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熏魚塊 今日份小湯

第38章 熏魚塊 今日份小湯

萬老爺子推脫不過, 也就作罷。

“兩位快請進，老朽也去準備準備晚飯。”他邀着他們往屋裏去。

宋知魚和趙謹對視一眼，她開口道：“萬爺爺, 不勞煩了。我們今晚就不在您家叨擾了。”

此話一出, 對面的一老一小皆是一愣。

先開口的是樂樂：“你們要去哪兒？”

她突然大聲問出來, 音調變得極為尖細，與昨夜那詭異的歌聲重合。

宋知魚垂眸, 似笑非笑地看向她。這小孩，還說昨晚唱歌的不是她。

樂樂望進那雙清明的眼眸中，感覺自己像是被看透了。她控制不住地後退了兩步, 直到腳下踩到一塊碎石，才終于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她趕忙垂頭，扭捏地捏着衣角，本就紮得歪七扭八的頭發垂落下來, 擋住了半邊臉。

她稚嫩的童音帶着哭腔：“宋姐姐, 你們能不能不要走啊？外面……”

“叩叩。”

萬老爺子拄着的拐杖敲擊了兩下地面，阻止了樂樂繼續說下去。

“樂樂, 你先去生柴火。”

六歲的小女孩擡頭睨了一眼年邁的爺爺, 咬牙轉身跑遠。

萬老爺子笑了笑：“二位是才從縣令府上過來吧。”

宋知魚點點頭, 随後想到他看不見，便回道：“是。您是怎麽知道的？”

“今午已經傳開了, 說城裏來了修士。老朽本也只是猜測罷了。”他渾濁的眼球像是能看見一般, 直直地看着他們，“想來縣令肯定也是知曉，請你們去他府中也是常理之中。”

他拄着拐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宋知魚仔細打量他一番，這才發覺他的背格外挺直, 完全不像一個老者。

“今日晚輩在外，聽有人說道，烏鴉縣似乎被一妖下了詛咒。”她勾着一抹笑，“為了防止這妖濫殺無辜，烏鴉縣每年都會獻祭童男童女。”

那古怪的老者嘴角的笑更加彎曲了。他沒有說話。宋知魚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回以友好的笑容。

四周的空氣變得極為寂靜。

趙謹默默地站在宋知魚身側。他偏頭，餘光寸寸打量着她。

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那裏，穿着漂亮的藍色衣裙，衣擺繡着極為豔麗的花兒，這在他人身上穿本是豔俗，可在她身上卻是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的嬌嫩。

她總是那般挂着自信而明媚的笑，令他的心口止不住地加速跳動。

這是為什麽？

趙謹不懂，也懼怕自己懂得。他迷茫地眯起眼，想要探究更多，可心口的震動又讓他望而卻步。就像……

就像春風拂過湖面，他看見了漣漪，卻不敢伸手去觸碰那水下的東西。

是風動了。

那風卷起他的鬓發，模糊了他想要探究的視線。他晃了晃神，忙移開視線，垂下眸子。

所幸，宋知魚并沒有工夫察覺到這位才十六歲就一堆心事的美少年的內心小九九，她正在暗暗探查眼前老者的底細。

不試不知道，一試吓一跳。

這老者身上有妖氣！

但昨晚她就已經試過了，當時這萬老爺子身上并沒有妖氣，現下卻讓她探察到一絲。雖然很微弱，但她作為妖族老大，不可能認錯。這萬老爺子，是故意釋放妖氣讓她探查到的。可是，他竟然能從一開始就迷惑住她和趙謹……

宋知魚眼睛一眯，終于開口打破沉寂，意味深長道：“據說，今年獻祭的童女是樂樂。”

萬老爺子聽罷，猝然大笑，那笑聲洪亮，半分不似一個年邁的老者該有的姿态。

宋知魚眼神變冷，手下意識與身側之人交握，拉着尚在走神的趙謹，迅速拉開與老者的距離。

趙謹感受到手中的溫熱，眼睫一顫，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思不知又飄到哪裏去了。

這邊，宋知魚一直注視着面前。不過萬老爺子也就笑了幾下便停了下來，也沒有什麽後續動作。他又恢複了那副慈祥的樣貌。

“宋姑娘，樂樂的确是今年要獻祭的童女。獻祭之日便是七日之後。”他帶着笑意說了出來，可那笑意明顯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宋知魚默然，靜待他的下文。

驀地，萬老爺子的笑容沉了下去。

“老朽本就是一個孤家寡人，一生就養了兩個孫女，結果都要被那歹人所害。”他自嘲般說道。

宋知魚眼底浮現了然，篤定般說道：“萬清如就是樂樂的姐姐，您的大孫女。”

