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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紅燒魚 趙謹,我有些餓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6章 紅燒魚 趙謹,我有些餓了
她壓下眼底情緒,蹲下身,從油紙包裏拿出幾塊糕點,遞給那個一直偷偷看她的小女孩。那女孩約莫十來歲,瘦得厲害,眼睛卻很大,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接。
“別怕,我不是壞人,快拿着吧。”她輕聲哄道。
女孩看了看趙謹,見他點頭,這才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接過糕點,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
宋知魚笑了笑,又拿出幾塊分給其他人。她生得好看,很快得了那群孩子的喜歡。
趙謹就這樣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她與孩子們說話的模樣。
巷口的亮光忽而斜斜照進來,落在她半張臉上,宛若湘江神女,眉眼溫柔,卻自有一股清洌韌勁。
她側過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兩人就這麽隔着幾步遠,一高一低地對望着。
片刻後,宋知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無意間沾上的碎渣,走回他身邊。
“看什麽?”
趙謹唇角微彎:“看姐姐。”
這話說得坦然,倒讓宋知魚一時不知怎麽接。
她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這些孩子,你常來看?”
“偶爾。”他道,“出宮不便。”
宋知魚點點頭,沒再多問。
夜色漸深,巷子裏更暗了。孩子們拿完吃的,三三兩兩地縮回角落。那年長的男孩走過來,又向趙謹行了一禮,目光在宋知魚身上停了停。
直到這時,宋知魚才看清男孩樣貌。他竟有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隐約間泛着金光……
男孩終究沒說什麽,退開了。
兩人原路返回。
出了巷子,宋知魚忽然開口:“那個男孩,叫什麽?”
趙謹神色微頓,片刻後才答道:“福臨。”
“你認識他很久了?”
“嗯。”他側頭看她,“姐姐想問什麽?”
宋知魚沒答,只是笑了笑。
人族論修行資質,确實遠不如妖族,這是先天所限,強求不得。但人亦有人的長處,他們善治世,善謀略。便是靠着這兩樣,生生在這天地間,掙出了一片立足之地,且愈發勢大。
朝堂之上,文官雖不如武将修士那般,一劍可退敵千裏,卻憑着那顆七竅玲珑心,在官場中長袖善舞、步步為營。到如今,文官在朝中的地位已是舉足輕重,便是那些修為高深的武将,也不敢輕易小瞧了去。
原書中,男主日後能登上帝位,也少不了一位狀元郎從旁相助。
單說這位狀元郎,便是個有開世之才的人物。他初入仕途時,不過領了個史官的閑職,整日與故紙堆打交道。可就是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小官,竟真讓他短短幾年內,一步步爬上了吏部尚書的位子。
這位狀元郎有個好名字,喚作福臨。
福臨,福臨,寓意福氣将至。可他這前半生,并不如他名字一般,沾着什麽福氣。
說來也是唏噓,他與男主一般,都是半妖出身。
生父是前任吏部尚書,生母卻是他蠱惑的一條蛇妖。
人族修行不及妖族,便愛走些歪門邪道。奪妖族妖丹,以秘法煉化為己用。此法曾盛行多年,在人族中,原也算不得稀罕。直至上任妖尊在位時,與人族謀求兩族和睦,這等有傷天和的秘術才被列為禁術。
後來兩族關系破裂,戰端再起,人皇雖未将此法從禁術名單中撤去,卻也管束漸松。明面上沒人敢提,暗地裏,仍有許多有心人偷偷行此歹事。
畢竟修為越高,壽數越長,誰不想要個長生?
那位前吏部尚書,便是動了這個心思。
他蠱惑蛇妖信任,明面相愛,實則圈養,再趁蛇妖生産之後,正值虛弱,将其殺死,奪了妖丹,化作自身修為。至于那個半妖孩子,也就是福臨,被他親手廢了根骨後,丢入亂世。
在錦城,像他這樣的棄嬰,不在少數。
他們被視為不祥,都是些不該來這世上的怪物,只能活在黑暗中。而能活下來的,十個裏也難有一個。不是被分食,便是悄無聲息地死在哪個角落裏,連個名字都留不下。
長街上,燈火鋪了滿地,夜風微涼。
“姐姐。”趙謹忽然出聲。
“嗯?”
“方才在巷子裏,姐姐為何要進來?”
宋知魚想了想,認真道:“我看你們發不過來,就過來幫個忙,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趙謹腳步稍頓。
他側過頭,借着燈火看她。她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就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走了幾步,他又開口,聲音低沉:“姐姐,不覺得那裏很黑、很髒、很臭、很不堪嗎?”
