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痛苦咪 她終于回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痛苦咪 她終于回來
思緒歸攏。
宋知魚将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旋即起身,神色平靜道:“我們走吧。”
皇宮宮宴,觥籌交錯。
“妖族使臣到——”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 大臣們面面相觑, 目光交錯間免不了帶着幾分審視與鄙夷, 氣氛一時詭異至極。可他們等了又等,殿門外卻始終空無一妖。
這是……
“呃!”
“不好!”
“護駕!”
門外驟然傳來一陣騷動。方才通報的太監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那些本該端坐席間等着看戲的官員們連忙起身四散奔逃。
很快,四周守衛與暗處蟄伏的修士大能紛紛現身,迅速聚攏到穩坐龍椅的人皇身側, 刀刃齊刷刷對準逆光中走來的一男一女。
頃刻間,布下的陣法提前啓動,整座宮殿上方浮現一張巨大的陣圖,散發出巨大的威壓。可維持陣法的八方修士已然盡數被打暈,失了靈力續補, 那陣圖撐了不過片刻便自行潰散。
陣, 不費吹灰之力便破了!
趙連城掩去眼底的震動,擡眸觑了一眼上首那位面色也有些繃不住的人皇, 又轉眼落在那兩道交纏的身影之上。
一藍一黑, 并肩而來, 步調從容,好似赴的不過是一場尋常酒席。
這便是妖尊麾下聲名顯赫的兩大将領了。一個是此間唯一的龍族血脈, 一個是以一己之力煉出傀儡幻術的魚妖。果真實力不凡, 名不虛傳。
上首的人皇猛地站起身來,先發制人,厲聲喝道:“放肆!你們妖族這究竟是來議和,還是來宣戰的?”
宋知魚勾了勾唇, 語氣不鹹不淡:“人皇陛下大可不必急着給我等扣上這頂帽子。”她頓住,随後饒有興致地環視了一圈四周,目光所過之處,那些大臣紛紛避開視線。
“我等才踏入此地,便察覺到了這嚴陣以待的陣法。這陣仗,怕不是要與我族和談,倒更像是——要将我們這兩個來訪使臣一網打盡。”
話中之意直接挑明,言語間沒有半分客套。
四周瞬間寂寥無聲。
倏地,上首的人皇大笑起來,笑聲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随即擺手撤開四周護衛:“都退下。”
護衛們依令退至兩側,可手中長劍依舊齊齊向着宋知魚與玄夜,白刃森森,沒有半分松懈。
人皇忽然起身,從高臺上步下,踱到距宋知魚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他面色威嚴,一身明黃龍袍襯得那久居上位的威勢愈發沉厚。
“想來兩位便是妖族那赫赫有名的魚大人……”他目光帶着一絲玩味地落在宋知魚面上,随即又偏移到玄夜身上。玄夜眸中一派冰冷,若細看,便會發現底下藏着的是嗜血的殺意。人皇的視線明顯在他身上多停了幾息,審視了片刻,才恢複如常,波瀾不驚地補了後半句,“和龍族大殿。”
話音落下,殿內明顯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些年來,外界對這條橫空出世的蛟龍來歷一直衆說紛纭。
有人道他定是當年龍族保下的嫡親血脈,目的就是為了複辟龍族。也有人道他或許并非龍族一脈,不過是得了機緣才僥幸化為蛟龍……
然,衆說紛纭間,始終未有定論。可今日,人皇卻在宮宴上直接挑明了他的身份。
玄夜周身殺氣畢現,可尚未來得及動作,手臂上便被輕輕按住。
“玄夜。”腦海中響起一聲清脆的低喚,帶着安撫之意。他身子一僵,滿身煞氣瞬間柔和了幾分,目光落向前方那道身影。
她身姿挺拔,唇邊笑意淺淺,不知情者見了怕只當是個毫無威脅的小姑娘。可在座之人皆知,如今妖族的半壁江山,都可以說是她打下來的。
她,是妖族當之無愧的戰神。
那些養尊處優的錦城世家大臣們,也是頭一回見到這位在兩族交戰中殺伐果決的妖族大将軍,居然只是這般一個貌美的小姑娘,一時都有些怔然。
“人皇陛下,您不如給個準話。”那被衆人打量、立于殿中央的少女笑意不減,聲線清亮,直言道,“今日這議和一事,是談,還是不談?”
