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故地重游，回應小秦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故地重游，回應小秦

第二天一早，下了一夜的雨夾雪就停了。

窗外霧蒙蒙的，朝陽撥開雲層，樹上的積雪逐漸融化，在光下晶晶的發着亮。

氣溫比昨天低了兩度，薄黎也翻出更厚的羽絨服，領口規規矩矩捂得嚴實，擋住修長白皙的脖頸，加厚的光腿厚襪将她的腿襯得又細又直，一直連到腰上，緊緊掐住柔韌的腰。

此刻她坐在鏡子前，看秦明煙拿了條她沒穿過的褲子，正要剪标。

薄黎也咳嗽了一聲，朝旁邊特意幫秦明煙拿的裙子努努嘴：“穿那個。”

是一條長到腳踝的傘狀白裙，上身搭配白色的短款羽絨服，刷手機的時候她看到博主穿過，特地從衣櫃裏帶套類似的搭配。

秦明煙就算拒絕也會被強行換上，就跟之前無數回一樣，她沒有猶豫就接過了裙子。

薄黎也滿意的笑起來。

不過半個月時間，秦明煙在秦家摔出來的傷就完全好了，小腿上看不出任何摔傷過的痕跡，連新長出的皮膚也沒有絲毫色差。

從裏到外都是從她衣櫃裏拿出來的衣服，抱秦明煙的時候不會再被劣質的毛衣紮手，怎麽看怎麽順眼。

秦明煙垂眼換着衣服，精致的側臉和冷白的皮膚自帶清冷感，直到目光觸及薄黎也的實現，眸底的冷淡如冰雪般消融，湧上絲絲笑意。

她拉好外套拉鏈，走向薄黎也問：“現在回家嗎？等司機過來還是打車回去？”

車昨晚七點就修好了，但薄黎也另有安排：“等會陪我去個地方，下午再回家。”

秦明煙微不可察的彎了嘴角：“是為了獎勵我，所以要去看看以前的小區嗎？小區拆了，附近的公園沒拆，待會可以一塊逛逛。”

薄黎也以為秦明煙說的獎勵，是指穿了她喜歡的衣服。既然秦明煙覺得去逛以前的小區是獎勵，就當是獎勵吧：“過來陪我吃早餐。”

早餐早就放在餐桌上，是酒店的自助，叫了餐後，酒店人員搭配着送了幾份上來。

薄黎也夾了片叉燒放進嘴裏，頭也不擡：“快過年了，你家裏有說安排嗎？”

“應該要去秦家過年，但什麽時候回去，得看我媽媽的病情。”秦明煙嘆了口氣。

薄黎也這才慢吞吞的擡頭：“這樣啊。”

頓了頓，她問：“你媽媽現在回醫院了？”

秦明煙點點頭：“她這幾年心裏壓力大，免疫力方面又低于正常人的指标，給我爺爺過完壽宴，就被送回醫院了。”

“行吧。”

薄黎也早起沒什麽胃口，幾盤早餐幾乎都推在秦明煙那側。秦明煙胃口也不大，十分鐘後，兩人一塊出了門。

天色依舊霧蒙蒙的，薄黎也琢磨着待會中途可能還會下雪，正打算找前臺借把傘，還沒開口，就被一道柔和的女音捷足先登——

“學委！真的是你啊，你也過來這邊看音樂節嗎？對了對了，恭喜你啊竟然拿了金牌。”

話音未落，一個拖着行李箱的身影就在秦明煙身邊停下了。薄黎也循聲望去，是個戴粗黑框眼鏡，看起來很乖的女孩子，聽她對秦明煙的稱呼，大概是曾經一中的？

“這次的競賽題也太刁鑽了，前幾屆也不帶這麽難的啊，考完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果然拿了塊銅牌。”

“對了，你在這兒是不是不是來看音樂節，是要去飛機場，去燕城參加國家集訓隊啊？”

如果形容這個女孩的眼睛，薄黎也覺得她在女孩眼中看到了星辰大海。

她心有疑問，但不是适合的時機，轉身去前臺借傘。

不想秦明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語氣緊張的問：“不出門了嗎？”

