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蒜魚塊 這不會是小

第55章 蒜魚塊 這不會是小

屋內燒着炭火, 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少女才睡醒，一頭青絲淩亂地披散在身後。星眸初啓，腮雪微酡, 就這樣呆愣愣地望着趙謹。

他們離得很近。少女身上好聞的香氣彌漫開來, 混着炭火的暖意, 絲絲縷縷地傳入他的鼻間。

趙謹微微一怔，耳尖漫上一層緋紅, 聲音有些不自然：“阿魚，你……咳咳。”

話沒說完，他猛地咳了起來。那咳嗽來得又急又猛, 使得他身子微微弓起，肩膀輕顫。

宋知魚的思緒被這陣咳嗽拉了回來。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眼下，才注意到那裏青黑一片，像是許久沒有合眼。

“你怎麽了？”因為昏睡了一天, 她的嗓音有些沙啞。

趙謹有些難堪地側身避開她的視線, 垂下頭，手捂着胸口, 好半晌才止住咳嗽。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無事。”

他一時慌亂, 竟忘了宋知魚與他五感相通。方才她剛醒來還沒察覺, 此刻回過神來，便已感受到一股纏繞心口的徹骨寒涼。

因為有九陽神丹護體, 趙謹的寒疾沒有像原書中那般折磨人。即便到了嚴寒的冬日, 除了偶爾會隐隐作痛外，他也只是比常人更怕冷些。來到南境後，這邊的天氣暖和了許多，寒疾便很少發作, 似乎已經被壓制住了。

可現在，他的寒疾加重了。

宋知魚唇角一抿，擡手将他擱在榻上的一只手拉了過來。她的手指微熱，扣在他腕間，意外發現他的手冰冷至極。

趙謹感受着那抹溫熱，不動聲色地斂去了眼底的幽深。再擡眸時，眼中已滿是純良之态。

“阿魚，我只是舊疾發作罷了，老毛病了。”他笑了笑，那笑意裏帶着幾分自嘲，瞧着有些可憐。

宋知魚沒有接話，自顧自地将他的手心向上攤開，指尖搭上他的脈搏。她微微阖眼，神色認真，眉頭輕輕蹙起。

趙謹見狀，一時有些失神。她會醫術？

宋知魚的确會一點，但談不上精通。說起來，她本科讀的還是中醫……不過後來書沒讀成，就棄醫從互聯網了。當然，她此刻也不是在號脈，只是放了一絲靈力順着他的經脈游走，探查他體內的情況。

一股溫潤的氣流湧進趙謹體內，像一條暖融融的溪流，緩緩漫過他周身，将纏繞在心口的寒涼一寸寸驅散。

趙謹意識到，她是在給他輸送靈力。

可是，那股靈力到了丹田處便再也進不去了。沒了根骨，丹田就像一只破了口的碗，靈力灌進去多少，便漏出去多少。那些靈力在經脈裏橫沖直撞，怎麽都凝聚不起來。

宋知魚皺起眉，試了又試，終究還是放棄了。

趙謹也察覺到了體內的異樣。他垂下眼睫，長睫輕輕顫動，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阿魚，你才醒來，身子還虛弱，莫要為我這副破敗的身軀多費心思了。”他擡起頭，眉頭輕揚，像是無事發生一般，将話題岔開，“你餓了吧？外間備了小米粥，我去端進來。”

說完，也不給宋知魚開口的機會，便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宋知魚沉默地望着他離去的方向，目光微凝。那雪白的背影清瘦挺拔，恍然間又與夢中的白嫣重合。

很快，他消失在門簾後，帶進來一陣冷風，又很快被炭火吞沒。

她斂下眸，心裏喚了幾聲系統，沒有回應。

好家夥，還斷着線呢。

若她沒記錯，那古裏古怪的夢破碎時，她也聽到了一道冰冷的電子音。可當時太過混亂，她一時記不清說了些什麽。

好像……是什麽“重置”？

這夢也不知是真是假，又或許是她近日消耗過度，神經衰弱了，胡亂夢到的……她正暗自琢磨着，趙謹已端着碗粥回來了。

他坐到床榻一側，一手捧碗，一手執匙，輕輕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唇邊。那雙貓眼亮晶晶地望着她，眉眼間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宛若一只向主人獻殷勤的小貓。

宋知魚嘴角微抽。

其實她可以自己喝的……

趙謹見她沒有動作，面色漸漸落寞下來，連端着湯匙的手都往下沉了沉。

突然，湯匙上傳來一點重量。他愣愣地看去，她已經将勺中的粥含入口中。

宋知魚挑了挑眉，眼神示意他繼續。

看什麽看，繼續喂啊！這速度，她還沒吃飽就要餓死了！

趙謹貓眼彎出淺淺的弧度，眉眼間漾開笑意。

他的阿魚，總是對他這般縱容。

可他從來也不是什麽知進退的君子。他向來只懂得得寸進尺。

一場漫長的喂粥終于結束。宋知魚癱靠在床頭，揉了揉肚子。她吃飽了沒倒不好說，但可以肯定，她不想再來第二碗了！

好消息是，沒那麽餓了。

壞消息是，這粥好像越喝越鹹！

“這不會是小湯圓自己熬的吧？”宋知魚小聲嘀咕。

“嗯？”趙謹沒聽清。他此時心情頗好，眉眼舒展，嘴角噙着笑，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孩子。