話落,一股磅礴的威壓自她周身漫開,如潮水般向四面湧去。修為稍弱者已然支撐不住,膝蓋一軟跪伏下去。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人皇面色沉了一瞬,旋即再次毫無征兆地大笑起來:“自然是要談的。”他轉身大袖一拂,“來人,賜座!”
這場議和協商終究在表面的平和下勉強推進。可底下暗流洶湧,刀光劍影全藏在措辭之間。
宋知魚笑着與這群人虛與委蛇,你來我往,針鋒相對。玄夜在一旁與她配合得天衣無縫,冷言冷語間夾着鋒利如刃的反問,說得一衆大臣面紅耳赤,回過神來竟發現——
自己方才好像被說服了?
不是,這妖族什麽時候變得這般能言善道了?!
宋知魚又怼完一位大臣,挨着她的玄夜适時遞來一杯熱茶,她接過來一飲而盡。這群老家夥,動不動就扣高帽子,要麽就斷章取義,倒是真會胡扯!
這時,她茶杯還沒放下,一個長須瘦削、尖嘴猴腮的大臣猛地站起身來,拱手作揖,目光卻透着幾分陰險:“魚大人,臣還有一事想請教。”
真是一種不祥的預感呢。
宋知魚皮笑肉不笑:“請講。”
那大臣立刻朗聲道:“魚大人神通廣大,如今更是修得了出神入化的幻術,此法甚至可将旁人煉化成只聽命于您的傀儡。”
他話音一落,那些被怼得面紅耳赤的大臣們立刻找到了新的攻擊點,霎時群起而攻之。
“正是!”方才吵得最兇的一位大臣連忙起身附和,“此法終究是個隐患。若妖族明面上與我族議和,暗地裏卻控制了朝中要臣,意圖蠶食我族根基,又當如何?”
又有一人站出來高聲道:“魚大人若不将應對之法交予我族,這議和恐怕難以繼續!”
宋知魚安靜地聽着,面色如常,像在聽一段與自己毫不相乾的話。反觀坐于她身側的玄夜,面色卻是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們嘴上說着議和,實則句句都沒有議和之意。說白了,人族這次肯低頭與他們坐在這裏協商,歸根結底不過是因為忌憚宋知魚那門讓他們寝食難安的幻術罷了。
現在,他們甚至癡心妄想地想要逼她交出應對之法,明擺着就是居心不良。一旦讓他們得了破解之術,翻臉不過是遲早之事。
“小魚,不可。”玄夜壓低聲音。
聞言,宋知魚沖他安撫一笑,旋即輕飄飄地将目光落在那幾位大臣身上。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幾人,被她這一看,驟然脊背一涼,目光閃躲着移開,氣勢瞬間矮了大半截。
她最終将視線停在禦座之上,唇角微揚:“此法并無應對之策。”
大殿驟然一靜。
最先挑起此事的那位尖嘴猴腮的大臣明顯愣了一瞬,視線下意識向側前方一擡,看到趙連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連忙醒過神來,再次跳出來:“魚大人,是真沒有,還是妖族不願交?若是不願,這議和一事談不攏,可莫要——再将罪責推到我們人族頭上!”
宋知魚忽然嗤笑了一聲。衆人不解地看向她,她饒有興致地盯着那人,反問道:“這位大人,您若是窮盡心血練成一門絕學,可還會再費心去找個克制自己的法子嗎?”