“天氣預報說有雪，我借個傘啊。”薄黎也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我跟你一起。”話落，秦明煙匆匆對女生說了句‘不去燕城，有其他安排’之後，就直接拉着薄黎也走了，也不顧身後女孩那聲明顯的‘唉？’的挽留。

“走這麽快乾什麽？”酒店大堂富麗堂皇，去前臺的路上，薄黎也把手腕從秦明煙手裏掙脫出來，“丢下你同學一個女孩子多不好？”

秦明煙側過頭，定定的望向她：“丢下你一個人更不好。”

細碎的長發随着秦明煙轉頭的動作落在右肩，白色的羽絨服襯得她乾淨清冷，可那道目光卻是那麽的灼熱，薄黎也被狠狠的燙了一下，下意識避開了目光。

如果是在只有她們兩個人的房間裏，秦明煙對她說這句話，她立刻就會嘲笑秦明煙這麽愛管，是不是有當老師的天賦。但她們現在處于人來人往的酒店大堂，剛剛那個女生甚至還要過來辦理入住。

薄黎也忽然就不知道該不該反駁了。

甚至還有點慌。

“要長柄傘還是短柄？”好久沒等到薄黎也的回複，秦明煙不動聲色的轉開話題，“長柄的傘骨支撐性更好，更合适下雪天，你喜歡什麽顏色？透明的可以嗎？”

薄黎也看着前臺展示的幾把傘，莫名松了口氣：“就透明的長柄吧，你拿着。”

秦明煙跟前臺說了幾句，接過傘。

酒店離之前的景盛花園小區大概有二十分鐘的步行路程，薄黎也嫌冷，就提前叫了車，此刻車已經等在外面。

臨近過年，滬城的人流量漸少，很多外出打工的人陸續離開這座城市。

車上，薄黎也頻頻感受到秦明煙向她投來的目光，卻又什麽也不說。

薄黎也猜到秦明煙是想說那個女生提到過的事情。

竟然拿了國賽金牌嗎？

薄黎也自己也參加過數學競賽，雖然只是省賽，但也知道那有多難。整天在她面前跟個小色狼一樣的秦明煙，竟然能拿金牌？

秦明煙似乎受不了這種冷落，主動開口讨要：“你之前說過考試考得好都有獎勵，這次會有嗎？”

“……有吧。”

這話秦明煙出門前就問過一次，那時候薄黎也以為是因為秦明煙聽她的話穿了她想看的衣服。

沒想到是因為拿了金牌。

“剛剛你同學說的國家集訓隊？”

“差一名，剛好沒被選中。”差之分毫，秦明煙的語氣本該很沮喪，可薄黎也生生從她語氣裏聽出了竊喜。

轉頭一看，秦明煙确實心情不錯，還有興致沖她笑：“這樣一來，高三下半年我也能繼續留在海川了。”

網約車不比自家的車，薄黎也沒敢太随意，只是伸出手，在秦明煙的腦門彈了一下：“沒出息。”

秦明煙的眼睛亮亮的，笑着重複薄黎也的話：“嗯，我沒出息。”

十分鐘後，她們在門衛那兒簽了字留了手機號，進了如今被叫做‘狀元名苑’的小區。

小區的結構跟之前差不多，最裏面的是別墅區，前面是高層的電梯房。

薄黎也家的房子太多，也換過太多次住處，已經記不清是哪一座，只記得當年的別墅是中心最好的位置，于是指向一棟說：“我當年就是住在這裏吧，房子樓層和占地面積都沒變，開發商怎麽這麽偷懶？”

秦明煙從後面貼上來，扶着她伸出的手，往左指向旁邊那棟：“這棟才是你家曾經的那棟，正對着小區花園，你忘了？”

她的氣息癢酥酥的落在薄黎也耳畔，薄黎也的肩膀緊繃起來，冷冷的說：“我這是故意在試探你還記不記得，誰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當年那個三三，萬一是頂替的呢？”

秦明煙皺眉：“我當然是當年的小女孩，你可以問我細節，我肯定能答得上來。”

薄黎也倒是想問，但她小時候的朋友實在太多了，值得記憶的朋友也太多太多，如今對于三三，只留下一點點的回憶。

以至于連自己家都認不出來。

她有些心虛，卻又不想露怯。

她選了個最保險的：“我小時候吃草莓，是吃草莓尖尖還是吃整個？”

