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嚣張咪 她還是不要

第99章 嚣張咪 她還是不要

永夜海。

一望無垠的海面, 礁石嶙峋，亂石穿空，驚濤拍岸。

宋知魚屹立在前, 眺望過去, 眼前仿佛浮現了許多畫面。

一時, 半大不點的小女娃正拿着才抓到的魚仔，蹦跶地跑向一個皮膚曬得黝黑的男人。男人開心地把小女娃舉高高, 扛着她走遠。

一時，一白一藍的兩道身影，雙腿盤坐着打坐。藍衣女子悄悄睜開一只眼睛, 觑向身側之人，見沒被發現，正準備聳下肩膀偷懶，很快頭頂就被挨了一下。她趕忙端正身體，繼續裝模作樣起來。

又一時, 海風吹過, 粉白的桃花紛紛揚揚落下。花瓣劃過，只見少男少女們正圍坐一處, 對着一張牛皮紙縱意閑談, 歡聲笑語, 意氣勃發。

可惜，光景幾番, 不複當年。

她無奈地嘆了聲氣, 終于擡腳慢慢向海面走去。待到鞋襪被海水浸濕，她縱身一躍跳入了海中。

琉璃藍色的魚尾在海底游蕩，劃開一波又一波圈紋。終于，她游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魚尾化作雙腿, 她緩緩落入一片幽藍的花叢中。放眼望去，那些幽藍色的花鋪滿了整片海底，層層疊疊地簇擁着。濃郁的花香在水中無聲漾開，這香氣于外人而言是致命的誘惑，此刻卻溫順地纏繞在她周身，像認出了舊主。

宋知魚驀地擡眸，湛藍眼底泛起幽光，那些花便像是有了靈識般，為她讓出一條路。她擡腳走了過去，直至在路的盡頭，一座冰棺現于眼前。

棺上，有幾朵頑皮的花兒攀了上去，絲絲縷縷地纏繞着，或許因着冰棺被安放在這裏的時間太過長久，又或許它們也想一睹那棺下的風容。

腳步頓住。

她的眼睫顫了顫，不禁屏住呼吸。良久，她才擡腳走上前去，輕顫着指尖将棺上的那幾朵花兒拂去。

花兒們聽話地離遠，棺下露出一團毛茸茸的貓兒。它灰白的皮毛松垮垂落，失了往日的蓬松與光澤，蔫蔫地貼在單薄的身子上。

久別經年，她終于再一次見到了她。

宋知魚的眼底泛起淚光，微紅着眼眶，跪下身子，将手搭在冰棺上臨摹着貓兒。

淚滴在冰棺上，又很快被海水拂去。

“我會救你的，娘。”

幽靜的海底，一聲低語在蔓延。

—

這日，人族總都錦城，護城的官兵都比往日多了一倍。

“讓開讓開！”

“別擋在路上！”

黑壓壓的官兵圍了上來，驅趕着路邊的行人與商販。很快，一批又一批官兵換上，嚴陣以待地守在兩側。

被驅趕走的人們竊竊私語，好奇打探過去。

“朝廷咋這麽大陣仗？”一人好奇問道。

“你沒聽說？今日妖族使臣要來！這不得加強守衛，以防他們使詐。”另一人回道。

“啊？我還以為之前傳聞的兩族協商一事早就黃了，沒想到還真要繼續？”

“誰知道呢，這……”話音說到一半趕忙頓住，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上頭新上任那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順，前朝那幾位也都還沒清理乾淨呢。”

這時，突然插進一個人，一點沒壓着聲音：“他的意思就是想說，如今這狗皇帝是想和妖族結盟，穩固自己的地位。”

先前回話那人趕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我還要命呢！可別瞎說了！”

“唔——本來就是！”那人掙脫開來，義憤填膺道，“幫着妖族處理我族中人，這真是我族之恥！”

“兄弟，當我求你了。現在上頭那位手段狠着呢，這話真傳出去了，咱們都得人頭落地！”

“我……”那人明顯還是慫了。

最開始提問的人聞言，也縮了縮脖子，擡頭瞅了瞅前方的架勢。

不遠處，一隊人馬正往這邊駛來。最前頭的男子身姿挺拔，一身銀灰色衣袍，外披同色戰甲，孔武有力的雙腿夾在駿馬兩側，瞧着不像是來出使，倒像是來打仗。

這人收回視線，忽然提道：“我記得妖族之前也曾出使過一次，說是要議和，兩族共治，最後也沒成。”