“自然不會。”那大臣脫口而出,随即猛地意識到不對,臉色霎時漲紅。
“看來大人也不是蠢的。”宋知魚挑眉,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嘲意,“我費盡心力練出來的絕活,閑得慌了才去找個應對之策來制自己啊。”
“你……”那大臣一時氣結,殿前儀态險些沒繃住。
眼看局面有些失控,一直隔岸觀火的趙連城終于站了出來:“若真如魚大人所言,現下并無應對之策,那此法于我族而言确是極大隐患。”他語氣不急不緩,卻字字都在拱火,“此事務必要有個妥善的處置,否則,我族的确難以放心與妖族簽訂和平相處的條約。”
宋知魚眉頭一皺,循聲側目看向那斜前方的男子。此人周身氣度不凡,修為不低,瞧着官職應當不小。
“寧王言之有理。”上首的人皇也終于開了口,聲音沉穩,“魚大人,若真無應對之策,我族不可能貿然與妖族議和。”
宋知魚頓了一瞬,片刻擲地有聲道:“只要兩族能夠簽訂條約,此後各守疆土、和睦相處,我可以起誓,日後不再動用此法,更不會以任何手段操控人族。”
人皇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良久,啓唇道:“魚大人,空口許諾,終究難以取信,即便起誓,也未必不會毀約。”
宋知魚靜靜地望過去,人皇眼底冰冷,那目光已然在告訴她一個明确的事實——議和,絕無可能。
最終,妖族使臣于宮宴次日離開錦城。這場談判,就此宣告了它注定失敗的結局。
不過,此次議和破裂在人族并未掀起以往那般軒然大波。外界盛傳,症結全在妖族那門恐怖如斯的幻術之上。更有人言,皇室不同意議和,乃是明智之斷。
—
“嘩啦嘩啦——”
滿天雨絲如簾,街邊商販紛紛收攤避雨。一柄油紙傘漫入雨幕,傘下佳人款款而行。
“唰——”
“啪嗒!”
水花四濺,一個渾身濕透的男子踉跄奔來,青色衣袍被斬斷數處,胸口似被利刃貫穿,鮮血正源源不斷地湧出,順着腳步滴落在青石板上,又被雨水沖散。
他猛地闖入紙傘之下,深邃的眼眸對上了那雙在昏暗雨天中也格外明亮的貓眸。
他倏然一怔,心尖驟顫。
煙雨溟濛,伊人獨立,雲鬟揚袂,風遞幽香。他恍惚間覺得,宮侍閑談中所說的九天仙娥,大約便是這般模樣。
周遭氣氛驟然凝重。
數十名修士從四面圍攏上來,刀劍出鞘,寒光如林。傘下的仙子眉頭輕蹙,那張不染纖塵的面容之上,霎時有了鮮活的人間氣息。
“姑娘……可否救在下一命?”趙守真捂着不斷湧血的胸口,氣若游絲道。
—
宋知魚和玄夜回到妖界後,本是趕着述職,卻得知白嫣并不在宮中。
妖族雖已一統,有了帝王,但在管理上與人族天差地別。最大的區別就在于,妖族不像人族皇室所行使的那般中央集權。妖界各族依舊保留着相當的獨立性,只在大事上服從妖宮調度,擁護白嫣為萬妖之王。
因此,白嫣作為妖尊,平日裏只在大事上做定奪便好,即便長時不在宮中亦無不可。但白嫣自登位後,一般也不怎麽離宮,這次出去是發生什麽了嗎?
宋知魚總覺得心頭有些不安,這份不安在白嫣離宮一月後仍未回宮,達到了頂峰。她始終有些放不下,打聽了一番,才得知白嫣最後離宮時是往萬幽山方向去的,便即刻動身前往,同行的還有半路碰上的玄夜。
等他們到萬幽時,已是暮色四合。他們才踏入界內,便被看守的狐族士兵攔下。
“魚大人,玄大人。”士兵自是認得他們的,恭敬行禮,“二位大人是要入萬幽?”
