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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再遇鈴铛,偷窺真相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再遇鈴铛,偷窺真相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着,十二月很快到了末尾。




跨年那天正好是周五。




放學後,薄黎也特意把秦明煙先帶回了她家,換下了秦明煙那一身容易起靜電的聚酯纖維,換上自己的衣服,才滿意的帶着秦明煙出門。




進包廂前,薄黎也才狀似不經意的對秦明煙說:“今晚秦家也來人了,秦子旭和秦子文,你沒問題的吧?”




秦明煙小聲的‘啊’了一聲,看起來有些緊張:“我進去不合适吧?”




她帶來的人誰敢說不合适?薄黎也語氣有些微妙的不爽:“怎麽不合适?就憑他們在秦家多住了幾年就能壓你一頭嗎?你爸有那麽多女友,據我所知,至今都沒跟任何一個領證吧,又有什麽區別?”




秦明煙似乎聽進去了,又似乎沒有,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薄黎也磨了磨牙,覺得這件事有點難辦。




好在她們到的比較早,薄黎也和秦明煙到時,包廂裏只有夏一雯那幾個放了學就過來的朋友,其他人都還沒到。




薄黎也拉着秦明煙坐到沙發角落,給秦明煙倒了小半杯酒,說:“來,把我當秦子旭,知道待會該怎麽說話嗎?”





秦明煙雙手捧住酒杯,一板一眼的說:“我是秦明煙。”




這動作這聲音,像是拿着獎杯要登光榮榜似的。




薄黎也皺起眉,不耐煩的在秦明煙額頭敲了一下:“你之前不是在翡世做過兼職嗎?沒看到過人家怎麽拿酒杯怎麽說話的?”




秦明煙無措的看着薄黎也,在薄黎也的眉心皺得越來越緊時,直接把酒杯遞到嘴邊,仰頭喝了下去,重重的在茶幾上一拍。




啪——




“這樣可以嗎?”




秦明煙看着薄黎也,目光中閃爍着期待:“我看他們都是這麽占上風的。”




聲音把正在聊天的夏一雯她們都吸引了過來。




薄黎也真想穿越回去幾分鐘前,把秦明煙手裏的杯子給收了:“我是讓你給他們下馬威,不是讓你去拼酒,你能喝幾杯啊?”




她怎麽能指望秦明煙這種專注讀書的三好學生,會那些人情世故呢?




但畢竟是她帶出來的人,薄黎也只能親自教一教。




她先糾正了秦明煙拿杯的姿勢,然後給秦明煙杯裏倒了雪碧,面容嚴肅的說:“來,我說一句你跟一句,跟我說:‘上次在桦水弄堂沒趕得上好好招待你們,這一杯我先乾了’。”




秦明煙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問:“還要提上一次的事情啊?會不會很得罪人?”




當然要提,薄黎也雖然還沒開始做仗勢欺人的事,但也知道對秦子旭那種欺軟怕硬的人來說,好言相勸,不如直接給下馬威。




她就是要得罪秦家兄妹,讓他們又氣又忌憚她,才能讓秦明煙回秦家後順利一些。




薄黎也繃着臉:“你學不學?”




秦明煙不會忤逆薄黎也,乾淨清潤的聲音緩緩的:“……上次在桦水弄堂沒趕得上好好招待你們,這一杯我先乾了。”




薄黎也沉默了。




秦明煙不像是在挑事,更像是在給人賠罪。




怎麽能這樣呢?




萬一去了秦家,豈不是更讓人欺負到死了?




薄黎也挑起秦明煙的下巴,仔細打量着她的五官:“把臉繃緊,不準露出表情。”




秦明煙的睫毛輕輕的顫動了一下,随即,努力收起所有的情緒。




她的雙眼皮又深又長,靠近鼻梁的內眼角的線條又很窄長,以至于面無表情時,會給人一種不好相處的冷戾感。




倒有幾分在學校裏生人勿近的氣質了。




但還是缺點什麽。




缺點什麽呢?




