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只有小秦,按需購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只有小秦,按需購買
客廳裏盤碗的碎裂聲持續了很久,誰也不敢輕易進去打擾,直到秦明煙上了樓,管家才指揮人進去收拾。
空調風吹拂着窗簾,雪白薄紗在月影清輝下來回擺動,潮濕的地板漸漸乾了。
喬冉接到管家電話的時候,正從滬大教師辦公室出來。有個心理學教授即将休産假,她通過了面試考察,接下去會幫那位教授代一些課程,今後大概率也會留在滬大,這兩天都在交接工作。
她剛讀完博,原本打算等明年過完年再開始工作,誰知j那位教授突然休了産假,所有的計劃都得提前,喬冉遺憾沒在娛樂圈多體驗體驗人生,想想就滿肚子的火。
偏偏這時候管家還給她打電話。
喬冉認命的發動車子。
好在雲城和滬城的距離并不遠,性能優良的Roma在高速上一路壓着測速儀,不到兩個小時就駛入了別墅的林蔭乾道。
管家迎出來,接過喬冉的車鑰匙幫她停車,并指了指樓上,簡單的說了今晚發生的事情:“那位薄小姐來了一趟,這餐飯似乎吃得不太愉快,人現在已經離開了。”
喬冉挑了下眉,似乎早有預料:“只是不太愉快?”
管家尴尬的笑笑,說不出诋毀雇主的話。
喬冉了然,接過管家遞來的鑰匙,熟門熟路的走進去,找到秦明煙的房間。
敲了會兒門,等了将近一分鐘,果不其然沒人來開,喬冉用鑰匙開門進去。
房間裏一片漆黑,黑洞洞仿佛沒有活人。喬冉心裏沒來由的一緊,提高聲音:“秦姐姐,你在裏面嗎?我直接進來了?”
沒人應聲。
“秦明煙?我真進來了?”
依舊沒人回應。
穿過長長的衣帽間,主卧拉着厚重的窗簾,透不進一絲光亮,房間裏有很濃重的酒味。
喬冉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打開手機手電筒功能照了一圈,在窗邊的單人沙發後,看到了坐在牆角的秦明煙,醉醺醺的,沒什麽反應。
最壞的猜測成了真,喬冉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麽……”
秦明煙聽到她的聲音,輕輕擡了下頭,沒太大的反應。
喬冉終于看到她僞裝表象下的真實——秦明煙這段時間這麽殷勤的主動找她,她本以為是回了國正常了,合着就是在給她憋一個大的。
其實秦明煙回國後,從見到薄黎也的那天就發了病,但不算很嚴重,還能克制。當天晚上自覺跑去醫院續了些藥。後來在逐漸猜忌薄黎也和蘇檸商的關系後,就逐漸控制不住了。
五年前,秦明煙沒等來高考後的正式名分,而等來了徹底被甩開的消息,一直是她這些年心裏的一道坎。
回國後,加上從薄黎也口中驗證的那位前夫、那位蘇檸商、更甚至于還有更多的人……薄黎也選了那麽多人,卻依舊要跟她劃清界線。她知道自己在發瘋,也試圖用這餐飯跟薄黎也道歉。
可當薄黎也承認那些見不得光的關系後,原本想要表明的心跡就仿佛成了一樁笑話,昭示着這五年只有她念念不忘,她實在控制不了。
直到薄黎也的那一巴掌打醒她。
所以在喬冉進屋後,看到的是滿地狼藉的酒瓶和藥劑盒。
那些藥劑盒都空得差不多,還有不少散落在地上,當事人顯然沒有按照正确的劑量服用。
秦明煙在濫用藥劑。
喬冉在英國時就多次嚴肅的跟秦明煙說過濫用藥物的後果,如果現階段的藥物也失效了,她很難再給秦明煙找到合适的藥物,必要的時候,只能送到醫院進行物理控制。
她當時對秦明煙說的也是‘控制’,而不是‘治療’。秦明煙有家族遺傳,比她更清楚被‘控制’時會面臨什麽。
拘束帶、鎮定針、電擊等等。
別說秦明煙不願意,她也不想看到那些發生。許是心理醫生天性使然,看不得病人作踐自己,喬冉朝秦明煙走過去,動作輕柔的拉起她的上半身,只是語氣裏多少帶了點怒意:“秦姐姐?”
