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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孜然魚 完了,小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章 孜然魚 完了,小湯
“六皇弟, 今日受驚了。”他舉杯示意,“皇兄敬你一杯。”
趙謹看向他,端起面前的酒杯, 一飲而盡。
“多謝太子。”
趙諺在他身側落座, 目光不經意掃過宋知魚。
“父皇這次罰你禁足, 也是無奈之舉。二皇弟出了這等事,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總得有人……擔些乾系。”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推心置腹,“六皇弟莫要放在心上, 過些時日,待風頭過去,皇兄自會在父皇面前替你說話。”
趙謹垂眸,手指摩挲着杯沿:“太子好意,臣弟心領。”
“二皇弟的事, 你怎麽看?”趙諺冷不丁問道。
趙謹擡眸, 與他對視:“此事自有父皇定奪。臣弟不敢妄議。”
趙諺笑了,那笑意溫和。
“六皇弟還是這般謹慎。”
言罷, 他忽然轉移了話題:“今日宴席上的火鍋倒是有趣, 竟是出自司膳房一個姓蘇的廚子……”他頓了頓, “六皇弟身邊的這位宋姑娘,似乎與那廚子頗為相熟?”
宋知魚站在趙謹身後, 聞言眉眼微挑。
還似乎頗為相熟……真會裝。你娘就是皇後, 不信沒跟你提過,那火鍋就是一個叫“宋知魚”的小宮女提議的。
趙謹輕笑,語氣甚冷:“阿魚曾是司膳房的宮女,與那廚子認識, 也不是什麽怪事吧?倒是太子對臣弟身邊的人頗為關注。”
趙諺一噎,這趙謹今日的确不太一樣。這些年趙謹示弱,一向被當軟柿子捏,誰來了都能欺負一腳。
如今這般,倒有幾分從前那副樣子。跟護食的狼崽子一樣。
他很快斂去神色,勾唇:“宋姑娘上次在兩儀殿上的風姿,難免令人難以忘懷。皇兄倒是覺得,這宋姑娘的确是個妙人,不知皇弟是否願意割愛。”
宋知魚瞪大雙眼。
什麽玩意?她又要搬家了?
“啪嗒。”
桌前的酒杯突然傾倒,一聲脆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趙謹猛然起身,眼底不見絲毫笑意:“太子,阿魚對臣弟曾有過恩情,臣弟與她算不上主仆關系。她想去哪宮,臣弟也做不了主。”
場面一時有些僵。
趙諺倏而笑出聲來。他起身,安撫般拍拍趙謹的肩膀,一副好大哥的模樣:“皇兄不過是開個玩笑,切莫當真。罷了,時辰不早,皇兄也該回去歇息了。你好生養着,禁足的日子,缺什麽盡管讓人來東宮說。”
“謝太子。”
趙諺轉身離去,步伐不疾不徐。
宋知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輕“啧”一聲,眼底微涼。轉頭對上趙謹的視線,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大約是喝得的确有些多了,他雙頰泛上紅意,眼神有些渙散迷離。
剛才不還神氣着嗎?
宋知魚狐疑,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趙謹眼睫輕顫,收回視線。他輕咳一聲:“我們也回吧。”
誰知他步伐晃悠,沒走幾步,身體忽然一傾,直直往一旁栽去。
宋知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結果這家夥,竟順勢靠了過來。
他的額頭抵在她肩窩,呼吸間帶着淡淡的酒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脖頸,激起一層細小的顫栗。
她身體一僵,擡手拍了拍他泛紅的臉頰:“喂,你沒事吧?”
“姐……姐。”他擡眸,呢喃着,眼中含着醉意。
火燭下,少年眼尾泛紅,瞳仁蒙着一層薄薄的水霧,像山間被雨打濕的桃花。唇紅齒白,眉目如畫,偏又帶着幾分不自知的迷離。
宋知魚心跳漏了一拍。
你就拿這個考驗乾部!
她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擡手把他支棱起來。
“你先站好!”