薄黎也說不出來。若真要形容,大概是缺少點被金玉慣出來的盛氣淩人。




這跟秦明煙身上的冷漠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氣質,秦明煙冷着臉的樣子,更像是被人欺負了而不屈服,而不是那個欺負人的人。




薄黎也揉了揉秦明煙的臉,說:“答應我,待會一定要兇一點好嗎?或者你還是別說話了,在我叫到你的時候應一聲就好。”




秦明煙感覺自己的臉頰都開始發起燙。




但她對着薄黎也,實在是兇不起來:“我知道了。”




雖然排練時秦明煙的表現很差勁,但秦家兄妹來了包廂後,秦明煙比薄黎也想象的要上道得多。




秦子旭和秦子文兩兄妹,跟薄黎也查到的沒有出入,确實就是上次在桦水弄堂雇人尋事的元兇。




在薄黎也拉着秦明煙提起那次的事情時,兩個人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不到二十歲的年紀,有膽子做這種事,卻遠沒有父母輩沉得住氣,把情緒洩漏得一乾二淨。




夏一雯幾個人頓時明白薄黎也今天這出唱的是什麽戲,當即起哄要秦家兄妹賠罪,還特意強調是給秦明煙賠。




滿滿三大杯威士忌下去,那兩人直接被拉去了洗手間催吐。




趕在零點前解決完這一年裏最不痛快的一件事,薄黎也心情愉悅的拉着秦明煙先走了,并讓夏一雯她們把賬記在了她那兒。




跨年夜的滬城熱鬧非凡,市中心的每一條步行街都幾乎擠滿了人,冷風中鼓動着燥熱的氣息,燈光耀眼。




秦明煙被薄黎也拉着從翡世離開,一路在攢動搖晃的人群中穿梭,秦明煙幾次被人群擠得走不了,被薄黎也拽着手才沒有走散。




終于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秦明煙問了出來:“我們要去哪兒?”




“去一個你沒去過的地方,把你賣了。”薄黎也心情好了,嘴上又開始亂說話。




可這一次,秦明煙沒有往常那樣好騙,眼神清澈的看着薄黎也:“你要是想把我賣了,剛剛就不會替我出頭。”




薄黎也不想讓秦明煙太得意,否認說:“誰說我在幫你出頭?那次在桦水弄堂,秦家那兩兄妹雇的人不長眼睛,剛好吓到我了,我趁跨年最後一天讨回來而已。”




信號燈轉為綠燈,薄黎也拉着秦明煙繼續往前走,忍不住數落起秦明煙剛剛的表現:“我特意給你換了深色的杯子,特意給你倒了雪碧,就是為了不讓你喝酒,你剛剛怎麽錯拿我的杯子了?你一看就不沾酒,要是醉了怎麽辦?”




因為你喝了酒臉就會變得紅紅的,特別漂亮,不想讓別人看到啊。




“秦子旭叫你秦明煙的時候你怎麽就叫他哥哥了?你這麽有禮貌怎麽就沒叫過我一聲姐姐?”




因為叫秦子旭全名會顯得我氣勢很足,你就不喜歡我了啊。不叫你姐姐,是因為你比我小啊。




“秦子文喝第二杯的時候你幫她求什麽情,你以為你幫她求情她就會念着你的好嗎?她只會覺得你在看輕她,肯定就對你記仇了。”




因為這樣一來,你就又能保護我了啊。




“算了算了,反正今天這事是我挑出來的,以後他們就算想欺負你,也得想想今晚的事。”




薄黎也罵夠了,一直沒等到秦明煙的回話,轉頭一看,秦明煙正呆呆的望着她,冷白的耳朵一點一點泛上粉紅,對着她說:“你剛剛好厲害啊。”




她向來不擅這類直觀的表達,似乎是有點不好意思,微微停頓了一下,才有些磕磕絆絆地說:“秦子旭那麽嚣張的一個人,剛剛竟然都不敢還嘴……你真的好厲害啊。”




她的睫毛輕輕抖動着,沾染了路邊的霓虹。薄黎也莫名握緊了秦明煙的手,忽然覺得牙齒都有些發癢。




好想咬一口。




秦明煙不是最擅長不理她嗎?之前牽個手就要死要活的,現在用這麽軟的語氣,她都有點不習慣了。




薄黎也瞥了秦明煙一眼,冷冷地說:“也就你會怕他。”




秦明煙抿着嘴,緩緩的笑了:“嗯,我好沒用。”




“……倒也不是那麽沒用,以後跟着我多學學,別總是讓人欺負。”




“好。”




薄黎也的心情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加愉悅了起來。她看着崇拜她依賴她的秦明煙,像是看到自己種下的果實,在她的澆灌中一點點熟透,變得鮮嫩欲滴。




薄黎也狠狠的閉了下眼,叫停腦中發散的思緒。




“待會零點的時候會有跨年的煙花,帶你去最佳的觀賞點。”




秦明煙:“現在這麽晚了,會不會已經被擠滿了?”




