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檸魚塊 麥賽爾夫曾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3章 檸魚塊 麥賽爾夫曾
“轟隆!”
搖搖欲墜的木橋轟然斷裂, 那口大鐘牢牢扣入河床,激蕩起一圈圈渾濁的水花。水汽混着霧氣四散開去,掀起一陣狂風, 草木皆被壓伏。
四周驟然寂寥, 只餘水聲嗚咽。
被氣浪震開的沈全已狼狽不堪, 哪還有往日威風凜凜的縣令模樣。他大口喘着氣,顫顫巍巍地撐着草地爬起身, 衣袍上沾滿泥污與血漬,右眼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糊了半邊臉。
他猛咽一口唾沫, 視線落在前方負手而立的樹二身上,又移到那口大鐘上。
結……結束了?
“桀桀桀桀——”樹二仰天大笑,甚至笑得太過猛烈,還連咳了幾聲。
這笑聲讓沈全漂浮不定的心漸漸平定下來。他忙堆起谄媚的笑,迎了上去。
“樹真人果真是神通廣大。本以為這群修士多有能耐, 最後不也落在我們手上了。”他拱手作揖, 端的一副奴才相。
樹二很是受用,得意洋洋地勾着嘴角, 眼底滿是輕蔑。他心裏暗暗想着, 也不知道大哥一天天在害怕那老妖婆做什麽, 這不還是落到他手裏了?等他把她的靈力吸乾,難道還愁做不成這天下的共主?
他斂了斂神色, 手心向上, 一團墨綠色的氣團緩緩凝聚,散發着腐臭的氣息。
“好了,先讓本真人煉化了他們,再去找你那心心念念的萬清如。”
聞言, 沈全臉上浮現出惡心的貪戀。他搓了搓手,雙手交疊,做了一個複雜的手勢,彎腰叩拜:“弟子叩謝真人。”
樹二沒有回應,只低頭盯着那團冒着黑氣的靈力,眼底滿是貪婪。他閉上眼,仰起頭,感受着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真是妙不可言。
黑氣順着他的掌心向上攀沿,繞過手腕,纏上脖頸,一縷一縷地被他吸入體內。那股充盈的力量感,讓他渾身舒暢,仿佛登仙。
與此同時,鐘內,玄夜與鴉羽正纏鬥在一處。
雙方一閃一避,打得有來有回,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出,玄夜始終收着力道,并未真正傷及鴉羽。
宋知魚看了看戰況,側身拉了一把趙謹,将他安置到樂樂所在的兩個鐵籠旁。在趙謹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她伸手勾向他的腰帶。
趙謹貓眼猛然瞪大,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緋紅。
“阿……阿魚……”
話音未落,腰間一松,他捆在腰間的布袋被打開了。裏面金光閃閃的符紙堆疊整齊,散發着上好朱砂與黃紙的淡淡香氣。
宋知魚随意翻了翻,挑出六張,又利落地将布袋系好,動作一氣呵成。
趙謹怔怔地看着她,還未開口,便見她朱唇輕啓,念出一道咒語:“六甲随身,星宿相臨,外阻侵擾,內固心神,罡氣環繞,萬禍不侵。守!”
話音剛落,她玉手一揮,六張符紙應聲飛出,環繞在趙謹周身六處要xue,金光乍現,符紙上的朱砂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一圈,随即隐入虛空。一道淡金色的屏障自他身周升起,如水中漣漪,緩緩擴散又緩緩收斂。
趙謹眉頭微蹙,擡手向前探去,指尖觸到一層無形的壁障,隐隐有金光流轉。他撤回手,嘴角微抿,沒有試圖破開這專程保護他的陣法,只是擡眼望向宋知魚。
宋知魚看了他一眼,又瞅了瞅抓住籠子欄杆、正望着這邊的樂樂。
“你好好看着他們。”她朝籠中兩個孩子示意了一下,說完便轉身離去。
趙謹攥緊拳頭,喉結滾動,終究沒有再說什麽,老老實實地守在了兩個孩子身側。
樂樂瞥了一眼渾身散發着冷氣的趙謹,默默往籠子另一角挪了挪。誰知這邊剛安靜,隔壁王叔家的兒子又扯開嗓子哭了起來。
“嗚嗚嗚——好可怕——嗚嗚嗚——”
樂樂煩不勝煩,氣呼呼地把手伸出籠子,一把掐住了小男孩的嘴巴,把他的嘴唇捏成鴨子狀,兇巴巴地威脅道:“再哭,把你丢出去!”
小男孩吓得眨了眨眼,終于哽咽着收了聲,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顆一顆砸在衣襟上。
“呃——”
前方,鴉羽終究不敵玄夜,被一道靈力擊中,跌落在地。他正要翻身再起,一道藍色光束驟然顯現,化作數條靈絲,将他死死纏住。
鴉羽奮力掙紮,眼底滿是嗜血的興奮,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死死盯着向他走來的兩人。
就在這時,整口大鐘內的溫度開始急劇攀升。明明是寒冬臘月,熱氣卻蒸得地面滲進來的水都化成了白霧,升騰而起。
“這是人族有名的法器,鎮妖梵鐘。”玄夜垂眸,低聲說道。
宋知魚點點頭。她當然知道這口鐘,畢竟昨天這鐘還在她手上呢。
周遭的溫度仍在上升,他們的手背、臉頰開始有點點瑩光飄散,那是靈力被強行抽離的征兆,細碎的光點向上彙聚,如螢火般飄向鐘頂。
玄夜擡手看着掌中流逝的靈力,眉心染上憂愁:“你我靈力本就受限,現下又碰上這梵鐘,恐怕……”
“恐怕不死也得脫層皮。”宋知魚接過話頭,語氣卻聽不出半分焦急。她氣定神閑地站在那裏,甚至還頗感興趣地打量着地上掙紮的鴉羽。
玄夜順着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發狂的妖身上,眼底神色複雜。
鴉羽。先妖尊身邊的禦前侍衛,妖翎軍統領。十六年前,人妖兩族共處條令頒布後,受到多方阻攔,先妖尊秘密南下時,在南境一座小村莊遭遇刺殺,鴉羽為護主,引開追兵,葬身于滄瀾谷。
可他如今卻活生生地出現在這裏,而且似乎失去了記憶?