宋知魚微微颔首:“嗯,麻煩通傳一聲。”
“是。請二位稍候。”士兵垂首領命,轉身掐訣通報上級去了。
這期間,宋知魚不動聲色地擡眸,打量着眼前巍峨的萬幽群山,目光愈發幽深。
自從白嫣登位妖尊後,狐族族長一職自然卸下,而繼任的族長算得上是白嫣的妹妹——白雪。
按理說,白嫣與萬幽狐族的情分,應到是比別族來得深厚些才對。可自白雪上位後,對萬幽的管控日漸嚴苛,接連清理了好幾位狐族長老,而只要稍微留心一下便會發現——這幾位狐族長老皆是之前擁護白嫣的心腹。
數百年過去,如今的萬幽狐族,與白嫣的關系早已撇得乾乾淨淨,感情上甚至還不如蛇狼二族來得親厚。
這件事,宋知魚早有察覺,也曾提醒過白嫣。可白嫣又豈會不知,卻始終多有縱容。大約是念着那畢竟是收養她長大的父親唯一遺留的血脈,她與這位妹妹曾也是相伴長大、情誼深厚。白嫣終是難以免俗地選擇了視而不見。
“小魚。”
一聲輕喚拉回了宋知魚的思緒。她循聲望去,面前站着一身白衣的貌美女子。遠遠看去,裝扮與白嫣極為相似。
女子生得極白,膚若霜雪,倒真應了她那名字——白雪。
“雪姨。”宋知魚語氣平淡地應了一聲。
白雪一笑,向她們走來,一舉一動都與白嫣如出一轍。
她總是刻意地在模仿白嫣。
這件事宋知魚與她第一次見面時,便敏銳地察覺到了。那時她還覺得她們之間相差頗大,可數百年過去,如今就連她看到白雪,竟也會恍惚間以為是見到了白嫣。
宋知魚盯着白雪,正出神間,眼前忽然蒙上了一層薄霧。
這是怎麽回事?
她慌亂地看向四周,所有的一切都在碎裂、消散。
猛然間,她與玄夜那雙黑沉的眸子對上。
他溫柔地看着她,眼底含着令她心驚的濃烈情感。她一怔,不可置信地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
“玄夜?”她試着喚他,他卻并未應答,随之周身也開始碎裂。
宋知魚錯愕地想要伸手去扶他的肩側,卻撲了一空。她震驚地擡眸,近在眼前的高大身影已化作碎片徹底消散。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腦中猛地一震——
“啊——”
她痛苦地捂住腦袋,失力般跪倒在地。無數來自不同時間段的記憶如洪水般灌入,攪碎着她本就殘破的識海。
一晃,她似乎回到了小時候。
眼前陌生的女人穿着一身她當時并不懂的名牌服飾,保養極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随即斂去,居高臨下地朝她伸出那只沒有半點繭子的手。
“知魚,跟媽媽走吧。”
再一晃,她又置身于昏暗的殿宇中。
一道閃電驟然劈下,慘白的光照亮了冷清的宮殿。她眼眸驟然瞪大,看清了那跪坐在地的女子。
是白嫣。
她何時見過這般絕望的白嫣?仿若一尊随時都會碎裂的瓷偶。更令她心驚的是,她還未靠近,便被數道符文擊開。她穩住身形,錯愕看去,金光符文淡去,入目的是白嫣素白的手腕、腳踝上束着的金鏈!
眸中湧上濃烈的怒火,一道強悍的靈力再次攻去。符文霎時鋪天蓋地地壓來,金光大現,刺得她忍不住閉眼。
再睜眼時,場景又換了一重。
随之湧上心頭的,是絕望,是刻骨銘心的悲痛!