她擡眼看了看四周,還好沒人注意這邊。然後拽着他,一前一後出了偏殿。
外間天已暗下,月色如霜,鋪了滿階。
趙謹靠着她,身體發着熱,貼得很近。兩人的呼吸在夜風中糾纏,一縷一縷。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混着皂角香,萦繞在她鼻尖,怎麽也散不開。
一路上,趙謹還算乖巧。宋知魚半拖着他,終于回到了遠安殿。
“吱呀——”
殿門被推開,月光跟着湧進去,在黑漆漆的殿中鋪出一條銀白的小徑。
她拽着趙謹準備進去,突然沒拽動。她疑惑轉頭,又拽了拽。
這下好了,不僅沒拽動,反而被拽了回去。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一臉貼上那滾燙的胸膛,被他攬入懷中。
她收回剛才說他還算乖巧的話!
趙謹垂下眼睑,月光落在他半邊側臉上,那雙貓眼裏映着碎銀般的光。他似乎又長高了一些,她整個人被他籠在陰影裏,四周全是他身上的溫度。
宋知魚眨眨眼,想從懷中掙開,他卻不自覺地锢得更緊。
“趙謹,放開我。”她語氣平靜。
趙謹貓眼一垂,眼底水波流轉,有些委屈道:“姐姐,不要走。”
宋知魚深吸一口氣,沒好氣道:“我沒走。但我們不可能在這門前跟個傻子一樣,杵一晚吧?”
他好像有些聽不懂,歪着頭看她,要哭不哭的,眼尾泛着紅,像只被遺棄的貓兒。
完了,真成傻子了。
她正考慮要不要打暈他。趙謹像是察覺到什麽,松開她幾分,然後拉着她往前走。
“喂!”宋知魚被拉得措手不及。
本以為他要回寝殿,誰知他拉着她往後院小廚房的方向走。
她站住,拽住他。
“你去廚房做什麽?”
趙謹乖乖回道:“方才姐姐一直沒吃什麽,我想給姐姐做點湯圓吃。”
宋知魚嘴角一抽:“不用了,我不餓。”
現在讓他去煮湯圓,先不說猴年馬月能吃上,他這稀裏糊塗的樣子,她的廚房怕是又得被炸!
“不餓?”他低喃道,語氣裏帶着幾分失落。
宋知魚敷衍地點點頭,嘗試着拽他往寝殿走。
他步步跟着她,倒沒再鬧。
突然,他湊上前,笑得禍人。
“姐姐,還記得那日你與我說,萬壽節上,我不會出差錯嗎?”他低語道。
宋知魚停下腳步,直直地望進他眼底。
這小湯圓,到底想做什麽?
“殿下想說什麽?”她語氣微涼,松開拽着他的手。
夜風吹過,他高束的馬尾輕輕飄散,幾縷碎發拂過他的眉眼,襯着月色,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落拓與清隽。
他眼底浮起幽紫,已不見半分醉意:“妖尊……似乎與姐姐,生得頗為相像。”
她未言,目光落在水面上。整個遠安殿,只有他們兩人。他們此時的位置恰巧,剛好站在院中的池子邊。
水面上倒映着一輪圓月,清清冷冷,被夜風揉皺又鋪平。
“殿下以為,我是妖尊?”她随意道出真相。
趙謹一怔,沒想到她如此直接。
宋知魚收回視線,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怎麽?殿下難道不是從一開始就這樣懷疑我了嗎?”
趙謹眼底幽紫愈濃。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試探,那些他壓在心底的猜測,此刻全被她一句話掀開來。
“所以,你是嗎?”
靜默。
夜風穿過回廊。
她終于開口:“想知道?”
趙謹還未做反應,突然間一股力裹挾着他。
“嘩啦——”
月亮終被攪碎。
“唔——”他落入水中,冰涼的水瞬間沒過他的腰身。他開始胡亂地掙紮,酒意被冷水一激,散了大半。
霎時,一抹熟悉的冰涼觸感纏繞住他的腰身。鱗片一片一片貼着他的皮膚,帶來透骨的涼意,他頭皮一麻,整個人僵住。
“呼——”
終于,趙謹被拽着浮出水面。他撐住岸邊的石頭,大口喘着氣,身後的馬尾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間,臉上沾着濕發,水珠順着下颌滴落。
反觀宋知魚則一臉悠閑地坐在岸邊。她今日束着的兔子發髻紋絲未動,連一滴水珠都沒沾上,正饒有興致地觀賞着他的狼狽。
水面下,影影約約能看到琉璃藍般的魚尾,尾鳍一下一下輕輕拍着他的小腿,酥酥麻麻的。
共感,更是将這波酥麻感,傳得更為清晰。
他心口忍不住一顫。
宋知魚現在就是明晃晃地告訴他,她不裝了,她就是妖。
但她為何又突然不裝了?