“那次不是因為妖族先出爾反爾，明面議和，實則是想借機攻占我族，給攪黃了嗎？”

“是這樣的嗎？”

“大家都這樣說的。”

提問那人沉默了。

視線裏，妖族使臣團已經越逼越近，人族官兵隐隐将浩浩蕩蕩的使臣團圍了起來。

那人最後嘆息道：“別的不說，其實我還是希望兩族能和睦一些。常年打來打去，到頭來苦的還是咱們這些老百姓。”

這頭，魏餘很快被人族官兵攔了下來。霎時，人族官兵“唰”地一下抽出刀刃，對向他們。

他挑眉，無形的威壓壓下：“本座不知，原來人族的待客之道竟是這般——重兵相逼。”

靈力暗流湧動，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把刀收回去！”一聲溫潤又不失威嚴的聲音傳來，打破了僵局。官兵們聽令收刀入鞘，黑壓壓的人群中讓開一道縫隙。

魏餘并未收斂威壓，饒有興致地擡眸看去。

來人面目清秀，琥珀色的眸子淡雅矜貴，瞧着是個文人。可在他這般威壓下，此人脊背挺直，面色溫潤如常。

魏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失禮了，魏首領。”福臨躬身道。

魏餘冷哼一聲，半分不接茬，擺明了要給他難堪，語氣不屑道：“你又是誰？”

福臨面色如常，依舊溫潤地應道：“下官是我朝吏部員外郎福臨，奉旨迎妖族使臣入宮。”

這下，魏餘愣了一下：“入宮？”

此刻離協商之日尚有兩日，外族使臣來訪，按例該先安置在外事館。如今是打算直接把他們迎入宮中看着？

“是。”福臨溫和一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魏首領，請。”話音落下，周圍官兵又向妖族隊伍靠了靠，大有要将他們架着走的威脅之意。

魏餘面色一沉，沒有動作。

在隊伍的最後，宋知魚瞧了瞧周圍官兵，發現其中竟有好幾個修為不凡。她眼眸微眯，低垂着頭，帽檐壓得更低了些。

那日，通過玉簡，聽完了這四年趙謹的英勇事跡，宋知魚很容易便能猜到，她設下的封印多半已破了大半，白嫣留下的妖丹也已與趙謹融合。

若非如此，趙謹再天賦異禀、天命加身，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年內達到這般恐怖的修為，甚至能勝過趙守真。

若是正常劇情，趙謹不該融合妖丹的……如今這般混亂的劇情走勢，起初沒有記憶的宋知魚或許想不通，可如今恢複記憶的她，一下子便想明白了。

正如系統所說——此間天道作亂。

呵呵，又是這破玩意。它擺明不想讓白嫣活過來……

不過，現在走到這個局面，也不是她能夠預料的了。

先不論她如今身體虧空嚴重，修為早不複當年。就說前段時日，與趙月蓉他們溝通的玉簡被趙謹強行要了過去，她得知這事後還懵了一陣。

以趙謹往日的性子，絕不會這般行事。他知道她的脾性，也知道這樣做她會不喜。可他偏偏還是這麽做了……

她本還好整以暇地等着趙謹傳訊，看他會借着玉簡說些什麽，再決定回不回他。結果，有時候事情偏偏就那麽湊巧——那玉簡的連接斷了！

嗯……大概是四年沒用，一下子又聊了那麽久，然後就壞了？

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過，現在的趙謹，的确是讓她摸不透。

經此一事，加之眼下在人族境內，他又貴為人皇，她還是用的妖尊本體來的。明面上來說，他倆現在可是對立面……所以，這個節骨眼上，還是不要與他見面為好。

一時之間，腦海中莫名響起了系統播報時那句“危險系數過高”的提醒。宋知魚抿了抿唇，壓下思緒，暗暗掐訣向魏餘傳音：“先聽他們的。”