眼淚從湛藍的眸中滾落,一滴又一滴,怎麽也止不住。冷冰冰的臉頰上,撫上來一只尚且溫熱的手,正緩慢地試圖為她拭去淚水。
她錯愕地低頭,看見了那位永遠溫柔強大地站在她面前的尊者,如今竟奄奄一息、渾身是血地躺在她的懷中。
“阿魚,不要……哭。”白嫣蒼白的嘴唇微弱地翕動着,努力露出她素來哄她時那般溫柔的笑,“這是我命裏該有的一劫,也是我早就被……注定好的結局,不要為我傷心。”
“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吾猶未悔。”她笑得釋然,目光一轉,頓住了片刻,良久才又開口,“阿魚,我走後,可否拜托你——好好守住妖族,不要讓……趙守真他們得逞。”
她說着,猛地吐出一口血。宋知魚驚愕地擡手去擦,卻怎麽也止不住那翻湧而出的殷紅。
“尊者,不要再說了。”宋知魚拼命搖頭,淚水滾落,“沒有尊者,阿魚守不住的。尊者……你知道的,阿魚本就沒有多大的耐心,我怎麽……怎麽可以……尊者,不要離開……妖族不能沒有你……”
她胡亂擦拭的手忽然被輕輕按住,又被拍了拍。白嫣含着一口血沫,依舊是那般溫柔地安撫着她:“阿魚,你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的。”
“阿魚,你善良、勇敢、強大、堅韌,有謀略,懂進退。”
“你早已不是當年囿于一方魚缸的小藍魚了,而是妖族衆妖敬愛的魚大人,是護佑妖族子民的大将軍,也是我……”她直直地看向她,“一手培養的未來儲君。”
“你早就比我,更适合做這萬妖之王了。”
“尊者……尊者……不……不……”宋知魚已經泣不成聲。
白嫣眼睫一顫,眸中的淚混着血滾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阿魚,你叫了我上千年的尊者了,可否讓我私心一次——”
“喚我一聲……娘?”
宋知魚目光一怔,嘴唇張張合合。空氣一時凝滞,随即一聲嬰兒的啼哭驟然響起。
“哇——”
“娘——”
“娘!”宋知魚哽咽地喚出聲來,淚水滾落得更加滾燙。
白嫣強撐着輕輕點頭:“嗯。”随後,她擡眼望向那正在啼哭的新生兒。
他被布巾包裹着,明明從出生開始便一直未曾哭過,或許因為一絲微弱的感應,他也發覺了自己素未謀面的娘親即将永遠離開,終于發出了聲響,嚎啕大哭起來。
“我這一生,做過最正确的決定,就是當初向萬叔讨了你來,把你養大。”她目光沉沉地落在那被布巾裹着的孩童身上,“做過最後悔的決定,就是錯信了他爹,讓他才出生……”她口中再次湧出一口鮮血。
“娘!”
“就沒了……娘。”
話落,她終于疲憊地合上了雙眼。那雙永遠明亮純淨的貓眸徹底阖上,絕色的面容再也沒了鮮活的氣息。
指尖垂落。
“不要!”宋知魚痛苦地吼道,“娘!”
“哇——”
遠處的啼哭聲驟然加重,響徹整座宮殿。
“不要離開阿魚,不要,娘,不要離開阿魚,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她絕望地痛哭。
一滴滴淚滾落,可再也沒有溫熱的手指為她擦拭,再也沒有溫柔的嗓音輕聲寬慰她。
倏地,一道明黃的身影出現在殿外。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殿中一切,旋即驚慌地奔向殿中,卻還未靠近半步,便被一道充滿殺意的恐怖靈力迎面擊中。他沒有躲開,硬生生挨了這一擊,“砰”地跪倒在地。
“噗——”
一口鮮血湧出,滴落在地板上,似要與滿地的殷紅融為一體。
“滾!”宋知魚眼眸湛藍泛着幽光,充滿恨意地看着那個裝得一臉深情的道貌岸然的禽獸。
趙守真咽下一口血沫,眼底滿是痛苦,想要解釋什麽:“我……”可話未出口,他身後便湧來了數不清的腳步聲。
官兵源源不斷地圍攏上來,從中間分開。
一身華服的趙連城漫步走出,揚起一抹冷笑:“此妖女膽敢對陛下不敬,即刻誅殺!”
官兵一聲令下,齊齊攻向宋知魚!
她倏地起身,一手抱起已化為原形的白嫣,一手摸向發間,将簪子擲出。碎霞破空而出,強大的靈力将靠近的官兵盡數震飛。
“啊!”
