的感覺,你要她再來一次?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秦明煙聽聞,突兀的笑了起來,她笑了好一會,眼神森森然:“蘇總,你這是心疼了?”
她重新靠回沙發背,十分不耐煩:“你別在這裏冠冕堂皇的跟我說為了她好、為了她的事業好。你要是真為了她好,就不該拿事業威脅她。你扪心自問,你到底是真的為了她好,還是為了把她從我身邊搶走,滿足你的一己私欲?”
蘇檸商皺起了眉,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了。她非常安靜的看着秦明煙,足足有好幾分鐘。
之前跟秦明煙見面時,她就感受到了秦明煙對自己的敵意,但秦明煙小她好幾歲,在她看來,不過是小孩打鬧。她樂意幫着薄黎也逗逗秦明煙,才會在招商會上跟秦明煙擡價。
可如今聽來,秦明煙對她的敵意,顯然不是簡單的獨占欲能解釋,而是以為她跟薄黎也有其他見不得人的關系?
蘇檸商簡直要被秦明煙的邏輯給氣笑了。
她一字一頓的說:“秦明煙,你這是在侮辱誰?你這是在看輕誰?”
秦明煙迎着她的目光:“你知道我在說什麽,要是為了她好,你就該安安靜靜的離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做過些什麽?”
“我做過什麽?”蘇檸商眯起眼睛,“好啊,我倒是要聽聽,我到底做過什麽讓你如此厭惡的事情。”
到了如今的社會地位,她應酬時就算再不高興,也會維持基本的體面,可面對秦明煙,蘇檸商覺得她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擁有尊重。
“你做過什麽你自己清楚。”秦明煙仍是這一句,那種包養的事情,她并不想說出口。
秦明煙一而再再而三的繞口令,話裏話外又都在指責她,蘇檸商自認沒什麽錯的,也驀地火了:“你不說還在這裏指責我、指責小也,怎麽,秦明煙你是法律嗎所有人都得按照你說的做嗎?”
“要麽,你把人給我送回來,要麽,我現在就報警。”
“秦晟的股價才剛剛穩定,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把事情鬧大。”
秦明煙目光如刃,鋒利的逼視着蘇檸商,對峙良久,用盡量體面的話說:“薄黎也當年回國的時候什麽也沒有,你逼迫她留在你身邊,以此為要挾,給她資源、為她還債,蘇檸商,你敢做不敢認嗎?你認不認?”
蘇檸商:“……”
蘇檸商氣得額角神經突突直跳,她擡起手,猛地砸爛了眼前的咖啡杯,咖啡濺落在秦明煙的腳邊。
“秦明煙!”
“蘇檸商,你別以為我真不敢動你!”
秦明煙怒火中燒,也徹底忍不了了,起身指着蘇檸商便罵。
蘇檸商閉了閉眼,一腳踢開濺落到鞋邊的杯子碎片。她手裏還拿着一開始摘下的墨鏡,指尖摩挲着光滑的鏡腿,深吸了口氣,腦中漸漸理清秦明煙的誤會。
她通常是不屑于幫人解釋這種顯而易見的錯誤認知的,但在秦明煙用手指指向她的時候,蘇檸商發現自己還是壓不下怒火,倏然睜開冷銳的雙眸,沉下聲音。
“秦明煙你腦子進水了嗎?我拿資源威脅小也留在我身邊,這種話你怎麽能說得出來?你不是說你是她高中同學嗎?你懷疑什麽不好竟然在這種方面懷疑她,你還是人嗎?”
“小也的媽媽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曾為我融資了三個億,所以我這些年願意幫她分擔債務願意捧她,我只是基于一個姐姐照顧她,你呢?你不是喜歡她嗎?當年她最困難的時候你去哪兒了?你沒錢是嗎?所以你現在有錢了為了掩蓋你當年的無能,把責任推卸到其他地方,來滿足你高貴的自尊心嗎?”
“你知道她來雲城找我的時候才多大?她才十八歲,才剛剛結束高考,我看着她一份又一份的簽下變賣合同,把她爸媽原本為她準備的後路一條條堵死,我看着她藏起了到手的名校錄取通知書,看着她簽下自己的經濟合約,看着她五年來一步步靠着自己走到今天,你可以不認同她,但你絕不能侮辱她!”