“我當然是早就預訂好了啊。”薄黎也伸出另一只手,彈了一下秦明煙的鼻梁。




秦明煙吃痛的捂了一下,又在薄黎也的目光中靠上來。




像是要讓薄黎也再繼續彈她。




老實說,秦明煙自身學習成績好,社交圈簡單乾淨,長得好,性格也被她調教得好,除了家境差一點,幾乎沒什麽缺點。這樣的小美人對她予取予求,別提有多滿足了。




薄黎也心情一好,對待秦明煙就前所未有的耐心,在到達頂樓的觀光餐廳後,主動把菜單遞給秦明煙:“晚上都沒怎麽吃東西吧,看看有沒有喜歡的?要不先來份湯暖暖胃?它家的招牌都挺不錯,你往後翻……”




秦明煙把腦袋湊到菜單前,問:“想點什麽都可以嗎?”




薄黎也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除了最後那一大欄的酒你只能點一杯,其他都可以。”




秦明煙搖搖頭,說:“我不喝酒,我想吃蛋糕。”




薄黎也無語了一陣:“你知道這裏的菜随随便便一碗都要幾百塊嗎,這裏的蛋糕才值幾塊錢啊?我難得帶你來這兒,吃什麽蛋糕?你是三歲的小朋友嗎?”




她雖然這麽說着,但還是翻到了甜品頁,對着上面的小蛋糕指指點點:“這個、這個是預制的,這個就看着好看,那個味道還行。”




秦明煙安安靜靜的聽,神情專注地看着薄黎也。




薄黎也介紹完,催秦明煙:“要哪個?還是每個都快來一份?”




秦明煙側頭指向座位旁邊新挂上的裝飾,漂亮的薄唇輕輕的問:“可以要南瓜馬車嗎?”




這是餐廳最近新一季的主題,騙了很多女孩子的錢包。




薄黎也不想說自己上一回來得時候也被騙了:“我剛剛不是說了這個華而不實不好吃嗎?”




秦明煙說:“可我在其他地方沒見過這個。”




秦明煙這個人看起來就不像愛吃甜食的,之前薄黎也給她買蛋糕,還特意讓夏一雯排隊去買無糖款。




現在卻點名要吃甜品。




都沒清冷的小仙女氣質了。




薄黎也心情複雜的看着秦明煙。




薄黎也招來服務員,點了幾分熱菜,又點了幾個她覺得好吃的蛋糕,在最後才嫌棄的加上賣得最火的南瓜馬車。




窗外的LED大屏上已經開始新年最後半小時的倒計時,秦明煙說:“跨年過後就是寒假了。”




“是啊,還有半年就高考了。”薄黎也算了算日子,“只剩七個月了,你別說,還真有點緊張。”




但她們看起來絲毫不像個為高考緊張的學生。坐在最繁華的商業街頂層,享受着最周到的服務,婉轉的鋼琴聲伴着弦樂靜靜流淌,偏頭往下看是人山人海。




服務員陸續開始為她們上菜,先端上來的是熱氣騰騰的湯,薄黎也把一小盅先遞給秦明煙。




秦明煙揭開盅蓋,問:“你寒假也會在家嗎?”




“在啊,要走動的親戚都會來我家拜訪,不用我們去找人。”




“你寒假除了見客,還做什麽?”




“往年寒假的前半段可能會出去旅游,今年嘛,也得看幫我補課的老師有沒有時間。”薄黎也話裏有別的意思,“你覺得呢?”




秦明煙顯然沒想到薄黎也會這麽直接,她慌了慌,手不小心觸碰到盅底,立刻被燙紅了:“寒假需要我過去嗎?”




薄黎也漫不經心的說:“我習慣有人陪我一塊寫作業了,如果只剩我一個人,怪不習慣的。”




她看着秦明煙怔住的神情,有些不滿的用勺子底敲了敲碗沿:“難道你有其他安排?”