“秦明煙。”
“薄黎也!”
秦明煙終于動了一下,那雙頹喪的鳳眸在纖細濃長的睫毛下輕輕轉動,慢慢移到了喬冉手機刺眼的燈光上,難受的閉了一下眼:“關掉。”
然後在喬冉關閉手電筒功能的時候,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身上手工真絲的高定長裙皺皺巴巴,扶着沙發靠背坐到上面,輕輕的:“你不是在滬城?大晚上跑過來有病?”
喬冉:“……”
秦明煙:“我就是吃完飯喝了點酒,死不了,不會影響你的課題,趕緊滾。”
酒精和藥物讓她控制住了癫狂的情緒,卻讓她的頭腦發昏發疼,在專業領域堪稱傑出的人在這一刻編不出任何搪塞的謊言,事實上,她也确實累了。
“不想滾就随便找個房間住,別來煩我。”
回應她的是手腕上忽然的疼痛,沒回過神就被緊緊壓在沙發背上,卧室燈光被打開的瞬間,更為刺眼的光源直射上她的瞳孔。
視線在瞬間變得模糊,等喬冉去檢查她另一只眼睛的瞳孔狀态,秦明煙的視覺緩緩恢複,對上那雙桃花眼。
她像是被刺了一下,驀地把臉轉過去,呼吸濃重,竭力壓着聲音:“喬冉,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要麽你滾要麽我找人把你架出去。”
喬冉說:“你不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你以為我願意管你?而且別總是說讓我滾的話,搞得我們倆在演什麽恨海情天,你收一收吧。”
終于檢查完了瞳孔,令人狂躁的光源撤去,秦明煙疲憊的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也就是這個時候,喬冉檢查完瞳孔反應,才注意到秦明煙腿上的傷痕。
喬冉的心一下子就沉了。
“你他麽又自殘?”
“你管得着嗎又不是割你。”
上移的裙擺露出大腿內側已經乾涸的血跡,上面還縱橫交錯很多淺淡的疤痕,喬冉真的不想管她了。
但想到之前跟秦明煙共處的幾年心血,再想到自己的研究,咬咬牙還是說:“行,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秦姐姐,是我多管閑事了,你別趕我行嗎?”
說着她在房間裏翻出藥箱,又折返回來:“把裙子拉開,自己消毒擦藥,趕緊。”
喬冉已經翻出清創類用品,遞給坐在沙發一動不動的秦明煙。
“不自己處理我就幫你叫醫生了,順便再讓人來給你洗洗胃怎麽樣?”
秦明煙動了。
喬冉強行塞她手裏:“趕緊弄,弄完我就不煩你了。”
秦明煙吃進嘴裏的藥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令她的精神完完全全鎮定下來,低頭處理起傷。
“行了,藥擦了,你能走了嗎?”
“沒玻璃碎片,不需要縫針?”
“不用,你快滾。”
喬冉白了她一眼,低頭看了眼割傷,倒是沒之前幾次深,反正秦明煙耐造,不縫就不縫吧。
“你坐好。”喬冉在秦明煙這兒從來沒有誠信,又拿起其他醫療器械幫秦明煙測量濫用藥物後的身體各項指标。
秦明煙冷臉看她折騰:“不是說你會滾嗎?”
喬冉沒回她,最後抽了管血,叫來管家送去最近的醫院化驗。
喬冉去而複返,秦明煙聽到腳步聲,麻木的問:“……您讓我自己待着行不行?”
