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6章 吃醋咪 總比永遠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6章 吃醋咪 總比永遠也
太監顫顫巍巍地躬身立在一旁, 周遭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分。
他偷偷觑了一眼,只來得及看見那拿着文書的纖長手指隐隐加重了力道,便被一聲含着火氣的“退下”驚得渾身一顫。
太監趕忙低頭, “諾”了一聲便快速退了下去。行到門口時, 他耳尖捕捉到殿內傳來幾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期間竟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嗚咽聲?
太詭異了,一定是他聽錯了!
殿內, 才批好的奏折散了一地,唯有那份真正惹怒了主人家的文書,被妥帖地攤開, 端端正正地覆在那些奏折之上。
趙謹坐在地上,雙腿曲起,雙臂無力地環抱着自己,目光有些渙散地望着前方。良久,他氣笑了, 又将視線落回那文書上的一行字上。
他踉跄起身, 将文書拾起。
一滴水珠恰好滴落在其上,暈染開了墨跡, 又很快被他帶着薄繭的指腹輕輕碾去。
這是她的字跡。
從前, 她極少在他面前寫字。他唯一記得清晰的, 是在去南境的途中,她興致勃勃地攤開宣紙說要寫什麽“美食攻略”。
那時, 他在一旁磨墨, 看她笑靥如花,也見她筆下生風。
她的字也如她這個人一般,鋒利有勁中帶着獨屬于她的自由随性。
那帶着薄繭的指腹還在那行字上反複碾過,仿佛要将墨痕融進指腹的紋路裏, 好像這樣就能與她有了些牽絆。
既是她,又為何不親自來?
他分明已經表現得那般明顯了。她甚至都親筆回他了,不可能不知道他在試探她的身份。
可最後,為何只派了狼族首領來……
騙子。
他眸底的幽紫愈加濃郁,盯着那行公事公辦的文字看了許久,祈求能從中找到一絲旁的情緒。
妖族境內,海極宮。
妖尊平日的書房,自她閉關以來,除了大将軍玄夜偶爾進出,已許久沒有動靜。今日裏面卻傳來窸窸窣窣的翻找聲。
“哎呦。”
宋知魚彎腰起身,手裏捧着一只鐵盒,尋了半天才從角落找出來。她才蘇醒不久的身子經此折騰,都有些疲軟了。
她随手将盒子擱在案桌上,左右搗鼓了一陣才打開。見裏面層層疊疊放了數十封信,她手指微微一頓。
小湯圓還怪喜歡寫信的。
等等,所以這家夥還是猜到她是妖尊了?宋知魚眨了眨眼,這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問題。
不過,她沒多做糾結,反正猜到就猜到了吧,現在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了。這樣想着,她拿起最上面一封拆開。
白淨的宣紙上,字跡乾淨遒勁,每一筆都像精心打磨過才落筆。
第一行寫着:久隔山河,未知仙體安否?
宋知魚不知為何,心尖顫了一下,抿了抿唇,繼續讀了下去。
這封信,應當寫于他逼宮前幾日。
信中從規規矩矩的官話,到後頭漸漸滲入了寫信人自己的小情緒。譬如,寫二皇子時踩一句“愚昧”,寫到太子時又貶一句“陰險狡詐”,輪到自己雖然沒直接誇,卻總要擺一擺今日做了什麽事、旁人如何評價他。
其上所言,不像是兩族之間的信函,反倒像是……夫妻之間的家書。
看到他又提起那日行軍途中,親自為将士們烤了兔子,衆人吃後皆誇他手藝了得,她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這小湯圓還挺會用間接描寫呢。
末了,他的筆鋒似乎染上了猶豫之色。
最後,才落筆寫道:山河遙遙,心念至深。此戰吉兇難料,或為絕筆,故不再盼卿回音,惟願喜樂平安。
落款依舊是“趙謹”二字。
宋知魚目光沉了下來,袖中的玉簡忽然亮了亮。她放下信函取出玉簡,對面很快傳來一聲哽咽。
“知魚……”是趙月蓉,再次聽到她的聲音,宋知魚還有些恍惚。對面見她久久沒有回答,哽咽聲停了一瞬,遲疑道:“知魚,是你嗎?”
“……嗯。”
“太好了!”趙月蓉激動起來,随即又哽咽失聲,“我就知道知魚你沒有出事,可……你為什麽消失了整整四年?”
這一問倒是把宋知魚問住了。她也很想知道,狗系統關個禁閉,為什麽直接就給她關了四年?!
“殿下,宋姑娘能聯系上我們是好事,該高興才是。”對面,另一道清冷的嗓音接過來,有些耳熟。宋知魚收刮了一下記憶,才想起來是誰在說話。
萬清如,她在烏鴉縣挖到的另一位美食顧問!哦,似乎應該也算得上她便宜徒弟還未過門的妻子。
“對,我該高興才對。”那側,趙月蓉手忙腳亂地擦了擦眼淚,片刻後語氣明朗了些,但還帶着幾分哭腔,“知魚,你……還好嗎?”
“我沒事。”宋知魚輕輕嘆了口氣,随後直奔主題道,“我離開得突然,火鍋店怎麽樣了?”
她的美食帝國大業啊!不會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吧?
那邊的确遲疑了:“嗯……”
完了,估計涼了。
“宋記火鍋現在已經是錦城最出名的酒樓了。”誰知,萬清如接過話,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前段時間,我們還在商議在錦城開第三家分店呢,日後再擴張到雲城。”
宋知魚驚詫了一瞬:“真的假的?”
她招攬的合夥人都這麽強的嗎?