“沒有!嗯……其實有一個,應該不影響。”




秦明煙說:“只是剛考完的那幾天我報了冬令營的活動,大概會去那些學校參觀,然後看看自主招生的考試要求。”




秦明煙報了幾所大學,有滬城的也有周邊的,都是除了首都那幾所最好的大學了。




秦明煙問:“你要一塊去嗎?我可以找老師幫你要個名額。”




以薄黎也一模的成績,也已經到了門檻,但她家裏準備送她出國,參觀國內的名校沒什麽意義,班主任讓填表的時候就沒去拿。




薄黎也沒有拒絕徹底:“再說吧,反正還早。”




秦明煙的目光重新垂下去,低低的說:“哦。”




恰好服務員過來送甜品,薄黎也咳了聲,轉開話題,笑着逗秦明煙:“灰姑娘,你的南瓜馬車蛋糕來了。”




秦明煙似乎對它很是期待,盯着蛋糕看了好一會,悶悶的說:“沒圖片上好看,沒有灰姑娘。”




薄黎也安靜一秒,直接笑得趴到桌子上:“菜單上的灰姑娘是畫的啊,當然不會出現在蛋糕裏,你在想什麽啊?”




秦明煙說:“那它就不是真正的南瓜馬車了。”




對着它許願就不會靈,今晚屬于她的灰姑娘的夢也會消散吧?




薄黎也愣了一下,聽出秦明煙的話中深意,笑得更停不下來了,怎麽真跟小孩一樣信童話故事啊?




是覺得她幫着教訓秦家兄妹的事情太過不可思議?




這才哪到哪啊?




薄黎也看了眼時間,把秦明煙轉向窗外,對着市政府一早就規劃好的煙花燃放空域:“還有半分鐘就要開始煙花秀了,你對着煙花許新年願望,也會成真的。”




秦明煙雙手交叉握緊,在第一束煙花升空的瞬間低下頭:“我希望——”




“哎你等等。”薄黎也在身後打斷秦明煙,“願望不能說出來,重新許。”




秦明煙點了點頭,許願的時候,還是把願望說了出來:“我希望……能永遠跟薄黎也待在一起。”




說完她就回過了頭,伴随着漫天的煙花。




對薄黎也綻開一個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我許完了。”




薄黎也被秦明煙的笑容晃了眼,伴随着秦明煙的願望,她的心跳跟着亂了,呼吸也跟着亂了。




窗外綻開盛大的煙花慶典,薄黎也的腦子裏也好像在綻放煙花。




砰,砰砰,砰砰砰——




秦明煙仍擡頭望着她,什麽也沒有再說,只是這麽靜靜地望着她。這句近似于要一個承諾的願望能否實現,全在薄黎也的一念之間。




偏偏秦明煙又不催促薄黎也,在這種時候也沒有露出半點忐忑不安,像是已經吃準了薄黎也的心思,讓薄黎也覺得呼吸困難。




“我……”




窗外的煙花亮光不斷的閃現在她的臉上,薄黎也猶豫着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喜歡秦明煙嗎?




毫無疑問,她從一開始就喜歡秦明煙。所以強勢的把人留在身邊,不僅僅是差遣、命令,還對着秦明煙有異于朋友的偏愛,乃至縱容。




但是就像那天她媽媽把她們的照片甩在她身上時一樣,面對跟秦明煙的關系,直到此刻,薄黎也依舊是茫然的。




不知道為什麽,薄黎也總有種如果對秦明煙負責,就會被徹底賴上永遠也甩不掉的錯覺。




她很滿意跟秦明煙的現狀,并不想做任何事情改變它。




想到這裏,薄黎也咬住了下唇,是那種看到很喜歡的美食想要吃卻生生忍住的表情。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沖:“你給我重新許願,剛剛那個不算數。”




“不要。”秦明煙臉上的笑意消融下去。




薄黎也被她看得不自在,偏過頭去夾菜吃:“那随你。”




秦明煙卻湊上來,幾乎貼着薄黎也的耳朵問:“真的不可以嗎?”




薄黎也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在發燙。




她愣怔地看着秦明煙。




秦明煙語氣真誠的問:“可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寶貝嗎?我依舊會聽你的話,你讓我乾什麽我就乾什麽,難道都是騙我的嗎?”