秦明煙聽着蘇檸商憤怒下的長篇大論,耳膜幾乎被穿孔,腦子嗡嗡嗡的,臉色在剎那間一片煞白。
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怎麽可能呢?
薄黎也明明親口告訴她,她跟蘇檸商有關系,不僅僅是蘇檸商,還有很多其他的人,所以她才會嫉妒到發瘋,她根本難以忍受薄黎也的目光落在別人的身上。
蘇檸商現在卻告訴她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不可能。
不可能是假的!
薄黎也明明親口承認很多次,明明身上還有蘇檸商留下過的痕跡,明明因為像蘇檸商這樣的人而一次次的拒絕她,怎麽可能是假的?
不僅僅是這些人,還有那個前夫,對,薄黎也怎麽可能會在高考後就去找蘇檸商呢,薄黎也那時候明明出國了。蘇檸商分明什麽都知道,分明是在戲耍她!
秦明煙定了定心神,說出口的嗓音卻已經亂了:“不可能,她高考完明明出國結婚了,你說的這一切都不成立,蘇檸商,你別以為你這樣說就能隐瞞你做過的事情,你騙不到我。”
蘇檸商簡直氣得都要上頭了,生怕自己一口氣沒上來就背過去,身處娛樂圈,她什麽難合作的甲方沒遇到過,還是第一次遇到秦明煙這種腦子結構就跟正常人不一樣。
她第一次體會到做父母的面對不如意的女婿時才能感受到的怒火,克制不住的罵:
“我不知道你說的結婚是什麽,但我可以确定,小也沒有跟人結過婚,她的經紀合約、她的所有通告行程,都在華宸可查,秦明煙,你敢跟我去華宸看看嗎?”
……
三個小時後,秦明煙從華宸娛樂走出來。
華宸位處雲城市中心,夜色降臨後,道路兩旁的霓虹燈刺得人晃眼。
秦明煙在這樣五彩斑斓的街頭怔忡的站了好一會,最後把手機一砸,擡手遮眼,整個人陷在熱鬧的光線中,拉起一道長長的落影,很久都沒有再動。
‘你要是給他生了個女兒,不至于淪落到回國賣藝。’
‘我并不恨你,我只是對你失望透頂。’
‘賣給誰不是賣,你既然非要找個人賣,怎麽不來找我呢?’
‘喬冉家境好年紀又小,很多事做不了,你卻不一樣,你這些年應該被調教得更會伺候人吧?’
無數曾經出口的話都在這一刻向秦明煙席卷而來。
她胸腔裏的某一處,徹底塌陷了。
薄黎也沒有出過國,當年分開的理由是騙她的……大概是因為當時薄家大勢已去,薄黎也沒辦法跟她一塊上學。
如果當年薄黎也沒那麽說,她會怎麽樣?她一定會跟着薄黎也,或許跟着她一塊進入娛樂圈,或許在雲城找一所跟薄黎也靠近的大學半工半讀。
如此一來,她就不會回到秦家,不會去往英國,也不會擁有秦晟,更不會有如今能在薄黎也面前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一直以為這五年難過的是自己,以為薄黎也為了錢財出賣了愛情,在美國某個莊園裏繼續過着揮金如土的逍遙日子。
然而蘇檸商卻告訴她,并沒有。薄黎也沒有離開過,甚至這五年一直背負着追債人的陰影,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收斂了所有的脾氣。
可她是怎麽做的呢?她一見面就急切的想要展示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以此來讓薄黎也後悔。
然後,她在一次又一次的猜忌中,最刻薄的語言去攻擊自己的愛人,逼得薄黎也一次次承認那些從未有過的、可以稱得上是侮辱人的桃色情史。
她又那樣強迫了薄黎也,把自己最陰暗的一面全然發洩在了薄黎也的身上。
她試圖反駁蘇檸商,可是樁樁件件的證據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她徹底誤會、傷害了薄黎也。
秦明煙渾身的血仿佛被凍成了冰,眼前的霓虹燈光變成了黑白的顏色。她緩緩閉上眼睛,臉上血色褪盡,失聲恸哭。
路過的一對小情侶奇怪的看着這個穿衣打扮貴氣的女人,女孩指了指秦明煙的方向,被男孩拉開,一副警惕的樣子。