宋知魚抿了抿嘴，眼神四下瞟了瞟，轉移話題：“我們還在縣令府？”

趙謹點點頭：“是。那縣令已被緝拿歸案，這座府邸暫時還沒收繳。你當時昏倒得突然，我們便還在這裏暫住。”

啥？緝拿歸案是幾個意思？

宋知魚一臉茫然地望着他。

她這副模樣屬實有些呆萌，趙謹看得心神一晃，連忙避開目光，輕咳一聲。

“阿魚，我好歹也是皇子。”他頓了頓，“當初來南境時，人皇給了我調令。”

意思就是他請了上頭的人，把縣令抓了，準備走正經律法程序。

好吧，挺合法的。

不過……

“那樹妖跑了。”宋知魚沉聲道。

當時她本想着趁勢把這禍害給除了，直接取了他的妖丹，讓他祭陣。沒想到那樹妖當機立斷，自斬一條根脈，遁逃了去。

“不過他也受了重傷，妖丹被毀，能活着已是萬幸，應當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了。”她幽幽補充道。但是就怕禍害遺千年，下次別讓她再逮到！

趙謹聞言，眸光微微一暗，長睫垂下，不動聲色地掩去了眼底的異色。

聊完正事，宋知魚便把趙謹趕了出去。她自己又歇了片刻，才起身洗漱，換上漂亮的衣裙，簡單梳妝了一番。鏡中的少女重新煥發出神采，眉眼間那股虛弱褪去了不少。

她推開房門，準備出去處理一些還沒收尾的事情。

院中積雪未消，青石板上鋪了厚厚一層。她一擡頭，便瞧見一身黑衣的玄夜站在院中，像一株孤傲的松。

他似乎是來找她的。

看見她出來，玄夜微微一怔，冷峻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你醒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宋知魚上下打量着他，眉頭微蹙。他身上有股血腥氣，即便已經刻意換過衣裳、清洗過身子，那股濃郁的鐵鏽味還是沒有散去。

“你受傷了？”而且還傷得不輕。

這世上能傷到玄夜的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能讓他受這麽重的傷，更是匪夷所思。

難不成，是他自己傷的自己？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宋知魚噤了聲。

玄夜避開她探究的目光，垂着眼，語氣淡淡的：“只是一點皮肉傷。”

旋即，他說起了宋知魚當下最關心的事。

“小魚，我去看過鴉羽了。他已經醒了，但如今只是一只普通的烏鴉，不能化形，也沒了神智。”

宋知魚點點頭，轉身又走回屋裏。玄夜不解地望着她的背影，不知她要做什麽。

裏間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響，不多時，穿着嶄新藍裙的少女便走了出來。

她手裏捏着一只青釉色的小瓷瓶，腰間挂着兩串銀鈴，一步一晃，叮當作響，在這寂靜的冬日裏顯得格外清脆。

“這是我之前煉的藥，可以修複內傷、恢複靈力的。”她将小瓶遞過去，小巧的手掌托着，指尖白嫩，“你有自己的事不方便跟我說，我也能理解。不過受傷了就得治，別拖着。”

玄夜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玄夜，這是我新煉的藥，喏，給你。”

“不要。”

“你總是喜歡出去乾架，每次受傷了都不知道用點藥。我明明給了你那麽多，你乾嘛不用啊？”

“麻煩。”

“玄夜，你再跟我說兩個字，我就把你丢到永夜海裏去喂魚！”

“哦。”

……

後來的後來，那個最讨厭鮮血的小魚妖，流了最多的血。那個最怕受苦受累的小魚妖，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苦和累。

玄夜眼尾泛起薄紅，視線模糊。回憶裏那個鮮活的身影，與眼前明媚的少女漸漸重合。

宋知魚不解地觑了他一眼，見他半天不動，又催道：“快拿着啊。”

玄夜扯出一抹笑，伸手接過藥瓶，又如獲至寶般将它收入衣襟，牢牢貼在心口。那瓶身冰涼，他卻覺得滾燙。

宋知魚見他收了，也沒多說什麽，擡腳便往外走。院中的雪映着天光，白得晃眼。

“小魚。”

她驀然回首。一襲藍裙立在皚皚白雪間，衣袂翻飛，腰間銀鈴輕響。

滿院素白都鮮活了起來。

“怎麽了？”她揚着嘴角問。

玄夜抿了抿乾澀的唇角，嗓音低啞：“其實，我一直想問問，你為何那日突然喚我墨北？”

這倒是問到宋知魚了。當時她腦子裏突然冒出這個名字，後面發現還挺合适的？

她笑了笑：“當時突然想到一個詞，叫‘走南闖北’。你又總愛穿黑衣，便想到了這個名字。”

走南闖北。

“你我二人走南闖北的，以後我就叫墨南，你就叫墨北。”記憶中，少女打趣的話猶在耳畔。

玄夜微微勾唇：“其實，臣好像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只知她姓宋，知她名字裏有個魚字。

宋知魚止住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人族的名字。”他擡眸，直直地注視着她，薄唇輕啓。

“宋知魚。知魚之樂的知魚。”

風拂過庭院，卷起幾片碎雪，落在她的發間、肩頭。她站在那裏，笑容淺淡，眼底澄澈，像一汪清可見底的池水。

作者有話說：

一半男主劇情，一半男二劇情，請叫咱們小魚端水大師寫到這裏才發現，女主取名好像一直沒備注過，出處就是，《莊子》的“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啦～後文也會有書中人物再次提到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