她似乎是真的累了,就跟離岸的魚在水邊蹦跶得失去全部力氣,渾身籠罩着一層死氣。
喬冉幫秦明煙按着抽過血的針孔,坐在沙發扶手看着她,語氣嚴厲:“說說吧,發生什麽了?你今晚見了薄姐姐,然後呢?”
秦明煙沉默。
喬冉:“你現在是個病人,沒什麽好羞恥的,諱疾忌醫對你來說才是最差的選擇。”
秦明煙的雙肩被人壓着,藥物讓她喪失了所有力氣,就算是個孩童在此刻也能輕而易舉的控制住她。
她隐約不想讓自己的這一面重現,本能的開始掙紮,被壓住的肩膀坐起又被壓下,反反複複,兩人推搡得更厲害,最後,秦明煙重重往沙發上一靠,無力的喘了口氣。
“喬冉,你非要跟我對着乾是吧?”
“是,我今晚見了薄黎也,我失控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就像你之前所說的那樣,我确實把她氣跑了,你滿意了?這笑話好看嗎?要不要放個鞭炮慶祝一下?”
喬冉沉着臉:“我沒想看你笑話。我看着你,是怕你出事。”
“你怕我出事?你不是也喜歡薄黎也嗎?你買了她那麽多行程和照片,你是想等我死了好光明正大接近她吧?但很可惜了,只要我還活着,你們這些人都別想靠近她。”秦明煙諷刺的說,“我們的醫患關系結束了,我不會再付你錢,你滾。”
說完她又重新靠了回去,氣喘籲籲,幾句話就好像用了很多的力氣。
喬冉一時有被惹到:“我喜歡她就是粉絲的欣賞,你別把你在其他情敵那兒受的氣撒我身上,至于你不打算給錢這件事,你這五年已經對我說了不下百次,你不給錢我就去找我姐姐哭。”
她是秦明煙的私人心理醫生,卻跟以往幫別人做心理咨詢不同。耐心的開解在秦明煙這兒并不會起到任何作用,這也是其他心理醫生都被解雇的原因,秦明煙需要的,是一個能把她當正常人對待的醫生。
“我不管你是什麽心思,反正離她遠一點,她不喜歡妹妹。”秦明煙的精神很是壓抑,又醉得厲害,一雙眼盯着喬冉,“我不給你錢你也要待着,那就随你,你繼續倒貼吧喬冉。”
喬冉看着秦明煙的眼睛。
睿智而又清冷的眸瞳在此刻十分空洞,又焦慮不安,哪怕半垂着眼遮掩大半情緒,依舊能看到裏面的頹然。
秦明煙就這麽看着她,如同一只困獸:“倒貼很不行吧?喬冉?考慮好了嗎?你掉不掉價?我在身上割幾刀又不會被人發現,你讓我舒舒服服的發洩發洩行不行?我沒燒殺搶掠只是傷一傷我自己不行嗎?我有病我挨着你們什麽了?從你堂姐那借的錢不早就還回去了嗎?我是死是活跟你們都沒關系了吧,啊?”
秦明煙的腦子是越來越糊了,意識也在肉眼可見的流逝。她在人前維持着風光回國新貴的高冷假面,私底下從五年前被扔到英國發病開始就越來越暴躁多言。
喬冉早已經習慣。她就這樣耐心的聽她說了好一會,然後捂上了那雙眼睛,秦明煙掙紮了一番,卻沒能甩開。
黑暗讓她殘存的意識再度緊繃起來:“喬冉,你乾什麽?”
喬冉說:“秦明煙,你知道我的,我對你沒有關愛病患那種同情心,你這樣亂用藥物,自殘自棄,我能好好跟你說話已經很給面子。要麽你跟我聊聊你今晚受了什麽刺激,要麽我給你幾粒安眠藥讓你立刻睡覺。”
喬冉的話并不安慰人,秦明煙胸口劇烈的起伏幾下,終究困于藥劑的作用。
喬冉見她終于冷靜下來,松開手,便試圖疏導起秦明煙的情緒:“今晚薄姐姐來這兒,你們聊了什麽?你有跟她提,你幫她解決輿論還在她綜藝和參演的電影追加投資的事情嗎?”