女孩跟着走了兩步,甩開男孩的手向秦明煙跑過來,緊張的遞出一包紙巾,問:“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秦明煙稍擡起頭,瞳孔一片深紅,猙獰的布滿血絲,在看清女孩的容貌後,眼神冷下來:“不用。”
女孩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身邊的男孩趕緊拉走她,邊說邊指了指腦子,罵了幾句髒話。
秦明煙聽到了他們的話。
她想,她确确實實腦子有病。
竟然連這麽拙劣的謊言也看不清,竟然會那樣猜忌自己深愛的人,她果真是精神病,她就該萬劫不複。
秦明煙宿醉了一整晚,被喬冉找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喬冉在她拿走新配置的藥後就有些放心不下,果然在幾個小時後,人就聯系不上了。她只能連夜開車去雲城找秦明煙,果然在那座莊園裏找到了人。
她在別墅裏找了很多,才在酒窖裏找到了那個孤零零的背影。秦明煙坐在牆角,一只腿支起來,拎着酒瓶的手頹廢的垂着。
酒氣充滿了整個屋子,她醉醺醺的,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大型犬。
喬冉在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很不是滋味,醫生的憐憫心令她有再多的抱怨,也在這一刻發作不出來了。
她快步小跑到秦明煙身邊,用手托起她的頭:“秦姐姐。”
秦明煙怔了一下,然後慢慢擡起頭。
喬冉檢查着她的瞳孔反應,卻被吓了一跳。
秦明煙的眼睛裏充滿血絲,眼眶一片濕紅,地上也有血跡,雖然她的裙擺遮掩着自己雙腿,但喬冉不用細看都能知道,她的腿上恐怕又出現了新的傷痕。
見了喬冉,秦明煙的眸光在瞬間亮了起來,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慌張的往後退。
可她本就靠着牆壁,怎麽退也退不到哪兒去。
于是她像只困獸般垂死掙紮着要遠離,同時緊緊的捂住自己的臉。喬冉立刻舉起雙手,以示弱的姿态主動拉開兩人的距離,秦明煙的掙紮才停下來。
她又把臉埋下去,悶聲問:“你還來這裏看我乾什麽?保镖已經撤了,接你的人應該到了吧,你怎麽不走?”
她的聲音很平靜,靜到幾乎破碎了:“你走啊。”
喬冉這才意識到秦明煙把她錯認成薄黎也了。她幾次想開口安慰秦明煙,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她不知道秦明煙和薄黎也之間發生了什麽。
她想了好一會,才說:“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喝酒?”
秦明煙不吭聲。
喬冉擡手想把秦明煙的頭擡起來,可她剛觸碰到,秦明煙就像是應激反應般往一旁躲,頭重重的磕在牆壁上,痛苦的發出難忍的聲音。
“走啊,你不是想離開我嗎?我給你機會,你走啊。”
“我先不走,先陪你回房間。”
喬冉又要去扶秦明煙,然而——
“砰!”
秦明煙又重重的撞在了牆上,這次是她的肩膀。
“都說了讓你走,你留在這裏乾什麽,看我的笑話嗎?看我像個傻子一樣相信你的話,你想聽我道歉嗎?不,我不會道歉的,我不會道歉的,我——”
如果按照以往,喬冉覺得被撞到牆上的人肯定是她,好在今天秦明煙把她錯認成了薄黎也:“你既然不道歉,你想……”
秦明煙在這時驀地擡起頭來:“我如果向你道歉,向你補償,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自己都不能原諒我自己。”她把臉重新埋進掌心,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長發淩亂的黏在身上,聲音越發絕望,像是陷入籠中的困獸,低低哀鳴着。
就連喬冉也看不下去了:“哎,哎!那什麽,你別這樣啊你就算想跟薄姐姐道歉,也得養好身體才行吧。再這麽折騰自己,你還怎麽見她?”