霎時,碎霞幻化出無數劍影,裹挾着幽藍花瓣,以宋知魚為中心圈出一道牢不可破的防護陣。
趙連城臉上勢在必得的笑意漸漸凝固。他皺眉,雙手掐訣欲破開此陣,卻被跪在地上的趙守真一把攔住。
“陛下!”他厲聲喝道。
趙守真冷漠回望,眼中殺意畢現。趙連城皺眉,卻根本來不及顧及他。
前方強大的靈力迸發。
“不好!”趙連城大叫,“這妖女要封印白嫣的妖丹!”
趙守真猛地轉身看去,眼中似有一團火在燒。
妖丹不毀,神魂可聚。
嫣兒……是不是還有救?
身後,趙連城連忙彙聚全身靈力,勢必要破開劍陣,可他的攻擊卻再次被另一道強悍的靈力攔住。
宮殿徹底炸碎。
“趙守真,你瘋了嗎?”趙連城恨鐵不成鋼道。
“皇叔,朕才是皇帝,朕命你退下!”趙守真不容置疑道。
“你!”
“砰——”
趙連城話未說完,劍陣中便湧出一股毀天滅地般的靈力波動,瞬間将所有人遠遠震開。
狂風大作。
前方,藍衣女子一手抱着灰白皮毛的貓兒,一手穩穩接住那被布衣包裹的孩童。而那尚在襁褓的孩童身上,正傳來陣陣駭人的靈力波動。
糟了。趙連城腦中只剩這一個念頭。
宋知魚無視腦海中瘋狂作響的系統警報。她微微偏頭,看向懷中那稚嫩的孩童。他沒有再哭了,那雙與白嫣如出一轍的明亮貓眸望着她,哭喪的小臉一下子舒展開來,開心地笑了起來。
[請宿主即刻清除世界bug]
[請宿主即刻清除世界bug]
[請宿主即刻……]
系統嘗試着控制她的身體,卻發現再也無法操縱她了。于是乎它只能拼命地給她發送指令,可瞬間,它發現指令也發不過去了!
它被強制下線了!
外界,宋知魚沖着那孩子微微勾了勾唇。
趙謹麽。
願你……帶着你娘親的妖丹,好好活下去吧。
此後,大道通天,前路坦蕩。
她眸光一沉,一道靈力向她襲來,她連忙旋身避開,一手将孩子送至趙守真身邊。與此同時,幽藍色的花瓣瞬間包裹住她,等花瓣散去,此地只餘下濃郁的香氣和一句話。
“照顧好他。他死了,你們誰也別想得到妖丹。”
雪愈發大了。
無垠的白下,藍衣女子鞋襪已濕透,依舊固執地一步一步踩着冰冷的厚雪。她懷中抱着的小貓兒,已經沒了氣息,灰白的皮毛冷得像冰。
她的淚依舊在流,眼前模糊一片。
漫天白雪間,她擡眸看到了一抹向她奔來的墨黑。
“小魚!”
她再也沒有力氣了,向前撲去,恰好被他接住。
“小魚,你怎麽了?”
“小魚,我來了。”
“小魚!”
溫熱的氣息在耳畔響起,她卻無法回應,沉沉睡去——
意識歸位。
宋知魚緊閉的眼皮劇烈顫動,猛地睜開,對上了一雙黑沉的眼眸。
“小魚!”玄夜喚她,素來冷靜的語氣中竟染上了驚喜和一股後怕。
“我……”她出聲,才發現喉嚨乾澀沙啞,“水。”
玄夜立馬倒了一杯茶水遞來。她起身接過,一飲而盡。腦中忽然響起系統的聲音。
[禁閉懲罰結束]
大量記憶湧入腦中,眼角的淚還未曾乾涸,她緩了緩,眼神沉沉地打量着這座宮殿的每一處。
她終于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注: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吾猶未悔。這句話出自戰國時期屈原的代表作《離騷》,原句是“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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