趙謹一直看不懂她。她像一團霧,攏在指尖時覺得抓住了,攤開手卻什麽也沒有。
他突然想起今日殿上,魏餘那帶着安撫的眼神。
說起來,他與魏餘,不算熟識。初遇時,他被一群太監欺辱,魏餘路過救下他。他不是妖族,亦不是人族,而是兩者的結合,一個世道不容的半人半妖的怪物。
可不知是血脈問題,還是旁的因素。他與其他半妖不同,能看穿所有妖的僞裝。
所以,和見到宋知魚一樣,他一眼認出了魏餘也是一只妖。而那只妖看向自己時,也帶着他讨厭的目光,跟人皇一樣,透過他,看着那位他早已離世的母親。
因着這位他素未謀面的母親,他得到過諸多特殊待遇。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他漸漸地也習慣了,甚至十分精明地将這份“好”當做他利用他人的利器。
所以,在他第一次見到宋知魚時,他也以為,她不過也是為了那位才接近他的。妖尊也好,普通妖族也好,終歸不是為了他而來。
他誘她,蠱她,只為利用她。
是,只是利用。
他不停地給自己洗腦,讓自己不要有不該有的雜念。
可現在,一切都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不論是妖還是人,他們提及最多的便是他母親。可她不一樣,她甚至從未在他面前提及過那位。
她是第一個,不是為了那位才對他好的人……或者應該說是妖。而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困惑、迷茫。直到,他發現了他們之間互通感官,她原是為了自保。
可那又如何?
上天冥冥之中綁定了他們,她便是為他而來的。
所以今日看着那一杯杯的酒,他突然想試一把。借着酒意,借着月色,戳穿這層窗戶紙,慢慢地接近她,一點,再一點。
他終是貪心了。
他抱着岸邊的石頭,更緊了幾分。
月色下,她突然輕笑出聲。
“我只能告訴你,我的确是妖。”她笑吟吟道,“現在知道我是妖了,殿下要去檢舉我嗎?”
趙謹微愣,随即搖頭。
“不會。”
話音落下,他再次被一股力拉出水面,等落地時,渾身已經變得乾透。
宋知魚的魚尾已經消失,倚靠在一旁的樹乾上。她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六殿下,不早了。你沒什麽事,奴婢要去歇息了。”
趙謹沒有動,只是向她靠近了幾步。
“我……”他張了張嘴。
她偏頭:“嗯?”
他搖搖頭,又靠近了幾分,直到他們之間都能聽到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姐姐緣何接近我?”
他明明猜到了答案,卻還是固執地求一個結果。
這份固執亦與他們初識時,他固執地問她“會不會離開他”,如出一轍。
而她的回答,卻是他沒想到的。
宋知魚垂下眼睑,嘆了口氣:“或許……因為殿下将來會成為大英雄吧。”
嗯……她也沒說謊!她現在被綁着共感,做任務不就是為了讓他不黑化,努力往明君方向走嗎?
裝死的系統:……你确定你有在做任務?
宋知魚:你就說有沒有完成任務嘛!
系統:……算了,還是繼續裝死吧。
大英雄?又是大英雄……
趙謹沉默了很久。
“姐姐。”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嗯?”
“如果我不是什麽大英雄呢?”他擡起頭,眼底幽紫未散,卻多了幾分認真,“如果我只是我,一個半人半妖的怪物,你還會在嗎?”
宋知魚看着他,忽然覺得這小湯圓今晚是真的喝多了。
她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他下意識捂額。
“別想那麽多,早點睡。”她轉身往自己房間走,走了幾步又停下,“怪物也好,英雄也好,你都是你。我在不在,不取決于你是什麽。”
腳步聲漸漸遠了。
趙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肩上,涼涼的,可他胸口卻熱得發燙。
他低頭,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她說,她在不在,不取決于他是什麽。
那取決于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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