秦明煙像是終于辨別出眼前人是誰了,只是她已經沒有力氣像往日那樣嘲諷喬冉。
“是你啊,她……她走了嗎?”
“我來的時候沒看到薄姐姐,你今天,怎麽了?”
“我今天……”
秦明煙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速度快得喬冉都攔不住,劇烈的疼痛令她從高濃度的醉酒中清醒過來,聲音都沙啞了:“是真的……是真的……蘇檸商說的都是真的……不是我在做夢……”
她實在是太後悔了,後悔到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肯定是假的,我們還在英國對不對,我們什麽時候回國?喬冉,你訂機票了嗎?”
她的眼神哀傷又瘋狂,顫抖從劇烈變得微弱,又逐漸完全平靜了。
喬冉撩開秦明煙臉上的頭發一看,竟是睡着了。她只能求助管家一塊幫忙,把秦明煙帶回了卧室。
“之前是不是有一個姓薄的女人住在這裏,二十來歲,長得很漂亮。”一個小時後,等喬冉忙完走出來,又找到了管家。
管家點點頭說‘是’,并告訴喬冉:“那位薄小姐在今晚八點時就跟着朋友離開了。”
看來真是因為這個,喬冉嘆了口氣,去往客房:“我要在這裏住上幾天,麻煩你幫我準備一下洗漱用品。”
喬冉本以為秦明煙這次要發好幾天的病,卻沒想到第二天起來時,秦明煙已經衣冠楚楚的坐在一樓餐桌用早餐,看到她時,難得主動問了聲好,并詢問她想吃什麽早餐。
喬冉并不受寵若驚,反覺得毛骨悚然,吓得忙站起來:“不,不,我不吃了,我今天下午學校還有課,我先走了。”
秦明煙卻叫住了她:“回來。”
喬冉:“哦。”
“坐下。”
“哦。”喬冉如坐針氈,快速表明自己立場,“我絕對不做犯法的事不幫你催眠正常人啊!”
“我也不做犯法的事情。”秦明煙姿态優雅的切着荷包蛋。
喬冉腹诽了一句:才怪。
但她不敢這麽說:“你突然這麽殷勤的叫我吃早餐乾什麽?”
“你照顧我那麽久,我對你好點不是應該嗎?”秦明煙給了她一個關愛又困惑的眼神,“你覺得哪裏不對?”
正常人當然應該這樣,喬冉照看了秦明煙這麽多年,她的姐姐喬錦元還在秦明煙搶奪秦晟時出了大筆的資金,秦明煙知恩圖報理所應當。
但秦明煙并不是個正常人啊。
喬冉小聲吞咽一口:“嗯,對吧?”
秦明煙笑了:“嗯,所以作為回報,你要幫我隐瞞我的病情,不能向任何人提起,知道嗎?”
這本就是職業操守,喬冉毫不猶豫的說:“我知道。”
只是秦明煙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太過異常了,喬冉都要懷疑秦明煙是不是喝了假酒把腦子喝壞了:“秦姐姐,你突然跟我說這個乾什麽?”
秦明煙說:“因為從今天開始,我會努力做一個正常人。”
為了做這個不被人讨厭的正常人,秦明煙忌酒忌熬夜,天天定時定量吃藥,調理了整整一個月,終于學着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甚至在面對秦晟那群沒事找事的老不死董事時,都能虛心請教他們問題所在,并且事後也沒有找他們任何麻煩後,她自認為已經變回了一個完全的正常人,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傷害薄黎也。
于是,她去找了薄黎也。
洛城,影視基地。
《青平錄》已經拍攝了整整一個月,随着劇組演員和導演的不斷磨合,拍攝的默契不斷增加。
國慶假期過後,全國各地陸續入了秋,洛城的氣溫降到了二十以下,穿古裝拍戲時終于沒有了厚重的悶熱感。
薄黎也正拍完一段戲,坐在桑岚的監視器前看回放,聽場務跑過來說劇組外面來了五輛餐車,是投資方送來的。
桑岚講戲的聲音停下來,有些不悅:“哪個資方?”
