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追出樓房，欲言又止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追出樓房，欲言又止

就是這一道聲音，薄黎也仿佛被釘在了原地。

渾身血液随着下腰的動作上湧、翻滾，霎時間意識一片空白。

薄黎也借着舞蹈老師的手，終于重新站直了身體，眼睛上的熱汗滲透了黑色的羽毛眼罩。

她不知道秦明煙有沒有認出了她，氣氛幾乎繃緊成一根将斷的弦。

身邊的舞蹈老師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教過，只是現在還沒有正式開拍，先過一過舞蹈的大動作。”

“崔導，你們還未正式開拍嗎？”

導演組的冷汗都要落下來了。

秦明煙進拍攝室那麽久，導演組裏就算沒認出她的人也早就被科普了身份。從國外回國空降直接執掌秦晟，原本秦家的管理層皆不知所蹤。

這幾天滬城各板塊的頭條幾乎全是有關秦明煙的消息，他們雖然不知道原本那些秦家人去往了何處，但這位新上任掌權者能把掌控秦晟幾十年的秦紹元都清出局，她的手腕是毋庸置疑的。

男主演還沒來，其實并不能算正式開拍。但是拍這種廣告本來就是需要一遍遍摳鏡頭表現的，導演組摸不準秦明煙的心思，怕惹禍上身，于是直接推卸責任。

“秦總，我們已經正式開拍了，是演員不擅長舞蹈，忘記了受傷的的動作。”

“國內的藝人就這麽不專業？”

秦明煙有一張清雅漂亮的臉，皮膚白得像是初冬時的第一場雪。穿了一身中袖的鐵灰色西裝，袖口是黑曜石的精雕袖扣，一舉一動都帶着端莊沉穩，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對她産生輕浮的觊觎之心。

這一刻，薄黎也真真正正明白了顧白帆說的性情大變是什麽意思。

因為所有人看到秦明煙的第一眼，都會被她那雙陰沉冰冷的眸子所震懾，使得她整個人都極具有攻擊性。

她就站在人群中央，整個人籠罩着一層上位者日積月累的氣場，就像當年的薄婧娴.

可秦明煙的氣場卻更冷，冷得讓人高不可攀。

她的話無異于表達了對代言藝人的不滿，像是一句宣判，空氣凝固住了。

眼見着到手的合作要告吹，池寧寧還記得顧林的囑托，直接沖過去攔住了秦明煙：“等等，是拍攝的男主角今天有事沒來，導演才先拍臉部特寫的，并不是我們藝人偷懶，更不是她不專業。你要追究責任，也應該追究男主角吧？”

秦明煙的雙眸掃過池寧寧：“男主角沒來？”

池寧寧看着秦明煙身邊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镖心裏發怵，可還是硬着頭皮說：“是，是他們先缺席在先，才耽誤拍攝的。”

秦明煙看向崔導：“通知男主角，他被換了。”

導演組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且為難。

影帝柏庚本來就是這次代言的主角，薄黎也這個女主反而是随便從綜藝嘉賓裏找來湊數的。代言看的不僅僅是臉，還得看藝人的名氣和地位。

能配得上秦晟汽車的藝人本就不多，和柏庚解約，無疑是最差的結果。

随着秦明煙離開房間，崔導陰沉着臉，看向前方的薄黎也：“通知柏庚，因為他沒有配合薄黎也的拍攝，他的合約被解除了。”

崔導身邊的場務和助理頓時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薄黎也，原本薄黎也只是失去這次的拍攝機會，可得罪柏庚，很可能會被軟封殺，會失去接下來所有的代言。

池寧寧後知後覺自己闖了禍，當即小跑向薄黎也，緊張的問：“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薄黎也從看到秦明煙那一刻就僵直的身體終于回了神，激烈的情緒在心中翻湧着，閉了閉眼，聲音艱澀：“沒事，跟你沒關系。”

秦明煙可能已經認出了她，所以不管助理說什麽，都是一樣的。

導演組憑空多了項麻煩的工作，都沒什麽好臉色，薄黎也走過去鞠躬道歉，然後提着裙擺追了出去。

當年的事是她自作主張，人心是她傷的，無論秦明煙如今怎麽想，她都想跟秦明煙道個歉。

門外已經沒了人，從窗外望出去，秦明煙正帶着人離開，薄黎也慌張的按下電梯鍵，追了過去。

電梯下行，看着顯示屏上變化的樓層數字，薄黎也的心髒砰砰跳得極快。

這幾年秦明煙的消息音訊全無，薄黎也根本無法将記憶裏的人跟剛剛那個冷漠陰沉的秦總聯系在一起。

她思來想去，不知道等會該怎麽跟秦明煙開口。但她這幾年幾乎都在劇組裏，跟人打交道的方式就是迎合和道歉，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秦明煙。