他握着拐杖的手一緊。

“今日聽隔壁賣菜的婦人說，街上和那群修士撞上的，是一青樓女子。老朽就有所猜測。”他蒼老的臉上看不清是何種神情，只能從語氣中隐約分辨出他并不算得上高興，反而有些悲傷，“想必宋姑娘你們已經遇到如意了。”

宋知魚皺眉。這幾人果然都認識，只是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麽。還有，能不能別故作高深了，老人家，您要說什麽，快點說吧！

可是萬老爺子聽不見宋知魚的心聲，高深莫測地留下一句：“若宋姑娘想出去，不如明日去探一探北面的荒山。”

随後便是逐客令：“好了，天色不早，老朽就不久留二位了。”

宋知魚和趙謹走到門外時，兩人的手還牽在一起。交握的手心在寒風下熱烘烘的。

宋知魚終于反應過來，一下松開。

呃，剛才情急之下，一不小心順手就抓住了……她難得臉色有些不自在，視線飄忽不定，一下瞟到一旁還在低頭走神的小湯圓的白淨臉龐。不禁想起前不久被一群修士追殺時，她的嘴唇意外蹭過他的臉頰。

她連忙移開視線，嘴唇一抿，閉眼又睜開。

穩住！

然而，等她再擡頭時，一直低頭走神的小湯圓竟然已經擡起小貓頭，睜着貓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宋知魚瘋狂眨了兩下眼睛。

趙謹又低頭湊近了幾分，他們之間的距離驟然被拉近。

“姐姐，你看着很慌。”他低聲道。

宋知魚考慮到逐漸湊近的臉龐，沒立刻理他，而是拉開兩人的距離。

呼，說話靠那麽近乾嘛！兩個人的二氧化碳全吸進去了！

腦子裏瘋狂過了一遍各種黑暗料理，瞬間冷靜了不少。她恢複神色：“什麽慌不慌。”

少年又盯了她一會兒，嘴角一彎，雙眸清亮。

“應該是我看錯了。”

心跳剛才好像更快了呢。

“啪嗒。”

突然，一塊石子丢了過來。

宋知魚循着石子的方向看過去。穿着灰撲撲衣裳的小女孩出現在街角，一道疤痕赫然橫在臉頰上。

宋知魚勾着一抹笑，直接走了過去。她就知道，這小孩不會放棄的，畢竟她或許還指望着他們救她，或者更準确地說，是救萬清如。

“噓。”

他們走近了，樂樂用手指豎在嘴間，示意他們不要出聲，然後帶着他們繞到了一個比較隐蔽的角落。

樂樂轉身，臉上再也沒有天真的笑意。

長久靜默後，她終于出聲：“你們是修士。那狗賊縣令要拿你們去獻祭。”

聞言，宋知魚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趙謹看着也像早已猜到，沒有表現得很驚訝，只是往她這邊又靠了靠。

“你們果然已經猜到了。那你們這是想要去将計就計？”樂樂冷笑，說出的話完全不像一個六歲的小孩能說出來的。

宋知魚挑眉，微微點頭。

樂樂撇開視線：“你們不知道，他和那臭修士詭計多端。而且現下吸食了那麽多的童男童女，你們想要将計就計，又怎知他們不是甕中捉鼈？”

宋知魚被逗笑了，這小孩叽裏咕嚕地坦白了一大堆。

“樂樂，你很聰明，竟然懂得這麽多成語。”她蹲下身子與她平視。誇獎道。

樂樂一驚，不解地瞪了她一眼，臉紅紅地往後撤開。宋知魚本來還想摸摸她的小腦袋瓜呢，這下只能遺憾地收回手。

趙謹看着這一幕，心情更複雜了。他辨不出來是什麽，但依舊覺得心口酸脹。

他想，他是讨厭阿魚把那份好給其他人的，其他妖也不行。但是，這才是她，他不能限制她，也只有這樣的她才會讓他心尖跳動。

樂樂黑溜溜的眼睛垂下，她抿了抿乾澀起皮的嘴唇：“宋姐姐，你們是不是很厲害？所以，真的可以打得過他們嗎？”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這個“他們”是誰、具體實力如何，不過宋知魚還是挺有信心的。所以，她毫不謙虛地點點頭：“放心，你宋姐姐我可厲害了。”

樂樂咬了咬唇，眼裏含着淚花：“那宋姐姐可以幫我救救姐姐嗎？”

“可以。但是，你得跟我們說清楚，你知道的一切。”