一連吐出四個“很”字。
宋知魚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停下腳步。他也停下,垂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趙謹很奇怪,宋知魚一直摸不透他想做什麽。
短短幾日,不停地在試探她。
她其實很讨厭這種感覺,但是面對他,她總是厭惡不起來。或許因為他長相實在不俗,她也的确有點顏狗屬性在身上。又或許,她雖知他胸有城府,潛意識裏卻仍認為他本性純良,只是無人引導其向善。
思來想去,他應是缺乏安全感。
幼時喪母,少時被欺,根骨被斷,修為被廢。父親厭他,世人罵他,無人愛他。
但,她宋知魚,的确沒有救世濟人、普度蒼生之志。
她不是菩薩。她只是一個異世之魂,甚至前不久還在靠着互聯網直播,為生活賺點牛馬費。一朝來到這異世,初為驚訝,再是驚喜。至高的權力,高深的修為,漫長的壽命……一切都在為她的養老生活加碼,她開心地計劃着吃好喝好,睡好玩好。
可,系統逼她,趙謹誘她,世道勸她。
她也會迷茫。
若是給她一個機會,且這個機會眼下看來并不算困難,那她會選擇改變那個民不聊生、生靈塗炭的結局嗎?
她想,她不知。但至少現在,她并不排斥。
宋知魚眉眼沉靜如水,直言道:“那裏的确很黑、很髒、很臭。”
語落,趙謹眼底一暗。
本以為沒有下文,他正欲轉開話題,哪知少女朱唇輕啓,又道:“但我并不覺得不堪。”
她神色認真:“因為那群孩子是鮮活的,他們也會有更好的未來。而這巷子,在他們羽翼未豐時,給了他們一處容身之所。所以,它沒有不堪,它很好。”
趙謹怔怔地看着她。
她偏頭,往前走了兩步:“我們現在走的街道,燈火通明,錦繡繁華。可它也是從小巷子演變而來的。人們發現了它的好,漸漸來的人多了,便開始擴建,才有了如今的樣貌。所以,焉知那條巷子不是珠玉蒙塵?”
她轉身,兩人四目相對。
攤販的吆喝聲、孩童的打鬧聲、雜耍的煙火聲,此起彼伏。
她霎時莞爾一笑,又道:“趙謹,我有些餓了。”
—
錦城最豪華的酒樓,今天終于被宋知魚闖進來了。
她一連點了好幾個大菜,狠狠宰了趙謹一頓,吃得那叫一個痛快!就是這酒樓廚子的手藝比起蘇廚子來說,還是稍遜一籌,但好在菜品都是沒見過的,十分新鮮。
趙謹倒是端着那副純良無害的模樣,笑得跟個地主家的傻兒子似的。
他又沒吃幾口。
這果真有些不對勁了。
宋知魚暗戳戳地懷疑,共感是不是有時效,現在過期了。待她再觀測觀測。
一頓下來,宋知魚滿足地眯着眼,有些犯困了。
“我們現在回去嗎?”別晃悠了,該回去洗洗睡覺了。
“不急。”趙謹勾唇笑道,“我帶姐姐再去個地方。”
“去哪兒?”
“到了就知道了。”
他賣着關子,勾着她的手腕往前走。
沒走多遠,到了一家成衣鋪子,瞧着有些奢華。
店老板眼尖看見了他,神色似乎驚了一下,很快恢複正常,立馬挂着接客的笑臉迎了過來。
“公子,裏邊請,看看衣裳?”
趙謹淡淡回道:“嗯,不過不是給我,是給她。”
他示意了身旁之人,店老板也看向了她。而當事人,一臉懵。
宋知魚問道:“你要給我買衣裳?”
趙謹點點頭。沒給她反應,推着她過去了。
店家招來一女學徒,讓她招待宋知魚量身量尺寸。
店內陳設極盡奢華,紫檀櫃臺,紗燈如霧,牆上錦緞流光溢彩。正中挂着一件月白狐裘,銀線暗紋流轉,如月光傾灑。
這地方看着應該不便宜……
那邊人影已看不見。
店家将趙謹帶到一處隐蔽的休憩之地。關上木門,他面色一肅,忙上前斟了一杯茶恭敬地遞了過去。
“殿下。”
“嗯。”
趙謹接過茶水,放在一邊,也沒喝,開門見山道:“今午讓你查的事如何?”
店家攏了攏袖子,答道:“北境那邊,康王确是抓到了一個叛徒,還是只大妖。康王沒有殺它,而是派人先将它運回錦城,聽候發落。”
趙謹手指輕叩桌面,看向上面擺着的棋局。黑子被白子圍住,困于方寸之間。他示意店家繼續,執起一黑子落下。
店家看着他的面色,恭敬地繼續說道:“奴才得到消息,二皇子派人去攔截了運那妖的車隊,但是太子的人暗中護着,雙方打了起來。太子那邊贏了,妖暫時還在太子一黨手中。”
“啪。”
黑子落下,落在棋盤一角,原本困死的局面竟就此盤活,尋得一線生機。
趙謹唇角微勾。
“繼續盯着。”
他又問道:“對了,給福臨安排雲城那邊的身份,準備的怎麽樣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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