想說的話在嘴邊來來回回無數句又被咽下去，等電梯開門時，她發現她能用作開場白的，只有一句：“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秦明煙的車就停在路中央，也正是這一刻，她竟感到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她在原地緩了好幾口氣，又理了理頭發，正要體面的走過去。

看到停在秦明煙面前的車門被打開，下來一個穿着明黃色吊帶裙的女孩，生得很明麗，眉眼燦爛中又帶着些狡黠，她從車裏出來時下得太快，腳上的高跟鞋歪歪扭扭，被秦明煙扶了一把。

女孩擡頭腼腆的笑了笑，松開手，站在秦明煙身邊說話，舉止自然，尤其當張臉完全露出來時，薄黎也看到了一雙和自己非常相似的桃花眼。

薄黎也有一瞬間的失神，腦子裏嗡嗡嗡的，想起了那張ins的合照，那個女孩就是照片的主角——喬冉。

許是薄黎也身上繁複的拍攝服太過顯眼，正對着她的喬冉目光落過來，停住一瞬，做了個指向她的動作。

秦明煙随之轉過身來，漫不經心的掃了眼。

薄黎也與之目光交彙，就看着那兩人向她走來。

“薄黎也，你怎麽會在這兒？是有通告嗎？”喬冉似乎認識她，笑吟吟的向她伸出手，“我看過你的電視劇，之前還跟秦姐姐提過你呢。”

薄黎也僵硬的握了一下喬冉的手，說：“這、這樣啊，我今天來這邊，就是拍攝秦晟汽車的一則廣告。”

喬冉回頭看向秦明煙：“秦姐姐，那不就是你們公司的廣告嗎？你們公司什麽時候換的代言人？”

秦明煙說：“不是代言人，她的流量不夠。”

這話說得有點令人難堪，可從秦明煙嘴裏說出來，倒也不會不妥。畢竟以秦晟如今的實力，藝人不過是被供以挑選的商品。

喬冉聞言尴尬的笑了一下，對薄黎也說：“不好意思啊，我秦姐姐剛回國，對娛樂圈不是很熟悉，你不要介意。”

薄黎也的目光落在秦明煙轉過的側臉上，盡量體面的笑說：“不會，秦總日理萬機，不了解娛樂圈很正常，況且我确實是個新人。”

秦明煙似乎還有事要忙，看了眼時間，催喬冉：“不是要上聲樂課？”

喬冉拿起手機，忽然拍向自己的額頭，哀嚎：“完了完了已經快四點了，遲到了艾米肯定會罵我的！”

秦明煙沒說什麽，轉頭就走，喬冉禮貌的跟薄黎也揮手道別，忙跟了上去：“秦姐姐，我本來肯定來得及的，見了艾米你可得幫我說說話啊，畢竟是你非要……”

“好，幫你。”秦明煙似乎笑了一下，聲音是跟之前截然不同的溫柔。

喬冉讨了好，又笑吟吟的問：“你待會有空嗎？要不要去聽我唱歌？”

“怕艾米訓你？你聽話點，她不會為難你的。”

“好啦，我知道了。”

兩人的對話很自然，又自帶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氛圍感。

薄黎也在後面安靜的看着，靜得仿佛沒有什麽人氣，她看着秦明煙偶爾側頭時露出的微笑，也想要跟着彎起嘴角。

可嘴角像是被定住了，怎麽也彎不起來，心也像是在被刀割一樣，渾身發涼。

剛剛跳過舞的熱汗被冷卻，風一吹，涼得有些刺骨。

直到秦明煙的車消失，薄黎也重新上了樓，池寧寧看到她跑過來，關心的問：“那位秦總怎麽說，有沒有改變主意？哎，你手怎麽這麽涼？”

薄黎也被她提醒，才想起來自己追出去的目的，臉色白了白，緩慢的搖頭：“沒有。”

池寧寧拉着薄黎也就要去換回自己的衣服：“沒有就沒有吧，反正也不是什麽代言廣告，就算我們被換了也沒什麽關系，顧姐那兒我會去認錯的，我先帶你去卸妝。”

許是得了導演組的指示，化妝師沒有一開始那麽熱絡，給了薄黎也一瓶卸妝油，就說自己有另外的工單，要趕往下一個場地。

薄黎也收拾好自己出來時，顧林得到消息已經趕到了。崔導和幾位核心人員還沒走，走近了，聽他們正在談論換代言人的事，苦惱着該如何向柏庚那邊交代。

離代言廣告截止的日期還有一周，顧林長袖善舞的說了很多好話，讓導演組給她兩天時間去周旋一番，要是秦晟到時候依舊要求換人，她們會去柏庚那兒道歉并說明情況。

這樣一來，導演組也就不用得罪人了，自然樂見其成，于是應了下來。

顧林把薄黎也帶回酒店後，似乎就去處理這件事情了。

薄黎也躺在床上，輾轉反複想起今天看到秦明煙時的場景，一遍遍回想秦明煙的每一句話，模模糊糊間，她好像聽見秦明煙趴在她身後，軟聲對她說：“乖乖，我抱你去洗個澡好不好？就洗個澡，我保證不亂來。”