薄黎也:……




薄黎也的心髒再度被擊中。




她感覺整個都跟窗外的煙花一樣飄在半空。




秦明煙怎麽會這麽聽話啊?




她竟然以為秦明煙是想當她的女朋友,想跟她要名分。




明明秦明煙根本沒那個心思,只想乖乖的待在她身邊而已。




秦明煙能有什麽錯呢?




這個願望能有什麽過分的呢?




誰會拒絕一個全心全意聽自己話的小寶貝啊?




薄黎也輕輕撫上秦明煙的頭,說:“我怎麽會騙你呢,當然是真的。”




秦明煙的眼底重新流露出笑容。




“嗯。”




薄黎也安靜的陪着秦明煙看了十分鐘的煙花,直到窗外的秀結束,桌上的菜已經半涼。




薄黎也向來不願意吃冷菜,正要拿菜單再點幾份新的,秦明煙忽然開口說:“你剛剛沒有立刻答應我,是因為你要把我送回秦家了嗎?”




薄黎也拿着菜單的手滑了一下,險些掉進盤碗裏。




“你在說什麽?”




秦明煙依舊看着她,聲音清清泠泠的:“你突然要跟我去醫院看我媽媽,又組局約出我秦家的哥哥姐姐,在所有人面前幫我出氣,就是怕我回去後沒有靠山被欺負對不對?”




薄黎也怔然:“你……”




秦明煙臉上的笑容散去,嘴角牽了牽,彎出一個不怎麽好看的弧度:“剛剛只是有所猜測,現在我已經确定了,你之前總說秦家這個不好那個不好,我以為你會反對這件事情。”




薄黎也确實前後矛盾。




她有些詞窮,低頭喝了口冷掉的湯,覺得味道不行,又把勺子扔了回去:“那你,嗯,想回去嗎?”




秦明煙聲音很輕很輕的說:“我不知道,我沒有真正接觸過秦家,我只知道我其他的兄弟姐妹很排斥我,只知道我媽媽很想讓我回去,我不知道回去後會發生什麽。”




她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的黯淡了下去:“但如果你想讓我回去的話,等我名義上的那個爸爸下一次來找我,我可以試着跟他們接觸。”




明明大半個月以來,薄黎也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聽到秦明煙主動說這一句話。




但當秦明煙真正說出願意回秦家時,薄黎也又覺得太過殘忍了。




在秦家長大的其他子女肯定會很排斥秦明煙,就算明面上不敢再做什麽,背地裏的小動作肯定不會斷。




秦明煙這個只會讀書的小傻子,又哪裏會懂那些彎彎繞繞?




薄黎也接秦明煙的話:“算了,還是再看看秦家的态度吧。”




她跟秦明煙說了幾件其他家庭裏發生過的、接人回去搶繼承權的舊事。




說完,薄黎也咬了咬牙:“簡直跟古代搶皇位一樣,無所不用其極,被流放海外都算好下場,還有好幾個直接被送進監獄和精神病院。”




秦明煙攥上了薄黎也的衣角,附和說:“是啊,好危險啊。”




薄黎也決定還是不那麽快推進這件事了。




能拖就拖,大不了她就陪着秦明煙去一趟秦家當作交差。




薄黎也又重新點了一桌子菜,離開餐廳的時候已經過了一點,外面跨年的人散了大半,但街上的行人依舊比平時要多。




城管今夜似乎格外開恩,沿街的小商販一個接着一個擺着攤,薄黎也有意想給秦明煙買點什麽,走過一個攤位就要停下來看一看,可惜攤位上的物品都比較便宜,入不了她的眼。




走到街區的拐角處,秦明煙忽然拉了下薄黎也,指向一個告示牌,湊到她耳邊說:“剛剛喝的飲料有點多,我想去上個廁所。”




薄黎也立刻貼心的拿出一包紙巾塞給秦明煙,又叮囑她:“不要去其他地方,別人跟你說話也不要理,待會出來要是找不到我,就給我打電話。”




秦明煙被她這一通交代弄得有些窘迫:“我只是去上個廁所。”




薄黎也就想這麽照顧秦明煙,理直氣壯的反問:“我關心一下我的寶貝怎麽了?”