秦明煙毫不猶豫：“尖尖，而且就喜歡白草莓，因為你說吃了白草莓就能變成白雪公主。”

薄黎也黑了臉，沒想到還有後半句。

“沒說錯吧？你要再問一問嗎”秦明煙追問。

薄黎也勉為其難的又問了一個：“我小時候喜歡穿裙子還是穿褲子？”

秦明煙：“褲子，因為你第一次翻籬笆的時候裙子被劃破了，從那以後都是穿褲子來找我。”

薄黎也：“嗯，對，是這樣。”

就在她以為能結束時，秦明煙勾着她的手問：“你問的都是跟你有關的，也問一個跟我有關的吧？”

她正好迎着風，眼睛被風吹得半眯起來，顯得可憐巴巴的。

薄黎也擡眼打量了秦明煙片刻，就在秦明煙以為薄黎也在醞釀什麽難題時，聽薄黎也問：“秦明煙，你整過容嗎？”

秦明煙直接擺了臉色，沉了臉。

薄黎也：“我不是說你小時候整沒整過，是指你長大後，就，嗯，你有沒有因為被秦家人欺負而毀容，然後重新縫了一下臉之類的？”

秦明煙咬重聲音，說：“沒有。”

薄黎也不太信，湊得越近，目光仔細描摹早就熟稔于心的五官細節，确實沒有看到什麽動刀子的痕跡。

薄黎也厚着臉皮在秦明煙腦袋上撫摸了一下：“跟小時候長得不太一樣，越長越好看了，确實沒整容。”

秦明煙的聲音有些幽怨：“所以你才把我忘了？”

薄黎也：“我……”

秦明煙同時說：“你不僅忘了我長什麽樣，也忘了我們之前所有的事情吧？所以你才會問不出一個跟我有關的問題。”

薄黎也陷入尴尬的困境，一邊想要編理由搪塞，一邊又因為秦明煙指控的語氣而感到憤怒。

“但沒關系的，反正我一直都被人遺忘，這麽多年我都習慣了。”秦明煙臉上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我們能重新相遇，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除了我還有誰？”薄黎也聽完，忍不住擡高聲音。

秦明煙沒想到薄黎也的關注點會在這裏，勾起唇說：“沒有其他玩得好的，只是些普通同學，你要是心疼我，就幫我捂一下手吧，有點冷。”

她伸出拿着雨傘的左手，把傘換到右邊，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冷得冰涼。

“你有什麽值得我心疼的？”薄黎也看着她的手得寸進尺的撥開羽絨服紐扣，鑽進自己的腰取暖，就狠狠的瞪她。

盡管嘴上兇巴巴的罵人，手上還是放輕了力道，任由秦明煙捂在她的毛衣上，又把手貼在秦明煙的手背幫她取暖。

秦明煙離開盛景花園後，就回到了桦水弄堂外婆的房子。薄黎也親眼見過聽過那裏鄰裏鄰居對待秦明煙的态度，又怎麽可能有其他要好的朋友？

或許，在秦明煙成長的這十幾年中，她真的是唯一一個走進過秦明煙心裏的朋友。

那得多孤獨啊？

酸澀的感受從指尖蔓延到了心，讓薄黎也很不舒服。

天氣預報果然精準，天空又飄起了小雪。秦明煙的手繞到薄黎也後肩，撐開傘，以撐傘的姿勢将人半擁在懷裏，然後垂頭親了親薄黎也漂亮的眼睛。

這一次薄黎也沒有罵她大庭廣衆亂來，而是把秦明煙取暖的手按得更緊，然後另一手攬上了秦明煙的後腰，把下巴抵在秦明煙滾燙的頸窩。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卻像是築起了一道溫暖的屏障，一股溫暖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流淌。

秦明煙驚訝的挑眉。

她以往用秦家、用經歷在薄黎也面前刻意博取過同情，都沒能得到太多的施舍。沒想到這次只是随口提起，卻讓薄黎也對她投懷送抱。

甚至于——

給了她類似回應的情緒。

秦明煙的心髒跳動得極快，巨大的喜悅充斥在心間，讓她控制不住的想要吶喊、尖叫，可最終，統統融化在了這個擁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