被子裏的溫度已經等同于體溫，薄黎也緊閉着眼，好像有種秦明煙真的在床上抱住她的感覺。

她無聲的說：“好啊。”

可是秦明煙沒有回應她。

也不會自作主張的來抱她了。

第二天醒來，助理告訴她，她昨天在拍攝場地的事情被人曝光到了網上，并上了熱搜，顧林已經去處理了，特地交代她今天不準外出。

薄黎也用冷水洗了把臉，徹底從昨晚的情緒中掙脫出來，回到現實，然後開始看起網上的風向。

她得冷靜，得清醒一些，才能理智的繼續工作。

網上的爆料人沒有拍到秦明煙，也沒有提到一句，只說薄黎也耽誤拍攝，惹得柏庚不想再跟她合作了。

完完全全不符合昨天的真相，只要薄黎也說出昨天發生的事情，也許風評會短暫的扭轉，但很快就會被質疑。

況且，柏庚的咖位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她并不想麻煩蘇檸商特意來幫她處理這件事情。

只是被罵一罵，沒什麽大不了。

與其糾結網上的謾罵，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讓柏庚重新回來拍攝。

顧林的意思是，盡力降低這次的影響，把錯攬在她們這邊，最好能讓秦晟松口，讓柏庚能繼續合作，至于廣告女主角的機會，她們就主動讓出去，就當吃個虧。

這樣一來，秦晟和柏庚，這兩邊都不得罪。

但是想讓秦明煙改主意太難了，她根本見不到人。

秦明煙要找她很容易，當初被催債催得最緊的時候，她都沒換過手機號，也保留着微信。

只要秦明煙想要聯系她，都會變得很容易。

甚至像昨天那樣，秦明煙想要當面見她，也易如反掌。

可是直到一天又結束，秦明煙也沒有出現過。

曾經那個依賴她的秦三三已經死去了。

現在的秦明煙擁有了一切，已經不需要卑微的像她祈求什麽，自然是離她越遠越好。

一天後，顧林輾轉關系，依舊沒能改變情況，網上的輿論倒是消停了下來，她們運氣比較好，有一位當紅小生私會被拍，吸走了所有的熱度。

于是薄黎也在助理外出買飯的時候，偷偷打車去了秦晟總部。

前臺的臉色很冷淡，甚至帶着些戒備：“沒有預約不能見秦總，你回去吧，我們秦總不是什麽人都能見的。”

薄黎也蒼白着臉，說了聲‘抱歉’，沒再強求。

這個結果她早有準備，但她還是來了，然後被拒絕得很乾脆。

她離開的時候，聽到有來往的職員在背後議論：“真是莫名其妙，她們娛樂圈的人，想攀高枝想瘋了吧？”

“是啊，還說自己是秦總舊識，呵，那我還是秦總發小呢。”

“但她長得倒是比電視上好看，換個男金主沒準真能成……”

薄黎也閉了閉眼，她走的時候，盡可能的把背脊挺得直了些，盡管那些人并不會在意她的走姿。

但她腳下踩的畢竟是秦晟的地盤，也許，也許秦明煙就會忽然出現。

薄黎也不想在秦明煙面前顯得自己太過狼狽。

雖然在秦明煙心裏，她已經是個沒必要再聯系的人。

甚至于她的出現，只會給秦明煙造成負擔，會讓秦明煙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

盡管薄黎也真的很想跟秦明煙說一聲抱歉，想重新跟秦晟聊一聊每月債務的償還問題，畢竟她爸爸年紀大了，看守所總不是個好去處。

但薄黎也知道，秦明煙不會再給她見面的機會。

曾經秦明煙求着她渴望着要一個名份。剛開始時，她一直過不去心裏的坎，覺得要給秦明煙一個偷窺她的懲罰。後來時間久了，她需要一個臺階，就借着獎勵的名義，想在最後給秦明煙一個驚喜。

但很可惜，她們當時都沒能等到那個機會。

薄黎也走出秦晟，終于認清了秦明煙不想跟她有交集的現實。

本以為沒有了轉圜的餘地，意外卻在當天晚上發生了。

顧林的女兒小酒窩刷視頻的時候看到網上有關滬城288一份的沙拉，仗着顧林不在酒店，跟薄黎也撒嬌要嘗一嘗。

正好她們的酒店就有這道菜。

薄黎也牽着小姑娘去三樓餐廳，剛被服務員帶進去，轉角包間走出四五個穿着正裝的人。

被簇擁在最中間的，就是秦明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