秦明煙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喬冉:“……”
“所以你也沒提打算跟她爸爸合作的事?”
秦明煙又瞥了她一眼。
喬冉心中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你什麽也不提就把她爸爸弄過來,你該不會還拿人要挾薄姐姐了吧?”
秦明煙閉上眼。
喬冉:“人現在還在你這裏?”
秦明煙:“……”
喬冉無比頭疼的看着秦明煙。
秦明煙說:“我這裏有什麽不好,不比在滬城安全嗎?”
其實她也想好好說的,可是一對上薄黎也那雙冷淡的眸子,她就有種自己已經完全出局的感覺——雖然在五年前她就已經被抛棄了。
更別提讓薄承進秦晟,這麽偏向明确的事情。
薄承現在落魄了,當年好歹也是在滬城叱咤風雲的人物,那套公司的管理和掌控手法至今都讓那些瓜分薄瑞産業的人深深忌憚。
秦明煙卻不一樣,她擅長的是證券操縱,并非公司實業管理,上手需要時間。她剛回國董事會那群人就開始搞小動作,她需要一個熟悉産業鏈、并且絕對不會被董事會那群老狐貍策反的人,薄承顯然是最佳的選擇。
再者,只要薄承上道一些,她配合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薄家的債務就無需薄黎也太過費心了。
可是她面對薄黎也的時候,曾經被抛棄的委屈、和如今不被重視的憤怒,都讓她極其不甘心。
薄黎也說的沒錯,她就是個瘋子。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許是秦明煙的情緒太過于消沉,喬冉于心不忍,疏導了她幾句:“我知道你一直很排斥見到我,見到我就讓你覺得自己跟正常人不一樣。但你有病就好好治,未來有的是機會,有什麽事是比你在英國時見不到聽不到人更過不去的?”
秦明煙靠在沙發,心口呼吸起伏,沒有說話。
喬冉從旁邊拿了兩片跟其他精神類藥物不沖突的安眠藥遞給她:“吃了吧,明早等你酒醒,一切都會好的。”
秦明煙盯着喬冉的那雙眼睛,出于人道主義援助,喬冉面無表情的任由她看着。終于,藥片被接了過去,吞下。
喬冉把人扶到床上,在旁邊玩了會兒手機,漸漸的,秦明煙的呼吸平靜下來,變得綿長。
她還記得被她堂姐喬錦元第一次帶去見秦明煙的那一天,當時她才十六歲,比同齡人早上大學,修心理學學位。
喬錦元告訴她有個很難治的病人,找了很多心理醫生都被趕跑了,已經被強行束縛在家裏好幾天。她懷着好奇,第一次在那座合租的小洋房的三樓陽臺,見到了十九歲的秦明煙。
清瘦,是她當時的第一感覺。整個人跟張紙片一樣,捧着手機低頭打字,看起來是她姐姐誇大了病症。
然而就在她對她姐姐說看到了那個人後,她姐姐的臉色立刻就變了,拉着她快速下車往房子的方向跑。她們還沒趕到,一聲尖叫聲傳自秦明煙的另一位室友,據說也是一位被家裏流放國外的華人女生。
三樓陽臺空空如也,接到秦明煙的溫硯笙倒在地上,秦明煙已經昏死過去。
兵荒馬亂中,加急的救護車很快開了進來,等地上的兩人都被送上車,喬冉撿起地上還未鎖屏的手機,第一次看到了薄黎也的名字,也明白了這個病人的病症所在。
在成片的紅色感嘆號邊上,是一句句的:
【乖乖,我好像病了】
【你在那邊過得好不好,我能不能偷偷看看你,哪怕就一眼,一張照片】
【薄黎也,我真的病了,我快死了】
【你真的不在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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