“是秦晟的那位秦總。”
薄黎也的臉色在瞬間就變了,不僅僅是她,周圍的其他人也有些異樣。
畢竟這位秦總是劇組最大的投資方,開拍以來一直沒有露過面,乍一出現很可能是有事要他們做,按照以往的經歷,不是來塞人,就是來改劇本的。
桑岚率先起身:“我去看看。”
然而不等她們過去,秦明煙已經在制作人的帶領下走進來,看到桑岚率先客套的說:“桑導,我在這邊談個合作,順帶過來劇組看看,你應該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桑岚說:“當然,秦總,您想來随時都可以過來,不如等會一塊用個晚餐?”
這話本來只是客套一番,前幾次接觸時,秦明煙談完工作就走,從不參與這種場合,加上秦明煙過來有正事要做,桑岚篤定她不會答應。
沒想到秦總并不忙,直接一口答應下來:“好啊。”
桑岚:“……”
桑岚只能分心讓秦明煙待在自己身邊,接下去的兩場戲都是男一和男二的朝堂群像戲份,薄黎也回了休息室換衣服卸妝,秦明煙在桑岚旁邊坐了會兒,敷衍的關心了幾句拍攝進程,便提出自個逛逛。
在劇組範圍出不了什麽事,桑岚樂得清靜,也就随她了。
秦明煙通過劇組工作人員的幫忙,找到了薄黎也所在休息室。
門外守着一個陌生的男人,身上挂着助理的工牌,看身形大概是保镖一類,秦明煙輕輕嘆了口氣,禮貌的說:“我叫秦明煙,找薄黎也說幾句話,能讓我進去嗎?”
男助理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給人發消息,大概十來秒後,池寧寧走了出來,看到秦明煙就板着臉問:“秦總,您來做什麽?還要把小也帶走嗎?”
秦明煙面不改色:“我找她說幾句話,如果不讓我進去,我就一直等在這裏。”
劇組的人都知道這是薄黎也的休息室,跟秦明煙矗在這兒成為劇組焦點相比,讓秦明煙進去也不算什麽事了。
池寧寧想起薄黎也吩咐的話,不甘不願的開了門:“請進吧,秦總。”
秦明煙微微颔首,說了聲‘謝謝’。
池寧寧原本想用男助理恐吓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薄黎也剛剛卸妝洗完臉,長發在腦後束起,身上已經換上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袖口處有兩條斜斜的白色長條,學院風的打扮,秦明煙見到她時,恍惚以為回到了高中,半晌都沒發出聲音。
還是薄黎也塗完面霜,從鏡子裏跟她對視了一眼,才皺眉轉開視線。
“你……就這麽不想再見到我?”
同樣的話,之前的秦明煙說得盛氣淩人,這一回語氣緩和了許多,仿佛還帶着幾分可憐巴巴的意味。
薄黎也覺得她這幾天可能是拍戲拍累了,竟然會出現這種幻覺。
她倒了杯水,順帶着給秦明煙也拿了一杯:“秦總找我還有事?”
“你恨我嗎?”秦明煙答非所問。
薄黎也不想回答,放下杯子轉身。
秦明煙追上去,攔了薄黎也一下。
被秦明煙關在莊園的記憶重新被記起,薄黎也猛地掙紮起來,即使相隔一個月也依舊未熄滅的怒火翻滾着。
“讓開。”
“我只是想跟你說兩句話。”
“你站遠點說。”
“我剛剛問你,你沒回答我。”秦明煙的語氣低落,“我之前對你說那些難聽的話,還有把你帶走的那半個月……你……你恨我嗎?”
“我讓你滾開!”
秦明煙固執的不肯移腳,其實只要薄黎也往旁邊一繞,就能輕而易舉的繞開。
但薄黎也吃過太多刺激秦明煙後的虧,她并不想在這個休息室應付秦明煙的發瘋。
“我就問你這一句,就這一句。”秦明煙的眼瞳隐隐泛上血色。
薄黎也排斥的話語、漠然的目光、嫌惡的态度、以及她曾經造成的傷害,所有的一切集中在一塊,讓她自虐般的想要刨根問底。
“薄黎也,你……你……究竟,恨不恨我?”
