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慵懶貓 認識一下吧

第71章 慵懶貓 認識一下吧

她這才意識到, 白嫣原來還有個身份——萬幽狐族族長的養女，萬幽山脈之靈孕育而成的天地間唯一一只璃貓，也是唯一一個能夠進入萬幽山腹地、靠近萬幽山脈之靈的妖。

萬幽山脈群山蔓延, 橫跨整個北境, 萬萬年靈力彙聚于此, 無數大地之靈由此誕生。就連一直被傳活得最久的靈樹一族也紮根于此。

人族和妖族曾多次争奪此山，後因狐族和靈樹族常年盤踞于此, 該地界終被劃入妖族境內。

人族歌頌此山乃神山，稱其鐘靈毓秀、造化天成，乃天地間第一福地。妖族亦是将此山封為阿母山, 是妖族的血脈發源之地、萬靈歸宗之所在。

更有傳者稱，能被此山認可者乃天命所歸，可登帝位，一統天下。

妖族與人族不同，并無帝王, 千萬年來一直各自為政、分庭抗禮。

不過, 沒有帝王，不代表沒有妖不想。

這些年來, 萬幽狐族因位于萬幽山, 擁有了得天獨厚的優勢, 日益勢大，隐隐有統一妖族之态。

而他們此番回去, 是因為狐族族長前段時間一意孤行與人族交戰, 卻中了人族新研究出來的鎖靈困妖陣，雖逃了出來，卻仍深受重傷，性命危矣。

她們是回去侍疾的。

她跟着白嫣, 還帶着樹萬，爬過了一個又一個山頭，漸漸感覺到了與永夜海那處截然不同的氣息。

面前的山脈愈顯高聳，古木參天，靈力如泉湧般不斷滲出，溫潤親和。

倒是有些像……每日白嫣都會為她做的點心？

至此，他們終于來到了妖族境內。

“姑娘，此番回去怕是血雨腥風啊。”樹萬搖着他的羽毛扇，一下一下，神神叨叨。

白嫣仍是溫和地笑着：“萬叔，該來的總會來。你比我更清楚這些。”

樹萬長嘆一口氣。

“既如此，我靈樹族将會全力支持我主，侍奉我主。”他收了扇子，彎腰拱手，恭恭敬敬地垂下頭去。

白嫣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眼底有心懷天下的悲憫，亦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堅定。

那時的小魚妖，尚且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可冥冥之中卻有一種預感，這是一條永遠回不了頭的路，也是白嫣必将踏上的路。

狐族族長還是沒能渡過這場劫難，這是他的命數。

白嫣成了新一任狐族族長。

一個外族血統的妖，卻成了一族族長——明面上沒有誰敢提出異議，背地裏卻到處是不服。

他們在妖族的日子并不好過。

她見不得那些妖說白嫣的壞話，常常和他們打起來，漸漸名氣也打出去了。

整個萬幽山，乃至整個妖族境內都知道，狐族族長身邊有個極其護短的跟屁魚。只要被她聽到一點你在說狐族族長壞話，她包把你打得服服帖帖的！而且打起來還賊狠，但凡碰見了，可得跑遠些！

“你就是最近臭名昭著的萬幽小霸王？一條小魚妖？”

今日天氣晴好，她正躺在桃樹上睡大覺。一道略帶挑釁的聲音忽然從樹下傳來，将她美夢攪了個乾淨。

可惡，她夢裏的那只大桃子，還沒咬到呢！

她有些幽怨地睜開雙眼，支起半邊身子，遮在眼前的桃花瓣簌簌飄落。

循聲望去，樹下的女子容貌極為明豔奪目，眼尾微微上挑，一雙眸子是少見的赤色豎瞳，唇間一抹濃豔丹脂，一身赤绫曳地，豔若灼霞。

是蛇族。

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随後縱身一躍跳下桃樹。随着她的動作，枝頭的桃花紛紛揚揚落下，恰似一簾粉雨，簌簌沾衣。

“想單挑？”她彎了彎唇角。

正說着，她雙臂微展，伸了個懶腰，又學着樹萬那副模樣，煞有其事地攤開雙手，拇指依次點了點其餘幾指，微微阖眼，裝模作樣掐算起來。

女子被她一連串的動作弄得一怔，古怪地盯着她看。

這妖，腦子不太正常？

腦子不太正常的妖終于算完了，長嘆一聲，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不過我掐指一算，馬上到飯點了，不宜打打殺殺呀。”

？？？

這也需要算？

“你這魚妖，果真有點意思。”紅衣女子笑了，雙手環臂，“吾乃荒暝蛇族大長老之女，柳吟。”

“認識一下吧，小魚妖。”

