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幽怨貓 阿魚在哪裏

第72章 幽怨貓 阿魚在哪裏

她明顯還有些恍惚。

夢中百餘年的光陰, 漫長而清晰，一幀一幀在眼前浮現，一切仿佛歷歷在目, 卻又是那樣遙遠、模糊。

還有夢的最後, 那道冰冷的電子音。

她沒記錯的話, 那聲音就是系統的。

恭喜宿主，綁定成功……綁定什麽？為什麽那段消失的記憶裏, 她也綁定了這狗系統？那當時的任務又是什麽？

她的大腦接徹底混亂了。

宋知魚不耐地垂下眼睫，出神的空當，趙謹已幾步到了她面前。他微弓着身子, 雙手握住她的肩膀，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清亮的雙眸間波光流轉，像是怕她下一秒便會消失。

四目相對間，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得極近, 呼吸纏繞在一處, 缱绻而旖旎。

宋知魚眨了眨眼，臉頰不由得泛起熱意。她微微偏開頭, 避開他那灼灼的視線。

可視線一偏, 就與還呆站在門口的林香香直直撞上。

林香香看着她, 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語無倫次道：“哈哈, 我……我突然發現這水還有點涼, 我再去燒燒。”話音未落，人已退了出去，還順手貼心地替他們把門帶上了。

宋知魚：“……”

随着門扇合攏，屋內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讓本就暧昧的氣氛更添了幾分黏稠。

她的肩上還搭着那兩只手，往日冰涼的掌心，此時滾燙得像兩團火。她微抿着唇，擡手抵住他的胸膛，将他稍稍推開半分。

“我沒事。”她的聲音帶着才醒時的輕軟，尾音微微上揚。

聽上去竟有幾分像在撒嬌？

宋知魚一僵。趙謹也明顯怔了一下，幽深的眸底盯着她，翻湧着說不清的情緒。

靠，寶娟，她的嗓子！

她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你先松開我。”聲音終于恢複了正常，“坐好。”

說完，她用力将趙謹推開。他也乖乖地卸了力氣，直起身子，端坐在床榻旁。

氣氛凝滞了一瞬。

宋知魚垂下眼簾，終于從那段漫長的回憶中抽身出來。她壓下翻湧的思緒，擡眸掃了一眼趙謹，這才留意到他唇角那處青紫。

她眉頭微蹙，目光落在那處：“你這裏怎麽了？”

趙謹連忙偏過頭，擡手遮住，長長的睫羽斂去了眼底驟然浮起的陰鸷與戾氣。

“無事。”他語氣淡淡，話中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不過很快他便斂去神色，又擡眸不安地望向她，“阿魚，你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不舒服？

那可太有了。

識海本就隐隐作痛，連帶着大量的記憶也一股腦湧進來。她現在覺得自己腦子都快炸掉了！

不過，未等她開口，門外便傳來響動。

“墨……墨公子，你怎麽來了！”林香香的聲音格外響亮，像是生怕屋裏的人聽不見。

“讓開。”玄夜的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墨公子，宋姑娘還在休息呢。”林香香乾笑了兩聲。

“我看到那小子進去了。”他語氣更沉了幾分，沒有再理會林香香，徑直繞過她。

“哎，哎，墨公子——”

“叩叩。”

敲門聲同時響起。

“小魚，是我。”他的聲音一下子放輕了許多。

而屋內，某個端坐在一旁的少年，已然面色鐵青。平日裏最擅長僞裝的那張臉，此刻竟半分也不裝了，那股子厭惡的氣息幾乎要溢了出來。

宋知魚想忽視都難。

她目光掃了掃兩人目前的姿勢。

她和趙謹之間的距離雖不比方才那般近，可也僅剩不到半個手臂的空隙。而他坐在床榻一側，一只手還支在她身側的床沿，遠遠望去，像是将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怎麽看，怎麽不清白！

她咳了咳，壓低聲音：“你先站起來。”

趙謹聞言，嘴唇緊抿，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裏滿是委屈和不情願。

“快點！”宋知魚見他不動，勃然小怒道。

他不吭聲。好吧……他認了慫。

于是，趙謹慢吞吞地站起了身，雙手環臂，靠在一旁的牆邊，眼神幽怨至極。

宋知魚沒空理他。小湯圓那點小性子，自己消化消化就好了。

“進。”她朝門外應了一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屋外的光線湧進來，将昏暗的室內重新照亮。

玄夜高大的身影逆光而入。

趙謹分了他一絲目光，冷冷地瞥過去，惡意滿滿地微勾着唇，光照下，他嘴角那抹青紫便更顯刺目。這邊，玄夜也不遑多讓，冰冷地回視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兩人目光交彙，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死對方。

宋知魚眼角抽了抽。

呃……也真是難為他們，還要在她面前維持表面上的“和睦”了。

正想着，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玄夜的額角，發現那裏居然也有一塊青紫……

嗯？這兩貨，不會趁她昏睡的時候，真打起來了吧？

“小魚。”玄夜很快便将視線轉回她身上，正要再靠近一步，趙謹便一閃身擋在了他面前。

玄夜臉色瞬間暗下來，垂在身側的拳頭倏地攥緊。

趙謹冷哼一聲。

眼見兩人真要動手，宋知魚忍不住扶額：“夠了！”