秦明煙被她弄得幾乎羞紅了臉,小跑着去了公共衛生間的方向。




薄黎也望着她的背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等到秦明煙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薄黎也收回視線,她所站的位置偏向道路中央,會擋着人,她往街邊的方向走了一段,正撞上一對小情侶買空一位女孩手裏的玫瑰花。




就跟拍電視劇似的。




她代入了自己,要是秦明煙喜歡花的話,她好像也會把整籃子都買來。




不是因為愛心泛濫想讓女孩早點回家,而是因為街邊的花太便宜了,多買一點才能顯得她的禮物很貴重。




薄黎也被自己的這種想法逗笑,她又看向了後面的攤位。




然而就是這一眼,卻讓她的目光定住了。




“我這鈴铛都是純手工自己磨的自己打蠟的,做的時候還念了經文開了光,招桃花非常有用,自己戴或者送給自己喜歡的人,都特別靈驗呢!”




賣鈴铛的阿婆正跟幾個女孩推銷着自己的飾品,看到薄黎也過去,也高興的挑出一串手鏈戴到薄黎也的手上:“小妹妹應該上高中了吧,有喜歡的男孩子嗎?婆婆的鈴铛比月老的紅線還靈,個個都開過光的,你要不要買一個?”




木質的鈴铛沒有特別鮮豔的顏色,做工也不是特別精細,薄黎也卻極為熟悉——




在那場酒會上,在那個陰暗的洗手間隔間裏。




給她發騷擾短信的偷窺狂就是把這樣的鈴铛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薄黎也盯着手腕上的鈴铛,後背在瞬間驚出了一層冷汗,她正要把鈴铛取下來,有人先拍上了她的肩。




“薄黎也?小富婆!真的是你啊!”




薄黎也猛然回頭。




楊思琦跟朋友一塊來市中心跨年,她們被擠在人群最中央,散場的時候,不得不等外圈的人都走了,才勉強擠出來。




沒想到就在這兒遇到了薄黎也。




“你是一個人嗎?正好,我剛剛在給我朋友推銷這個鈴铛呢。”楊思琦指着薄黎也手腕上的那一串神神秘秘的說,“我已經是第二次遇到這個阿婆了,上一次買了以後,那一周就有兩個男的跟我表白呢。”




薄黎也面容僵硬的笑了笑:“是,是嗎?”




“你不信?哎,不信你去問秦明煙啊,你跟她關系那麽好,肯定知道她談對象了吧?我上一次就是跟秦明煙一起買的,她買鈴铛的當晚就給她對象戴了就成事了!”




秦明煙,談對象?




還把鈴铛給那個人了?




薄黎也張了張嘴,聲音發乾:“……秦明煙也買過?還送給她對象戴了?你怎麽知道?”




楊思琦說起這件事就來了勁:“當然是秦明煙自己跟我說的啊,她上次買的時候還問了阿婆很多注意事項呢,要怎麽戴到她喜歡的人身上才靈驗什麽的。結果當天晚上我發她競賽題,對,就是競賽培訓的第一晚,秦明煙當時不是逃課約會去了嘛,我就給她發了習題注解,然後順口問了一句鈴铛的事情。”




競賽培訓的第一晚,正好就是她跟她爸媽去酒會的那一天。




秦明煙,逃課?




那晚,秦明煙逃課了嗎?




薄黎也清清楚楚的記得,她酒會中途發秦明煙消息的時候,秦明煙當時會給了她一張寫滿數學公式的黑板照片。




因為那塊黑板寫得太滿太深奧,以至于薄黎也一直沒有忘記。




秦明煙為什麽要跟她說謊呢?




而且……秦明煙的鈴铛又給了誰?




薄黎也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她聽到自己問楊思琦:“你還記得秦明煙當時買了哪個款式嗎?”




楊思琦舉起手裏挑好的鈴铛:“項鏈啊,就是因為上次我買的手鏈她買的項鏈,所以我這次也要買項鏈,肯定是項鏈更靈!你要不要來一串項鏈?”




眼前的鈴铛跟那天洗手間裏的漸漸重合在一起。




薄黎也渾身打了個激靈,她把手腕上的鈴铛串摘下來,頭也不回的轉過身。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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