風卷着桃花紛紛而下，打着旋兒落在她們之間。一藍一紅兩道窈窕身影立于滿樹繁花之下，一個眉眼彎彎，一個唇角含笑。

就在這風和日麗、桃花爛漫的日子裏，她結識了自己的第一位好友。

柳吟是被她父親送過來拜師的，要拜的師父自然是鼎鼎大名的現任狐族族長、璃貓妖白嫣。

而蛇族此次前來狐族，目的當然不止是讓一個小姑娘拜師，更重要的是向白嫣投誠。

白嫣并無收徒之意，自然是回絕了。至于投誠，蛇族話裏話外都是擁護白嫣一統妖族的意思。

“一統妖族？”她聽完柳吟的話後，面色變得複雜起來。

一統妖族，聽起來固然氣吞山河、雄圖大志。可眼下的情形，分明是要把白嫣推到明面上當靶子。

一個明晃晃的妖族之首，誰不眼紅？誰不忌憚？

先不說妖族各族各自為政慣了，突然冒出個老大，誰會服氣？那些不服的，必定明裏暗裏算計白嫣。她要走的路有多艱難，可想而知。

再說人族，自然也不會眼睜睜看着一盤散沙的妖族擰成一股繩，而那讓衆妖團結起來的妖族之首，必定也會成為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并不是什麽好差事……

她抿着唇：“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柳吟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如今人妖兩族戰事膠着。論實力，妖族單打獨鬥遠勝人族，可我族卻總是被人族壓着打。”

“症結便在于，我族向來各自為政，沒有一個統領者。而人族一直有皇室把控，有統一的發號施令之人。”她說着眉心也忍不住皺了起來，“上次大戰，人族那鎖靈困妖陣實在厲害，先狐族族長和熊族首領皆隕于陣中。若再不團結，我族怕是要被人族一步步蠶食殆盡。”

“白族長是萬幽山脈之靈孕育而出的貓妖，本質上算是萬幽山脈真正的主人。萬幽山在我族的地位，加上白族長高深莫測的修為，她若能登上帝位，也是最服衆的選擇。”

四周寂寥無聲。

柳吟看着出神的小魚妖，輕輕嘆了口氣。她忍不住感慨起來：“其實，若沒有那場天劫，傳說中龍族還在的話，恐怕這差事也輪不到白族長頭上。”

龍族？

她終于有了反應，眼睫輕輕一顫，喃喃道：“或許……可以推龍族上位。”

“可龍族全族都隕于天劫了，你上哪兒尋？”柳吟一怔，覺得她有些異想天開。

的确。

數千年前，龍族本應主宰此間天地。但因實力太過強大，日益引起人族惶恐。

人皇不甘臣服于龍族，便假意與龍族族長交好，後又哄騙他說萬幽山乃邪山，山中有異。龍族族長信以為真，欲毀了萬幽山，不料招來天劫。

龍族所有子民皆命喪其中，怨靈無數，被鎮壓于滄瀾谷底。

不過好巧不巧，她之前在永夜海捕食時，曾無意間游到過一片深淵。

那裏太過暗沉，好奇心滿滿的小魚妖本想一探究竟，結果還沒靠近半步就被一道極為強悍的靈力震開。

她堪堪穩住身形之際，便聽到一陣長長的呼嘯聲，一時分不清是什麽叫聲，只覺得格外震撼。當日已晚，她只當是深海巨獸，為了小命着想便沒有再深入。

如今想來，那叫聲倒極有可能是龍吟。

就算不是，她也必須去一趟。

她沒有多作猶豫，匆匆與不明所以的柳吟道別後便往山下趕。如今她的修為已非昔日可比，從萬幽山趕到永夜海并不需要太久，轉眼間，便已到了海邊。

永夜海，隸屬人族境內，海面之下卻深不可測，更深處連通妖族海域。但因海底猛獸衆多，歸墟與漩洄遍布，即使高階修士也輕易不敢深入，更難找到通往妖族境內的通道。人族多半只在近海打撈些魚蝦，以謀生計。

她靜靜地望着幽藍色的海面，随即現出原身，“撲通”一聲躍入水中。

海底錯綜複雜，即使她常來此處覓食，也一時辨不清方向。

還好她這妖沒什麽旁的愛好，就貪那一口吃的。每回下海，她總要順手做些記號，方便下次找到肥美魚蝦的聚集地。

循着那些舊記，她一路潛行，終于抵達了那片深淵。

這裏比她上次來時更加暗沉，仿佛連光線都在此被吞噬殆盡。哪怕她本就是一條魚，本該極适應水中的光線，此刻也有些看不清前路了。四周還彌漫着一股讓她很不舒服的陰冷，絲絲縷縷地往鱗片裏鑽。

忽然，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漩洄，如同一頭猛獸張開的血盆大口，吸力極其驚人。她拼命運轉靈力想要掙脫，卻還是被裹挾着卷了進去，窒息感瞬間湧上腦海。

恍惚之間，她聽到腦海中響起一道冰冷的電子音。

[正在連接網絡……]

[恭喜宿主，成功綁定]

宋知魚猛地睜開眼，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宋姑娘，你終于醒了！”林香香端着一盆水從門外走進來，本是打算替宋知魚擦臉的，見她猛然坐起，一時激動得叫了出來。

宋知魚目光恍惚地看向她，眼底的情緒翻湧如潮，複雜難辨。

“阿魚。”一道急切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很快，高束馬尾的少年出現在門外。等到他看清她的那一刻，眼尾霎時就紅了一圈。

作者有話說：

注：雖千萬人吾往矣，這句話出自《孟子·公孫醜上》，原文完整句子是“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