“小魚,他是鴉羽……”玄夜欲言又止,他不确定如今的宋知魚是否還記得這個當初的戰友。
宋知魚點了點頭。那串虛假的代碼中,勉強還保留着鴉羽的一絲記憶,但也少得可憐,少到她最初見到這烏鴉妖時,完全沒有對上號。
“我知道。”
話音落下,她擡手成爪,眼底隐隐浮起一抹藍光。片刻之間,掌中凝聚出一顆藍色光球,絲絲縷縷的光線如觸須般向鴉羽眉心探去。
宋知魚眼神一暗。她找到了,那股屬于她的本源之力。
“啊——”鴉羽發出一聲痛呼,整個身體劇烈扭動起來。
外界,樹二正舒爽地吸食着源源不斷湧入體內的靈力。忽然,他的表情變得痛苦不堪,那張青白的面龐,像缺氧般漲得通紅,額上青筋暴起。他猛地睜開眼,擡手按住另一只手臂,卻阻止不了那股洶湧的靈力繼續灌入。
“不……不!啊——”他瘋狂搖頭,凄厲慘叫。
“砰!”
伴随着他的慘叫聲,那口大鐘轟然彈起,帶着萬鈞之勢朝他砸來。樹二瞪大雙眼,想要逃開,卻發現腳下如同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體內的靈力仍在瘋狂湧入,他感覺自己快要爆體而亡了。
“轟隆!”
電光石火間,大鐘死死扣了下來,将他罩在其中。四周驟然陷入黑暗,樹二喘着粗氣,摸索到鐘壁,瘋狂捶打。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不——不——”他崩潰地嘶吼。
奈何,這口鎮妖梵鐘并非凡物,即便是化神期的修士被罩住,也要脫一層皮才能脫身。
沈全呆呆地看着眼前這驚天逆轉,雙腿不住地打顫,終于支撐不住肥碩的身體,一屁股跌坐在地。
坍塌的烏鴉橋上,宋知魚立于正中央。風卷起她暗紫色的羅裙,衣袂獵獵。她一只手剛剛撤去術法,掌間藍色的瑩光漸漸散去,隐約可見掌心細碎的疤痕還未完全愈合。
少女眉間含笑,明媚耀眼,意氣風發。
趙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咬緊下唇。身體傳來的劇烈震動,以及那股無端的虛弱感,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宋知魚并沒有表面上那般輕松。
他的心底無由來地傳來一陣鈍痛,很痛很痛。他因她的傷而痛,他不願看見她受傷。
宋知魚此時的确沒有表現得這般氣定神閑。不過——麥賽爾夫曾說過,他們大反派是不能丢了面子的!
“砰砰砰!”
被困在鐘內的樹二還在拼死掙紮,發了瘋似的用盡渾身解數對抗這口大鐘。
“可惡!老妖婆,你到底做了什麽?”他大喊大叫。
宋知魚皺眉。叫誰老妖婆呢?
瞬間,鐘內的熱氣以更快的速度攀升,樹二感覺眼前的視線都開始模糊了。宋知魚走近大鐘,伸手敲了敲鐘面。
“感謝樹二大哥送來的鎮妖梵鐘一份哈。”
樹二:“???”
“老妖婆,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殺了我嗎?哈哈哈——”他突然癫狂大笑,“只要我們靈樹的根還在,你們就永遠抓不到我們!哈哈哈——”
不好,這貨又要跑!
宋知魚眼底一暗,不再與他多費口舌。她雙手掐訣,寬大的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磅礴的靈力環繞在她周身,藍光如海。
她朱唇輕啓,古老的咒語自她口中一字一字吐出:“汝木之靈,移花接木,以懲天譴,以慰蒼生,乾坤逆轉,破——陣——”
一道道符文從她掌心飛出,金光流轉,如天女散花般漫散開來。
它們掠過大鐘,穿透鐘壁,将正欲施展秘法逃遁的樹二牢牢鎖住。符文又拂過懸于半空的少女,從她身上汲取更多的能量,而後潛入洞xue,所過之處,一切禁锢之物紛紛破碎。
它們終于來到了被困在陣心中央的女子面前。
萬清如震驚地看着眼前破碎的空間,和那群來路不明的金色符文。符文将她輕輕托起,她體內那些看不見的枷鎖剎那間被斬斷,白光乍現,整座空間徹底崩毀!
她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舉着飛了出去。本以為會重重跌落,卻被符文輕柔地承托着,緩緩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是熟悉又陌生的懷抱,摻雜着一絲淡淡的血氣,還有屬于他的氣息。
陰沉的天空終于透出了光亮。
她猛地擡眼,撞入一雙泛着淡淡琉璃色的眼眸。男人的嘴唇張張合合,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清……如。”
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淩亂的發間。
一片,又一片。
很少下雪的南境,終于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作者有話說:
家人們,用手機發的,今天在外有飯局,還是吃火鍋哈哈哈,邊吃邊寫的哈哈哈,我等下回去用電腦調調格式,不知道手機發格式有問題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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