薄黎也不回答,但她這整個月在劇組裏,時不時就會夢到秦明煙,白天又是高強度的拍戲,這幾天就染上了流感。
在秦明煙一次又一次的問話中,她緊繃的神經、過往的經歷疊加在一起,讓她劇烈的咳嗽起來。
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裏尤為凄慘,仿佛要将整個肺部都咳出來。
她的虛弱讓秦明煙頓時不知道怎麽辦好,忙扶着人坐到最近的椅子上,端來水杯探了一下溫度,就要喂給薄黎也喝。
薄黎也直接拍掉了滿杯的水:“秦明煙,你還沒羞辱我羞辱夠嗎?你又來找我做什麽?又要把我強行帶走嗎?”
秦明煙看了她一眼,抿着唇,去拿了另一杯沒動過的水,又遞到薄黎也嘴邊。
薄黎也仍在咳嗽,嗓子乾癢得厲害,可要她去接秦明煙的杯子,她做不到。
第二杯水也被扔到了地上。
秦明煙的目光找到水壺,就要去倒第三杯,被薄黎也突然制止:“回來!你到底要乾什麽?”
薄黎也眼神複雜的看着她:“那次囚.禁我囚.禁得還不夠是嗎?因為檸商姐查到我所在,趁你不在家來帶走了我,所以你不甘心又要把我帶走了?”
秦明煙的臉色微微變了,她想說她并不是的。她來為誤會薄黎也的事情而道歉,也想說為她之前所有做過的事所道歉。
可薄黎也明顯不知道蘇檸商單獨跟她見過面的事情,之前薄黎也那麽要強,不惜編造自己的桃色緋聞來拒絕她,要是知道她已經知道了真相,恐怕會下不來臺。
秦明煙閉上眼睛,忽然的,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薄黎也了。
薄黎也心生煩躁,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完,別過頭罵了一句:“真是見鬼了,我乾嘛要在這裏跟你浪費時間,你想說什麽想做什麽就直接來,別裝神弄鬼的。”
秦明煙依舊沒吭聲。
就這麽沉默的望着薄黎也。
薄黎也:“說話!”
秦明煙:“嗯……”
薄黎也:“……”
“我讓你說話,說句子。”
秦明煙垂下眼睫,顫了顫,說:“上一次,我确實不太夠。所以我這次過來,打算一直留在劇組,你去哪我就跟到哪,我不會耽誤你的工作。”
這下,反而是薄黎也轉開視線了。
她又給自己倒了半杯水,窗外有劇組的人路過,說笑聲隐約傳進來,薄黎也往裏走了幾步,壓低聲音,咬着牙,把壓抑許久的情緒暴露出來了一些:“秦明煙,什麽叫我去哪你跟到哪?你沒工作嗎沒其他事情要做嗎?秦晟破産了嗎?”
秦明煙:“……嗯。”
薄黎也一愣,立刻拿出手機去搜秦晟有關的新聞,沒有任何秦明煙離職的報道。她瞬間上了火:“你耍我呢?”
秦明煙低着頭,繼續說:“沒有。”
薄黎也在原地繞了兩圈,她收回一開始的想法,她現在寧可秦明煙發瘋跟她争吵,也不想這麽猜來猜去。
她笑起來,有些嘲諷:“秦明煙,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又重新喜歡上了我,怎麽,跟我這種有過前夫又為了事業出賣自己的人睡了幾次,你就上瘾到非我不可了?”
秦明煙聽到薄黎也這話,痛苦的握了下手,眼睫毛在光影間顫動着,悔恨莫及。
沉默着。
薄黎也:“說話。”
秦明煙壓了壓情緒,啞聲說:“是,我發現我好像還喜歡你。”
薄黎也看向她的眼神當真見鬼了:“……你真的瘋了?”
秦明煙擔心把話說得太明白,會引起薄黎也的懷疑,于是又加了一句:“我不是很确定,所以這段時間我會一直跟着你,方便确認。”
薄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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