等到他們回到縣令府時，天色已暗沉下來。

還沒走到金碧輝煌的大門前，趙謹便瞧到了跟一尊雕塑般立在門前的黑衣男子。

啧，真是陰魂不散。

玄夜很快也發現了他們。

他冷着一張臉，站在這裏快一個時辰了，看門的小厮都被他周身的低氣壓吓得發怵。此時，那冰山臉漸漸柔和，眉眼舒展，終于有所動作地向外走去。

小厮好奇地向外打量，只見俊男靓女極為養眼，如果忽略那一黑一白兩位高大男子隐隐不對付的氣場的話。

三人各站一個方位，形成了一個詭異的三角形。

“玄……墨北兄，你怎麽出來了？”宋知魚嘴角一抽，出聲打破了這奇怪的氣氛。

玄夜垂眸：“縣令派人來請用膳。我出來後便不見你，便來門口等你。”

依舊是言簡意赅，卻讓人浮想聯翩。

比如，某半妖貓眼一眯，不善地瞪向他。

男妖精，油嘴滑舌，巧言令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用膳！

宋知魚兩眼一亮。一下午聽故事，她都忘了吃飯了！誰還記得，她還沒吃午飯呢！她點點頭：“那我們先進去吧。”

一心想着乾飯的宋知魚，自然沒察覺到身旁的小貓快炸毛了。

她雙手背後，往前走去。

身後，趙謹冷冷地看向玄夜，玄夜也沒有多友善，反而更冷。雖然這麽形容很奇怪，但是，就連走在前面的宋知魚都感覺，本就天寒地凍的天氣裏，背後更加發冷了。她頓住腳步，一臉疑惑地看着杵在原地不動的兩貨。

“你們……在比看誰先堅持不動嗎？”她扯了扯嘴角。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趙謹。他幾步錯開玄夜，走到宋知魚一側，少年乖巧地說道：“姐姐，你一下午沒吃東西了，我們快去用膳吧。”

宋知魚欣慰地點點頭。今日份小湯圓格外聽話。

玄夜垂在一側的拳頭捏緊。他轉身，劍眉微蹙，也走了過來。

“墨某覺得，趙公子與小魚并非姐弟，整日稱小魚為姐姐，是否有失穩妥？”他薄唇輕啓，明明平淡的語氣，卻處處帶着針。

小魚？

趙謹擡眸，眼神冰冷到極致。宋知魚也是一怔。玄夜似乎從來沒有叫過她這個名字，可她為什麽覺得很熟悉？

腦子又痛了起來。不過這次眼前沒有浮現奇怪的畫面，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次刺激太淺。

她眼底一沉。她不是傻子，甚至自诩還算得上聰明。現在所有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在向她指向一件事，一件她早就懷疑的事。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宋知魚一行回來得太晚，很遺憾沒趕上和沈縣令共度晚餐。她笑眯眯地吃了一堆，摸了摸飽飽的肚子，心滿意足地躺靠在椅子上。

桌子兩邊坐着兩尊大佛，她正前方還坐着月如意。有些似曾相識的分布。

月如意擦了擦嘴角，神色不明地左看一眼，又右看一眼，然後對上正中間的女子。

見她欲言又止，宋知魚支起身子，問道：“月姑娘有話說？”

月如意撤下嘴角的繡帕，眉間帶着憂愁：“宋姑娘，方才……方才，奴家見到沈安了。”

沈安？哪位？哦，好像是那縣令的兒子，今午那油頭粉面的公子哥。

“奴家想着縣令大人不是說沈安在祠堂嗎，怎麽出來了，就好奇地跟了過去。一直走了一陣，才到沈家祠堂，結果發現……”她忽然用繡帕捂住嘴，做出一副驚恐狀。

四下無人反應。宋知魚眨眨眼，配合地震驚了一下：“發現什麽？”

月如意也眨眨眼。您還怪配合的。

她輕咳一聲：“發現那沈家祠堂除了供奉着先祖牌匾，還有……還有一尊佛像！”

“佛像？”這下宋知魚真不解了，“這有什麽奇怪的嗎？”

“那佛像看着極為奇怪，不像佛，反倒像惡鬼。”

作者有話說：

本文設定是沒有神鬼的，但是人族民間有傳聞，久而久之便會有人信奉以求心安。烏鴉縣副本還得再改一下，我先大體把故事講完，然後再修，南境篇很複雜，寫到現在，作者本人也的确感覺自己筆力還有待提升，很多東西還是達不到自己的想法，不過我會努力的，把腦中所想用文字更加完美地展現出來！有些鋪墊也該慢慢揭開了！然後下次更新是在5.17，剛好那天開始倒V哦，5.17入V後重啓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