這下，魏餘終于動了。

福臨本有些危險的眸光霎時斂去，笑意恰到好處，迎着他們浩浩蕩蕩往皇宮而去。

很快，他們便到了皇宮，被安置在了外賓殿。

宋知魚安頓下來後，便察覺宮殿周圍多了數道高階修士的氣息。她推開一道窗縫看去，外間各個出口都立着守衛，廊下也有守衛換崗巡邏。再擡頭，不難看出半空中隐隐泛着一道金光結界，無形中帶着一股駭人的靈力波動。

她收回目光，輕輕合上窗。

這下還真是鴻門宴了。

本想着偷溜出去見趙月蓉他們，看來是去不了了。這群人倒好對付，只是那結界，怕是趙謹設下的。破倒是能破，但一定會驚動設下結界之人。

暗黑小湯圓就是等着她破呢！

不過，她才不會乖乖被關在這裏面呢。該怎麽出去呢……

算了，好餓，先吃完午飯再說！

皇宮另一邊。

福臨彙報完已将妖族使臣安頓在外賓殿，便恭敬地立在一側。

上首之人聽完，垂眸看了看被捏在手心的玉簡，猛地一把扣緊，将它徹底淹沒在掌中。

“擺駕外賓殿。”他冷聲道。

晌午。

宋知魚摸了摸飽鼓鼓的肚皮，滿足地眯了眯雙眸。

嘿嘿，果然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吃飽喝足後，她打了下哈欠，伸伸懶腰，準備起來乾正事了——既然出去不好出去的話，就只能委屈一下守衛大哥，跟她換換身份喽。

然而，她還沒拐騙到一個守衛大哥，就被外間魏餘一聲可以稱得上是大喊的聲音吓了一跳。

“人皇陛下，有失遠迎啊！”

宋知魚眨了眨眼，連忙撤回一個探出大門的頭。

吾去！暗黑小湯圓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她輕輕把門關好，貓着腰聽外間的動靜。

“魏首領，許久未見。”

乍聞此聲，宋知魚有些恍惚。記憶裏清澈的嗓音多了些低沉的變化，在對待旁人時，顯得格外冷肅。

魏餘扯了扯嘴，意味深長道：“确實。上次見面，本座還是階下囚，這回倒成了座上賓。陛下也是從昔日受辱的六皇子，成了如今萬人之上的人族帝王。”

後半句話一出，跟在趙謹身後的人都捏了一把汗，低垂着頭屏息凝神。

不過，趙謹卻只輕笑了一聲，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而是意味不明地提到：“往日，你與朕也算要好。”末了停頓了一下，“妖尊派你前來，想來也是知道這事。”

話中“妖尊”二字放得極慢，像在唇齒間細細碾磨過，才道了出來。

魏餘身子一僵，面色卻不改道：“人皇陛下何意？”

趙謹靜靜盯着他，一雙貓眸裏帶着不容抗拒的威懾。魏餘怔了怔，仿佛看到了當年的白嫣。

驀地，趙謹冷哼一聲：“朕今日是想來與魏首領敘敘舊，不知魏首領可否歡迎？”

“恭敬不如從命……”魏餘暗暗松了口氣，正要拱手，趙謹卻直接越過他，往左側一排屋子走去。

“人皇陛下這是去哪裏？”魏餘趕忙上前，卻被跟在趙謹身後的福臨攔下。

“你找死？”魏餘不耐煩出聲，一股靈力揮去。

這側，福臨丢出一張符紙将攻勢化解，出言警告：“魏首領，這可是皇宮。”

魏餘冷笑：“皇宮如何？本座又不是人族中人。”

“魏首領，莫要動氣。”福臨依舊溫溫和和，可話中卻帶着尖刺，“您雖不是人族中人，可此次是妖族派來的使臣，若在觐見陛下前在皇宮中傷了他，傳出去恐怕有損妖族聲譽。屆時，妖尊那處恐也會怪罪。”

“你！”

魏餘氣得指向他，硬是說不出話來。

這檔口，趙謹已漫步走過一間又一間屋子。

宋知魚莫名心跳加快了少許。

她一時不明白趙謹為何會準确無誤地朝這側走來，甚至越來越近？

等等！

共感！

作者有話說：

注：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出自蘇轼的《念奴嬌·赤壁懷古》。才發現是第99章，終于到了重逢，祝小情侶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