她這一吼，兩人齊齊偏過頭，向她看來。一個無辜中帶着幽怨，一個冷冽中藏着柔情。

……這到底是什麽糟糕的形容，和糟糕的場景啊！

“我才醒，需要休息。”宋知魚皮笑肉不笑，中氣十足，“你們都給我出去！”

“小……”

“阿……”

“出去！”她語氣裏是真的帶了怒意。

兩人齊齊噤聲，随後一前一後往門口走去。

門外，林香香正貼着牆根偷聽，聽到他們出來，連忙身手敏捷地轉過身，端着水盆規規矩矩地站好。

片刻，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從她面前經過，空氣中仿佛還殘留着尚未散盡的殺意。然而兩人卻各自相安無事地分道揚镳，一左一右地守在屋外兩側當門神。

林香香眼角抽了抽，不由想起兩日前這兩人大打出手、險些拆了這茶樓的場景。

兩日前。

趙謹緊閉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大量幻象中的記憶如潮水般灌入腦海。他眉心緊蹙。

祭祀、趙連城、長壽面，和漫天煙火。

還有阿魚！

他心口猛地一跳，雙眼驟然睜開。

“趙公子。”

“趙公子，你醒了！”

耳畔是嘈雜的聲響，可他根本無暇顧及。

阿魚在哪裏？

他撐着身子想要坐起，忽然感受到掌心裏傳來的溫熱。

他微愣，偏頭看去。

小姑娘正安靜地躺在他身側，手軟軟地擱在他掌心裏，往日鮮活的眉眼此刻盡數褪去，像一株被霜打過的花，蜷在枝頭，搖搖欲墜。

“阿魚。”他怔怔開口，另一只手正要撫上她的臉龐，一道極大的力氣卻猛地将他甩開。

“滾開！”玄夜怒聲喝道，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趙謹被推開，連帶着掌心的溫熱也一并失去。他尚未回過神，身側的小姑娘已被那男妖一把抱起。

他眉心一凝，面色驟然沉下去。

“放開她。”他冷冷開口，話中殺意畢現。

玄夜根本沒有理會他，抱着宋知魚轉身便走。

趙謹眼底一暗，一把薄刃已滑入掌心，朝玄夜後腦直刺而去。玄夜察覺到攻勢，連忙側身避開。

那刀鋒僅差了半寸。

“不自量力。”

玄夜冷笑一聲，将懷中的小姑娘輕輕放下，半攬着她靠在自己身側，擡手便是一道兇煞至極的靈力。

趙謹眼底幽紫翻湧，咧嘴一笑，尖牙微露。

“轟——”

強大的靈力撲了個空，擊向屋中牆壁，那牆壁應聲破開一個大洞。

一擊不成，玄夜的瞳孔愈發幽深，黑霧從他周身緩緩溢出。他再次擡手，毫不留情地朝那礙眼的家夥攻去。

“砰！”

“轟隆——”

林香香早在情勢不對時，便拉着兩個老頭躲到了角落，此刻眼見屋中一個接一個的大洞，兩眼黑了又黑。

這可都得賠錢的啊！！！

“你們別打了！”她忍不住扯着嗓子喊。

可她的聲音很快便被靈力碰撞的餘波吞沒，根本傳不到那兩個殺紅了眼的耳朵裏。

她喘着粗氣，轉頭瞟向蹲在角落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兩個老頭。

林香香：“……”

合着就她一個人正常？

“師父！”她跺腳喊道。

被點了名的渡厄真人終于直了直身子，不緊不慢地攏了攏衣袖：“香香啊，這種時候，為師教過你的——咱們做醫修的，靈力微弱，該躲就躲，莫摻和。”

林香香一臉黑線：“難道師父要看他們這麽打下去？”

聞言，渡厄真人意味深長地瞅了一眼旁邊的盲眼老人：“你不如問問你萬師伯，該怎麽辦。”

林香香滿頭霧水地看向萬老爺子。

萬老爺子依舊拄着他那根拐杖，渾濁的雙眼不偏不倚地“看”着前方的戰局。

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人，臉上都已挂了彩。

按道理說，趙謹不僅沒有修為，還重傷未愈、龍骨未接，怎麽都不可能是玄夜的對手。可他卻像憑空多了一股力量，雖時隐時現，卻分明極為強橫。

那是萬老爺子最為熟悉的力量。

也是他侍奉了半生的主子……唯一殘存于世的力量。

但那力量太過微弱，趙謹終究不敵玄夜。手中那柄薄刃被擊落，他整個人摔倒在地。玄夜穩住身形，随即冷哼一聲，眼底沒有半分留情，擡手便是一道裹着黑霧的靈力，直襲他命門！

那道靈力即将落下的一瞬，趙謹面前驟然亮起一道綠色陣圖，将殺意盡數化解。

趙謹眉頭一皺，看向擋在面前的老人。

那是……靈樹族才該有的靈力。

作者有話說：

注：寶娟，她的嗓子！是源自電視劇《甄嬛傳》中安陵容臺詞的網絡流行語“寶鵑我的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