萬清如笑了笑:“是真的。”她是真的內心歡喜。
遙想四年前,她若沒有一時沖動答應玉簡對面的那位小姑娘,大約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如今竟真做起了生意,甚至還能把生意做到名滿錦城。
“這……”宋知魚頓住,還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宋姑娘是想問,我們是怎麽做到的?”對面很快猜到了她的困惑。
“嗯。”宋知魚眉頭微皺,“我記得我離開時,店面還深陷負面風波,正打算借承善侯府侯夫人的生辰宴翻身。”
她話音落下,玉簡對面卻遲遲沒有回應。
“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直言問道。
這次是趙月蓉回的她:“我們順利辦好了侯夫人的生辰宴,借着這個翻身仗,酒樓的名氣更大了些。”
“那時,我們本準備告訴你這件事,一起高興高興。”她語氣落寞下來,“誰知,便再也沒了你的回訊。”
萬清如接過話:“沒過多久,錦城名氣最旺的福滿樓突然向我們抛來橄榄枝,說酒樓主人要出去游歷,低價将樓房轉讓給了我們。”
宋知魚聽到這裏,難免不錯愕一瞬。
她分明記得,早些時候,她還去問過這酒樓的掌櫃,告訴她是不轉讓的。按時間來說,距離她問這個問題也沒多久,怎麽這老板突然轉性要出去游歷,把酒樓轉讓了?
還好巧不巧,轉讓到她開的店了……
“有了福滿樓的地界,總店便遷了過去,生意越做越大。”萬清如頓了頓,意味深長道,“至于宋姑娘你說的,後面有沒有遇到些什麽事,的确是有的。但是——”
“大多有人暗中幫我們解決了。”
寂靜一瞬。
“知道是誰嗎?”宋知魚突然問道,實際上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在錦城本就只待了不到幾個月,也沒結識什麽大權貴,反倒是惹了好幾個皇子公主……就這樣,沒害她就不錯了,又會有誰肯幫她呢?
更何況,除了店裏那幾個核心骨乾,知道她才是真正幕後老板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當今人皇。”沈清如道出了這個答案。
“後來,聽聞你可能隕滅,我們群龍無首,多有放棄之意。也是在這時,吳世子出面幫了許多。可我們之中的确沒有一位與吳世子交好,他為何要來幫我們?”
“直到後來,那位回了錦城,我無意間撞到了他與那位走在一處,聯想到……”她意有所指道,“你與他之間的關系,便明了了。”
宋知魚眨了眨眼,這個答案是意料之中。她甚至沒有過多的驚詫,反倒是一股暖流蔓延至心口,擾得心口咚咚作響。
那邊的話并沒有停下。
“再者,自從陛下登基以來,更是來了咱們店好幾回,就差把‘這個店是他罩着的’念出來了。”萬清如話音裏帶着點打趣。
宋知魚眼睑微垂,不自覺地勾了勾唇:“嗯,我知道了。”
她緩了緩,突然發覺有些不對勁。
怎麽覺得少了一個人?
“蘇鳴呢?”她問道,“他人呢?”
玉簡那邊,趙月蓉與萬清如對視兩眼。最後,是趙月蓉抿了抿唇,回答了她:“蘇大廚如今——已是我朝國師了。”
宋知魚眼睛陡然瞪大。
啥玩意?
廚子變國師?
這跨界也跨得太大了些吧!
“半個時辰前,他才被陛下傳到皇宮問話。”
勤政殿。
地上的奏折已被拾起,妖族的複書妥帖地安放于案桌一側,整座宮殿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蘇鳴這些年地位上來了,穿的都比之前好了許多。深藍錦袍外罩藍銀紗袍,手裏還拿着把羽毛扇,任誰看了也猜不出他曾是個廚子。
當然,宋知魚看到這一幕,只會應激反應地道一句:“得嘞,又來一個神神叨叨的。”
可就是這個曾經在司膳房當廚子的新任國師,憑着一手神機妙算,讓趙謹的奪位之路順利了不少。
外界傳言他師承萬幽靈樹一族,乃是先妖尊身邊萬年靈樹樹萬的親傳大弟子後人。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蘇鳴本人倒是從來沒有出來正面回應過。不過,對于他現在侍奉的主子——趙謹來說,他可是十分門清蘇鳴的來歷。
上首,趙謹面色高深,指節抵在桌面上輕叩。
蘇鳴安靜立在一側,垂頭裝死。
“找到靈樹族那幾只妖了嗎?”半晌,趙謹終于幽幽開口。
“回陛下,依舊沒有跡象。不過這幾日他們的靈力時有若隐若現地現于北境。”蘇鳴拱手道。
“具體些?”
蘇鳴沉吟片刻:“似乎在萬幽山脈一帶。”
趙謹手指一頓。
片刻,他颔首,目光又沉沉地落在那封複書上,仿佛走了神。
“陛下?”蘇鳴偷偷觑了一眼,試探地喚了一聲。
趙謹忽然擡眸直直盯向他,一字一頓道:“蘇愛卿,你與阿魚素來關系親厚。”這話裏隐約帶着幾分咬牙切齒。
蘇鳴一聽這話,大腦立刻一激靈。
要不是惹不起,他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都發了多少次誓了,他跟宋知魚根本沒有任何兒女之情,頂多就是友人?他們每次一聊不是在談生意就是在說吃的,到底哪裏來的關系親厚啊?
蒼天啊,他真是有苦說不出啊!
“你與她之間,應當有傳訊玉簡吧?”趙謹的語氣裏已隐約帶着殺氣。他說完這句話,都快氣瘋了。他和她之間都沒有交流的玉簡,這個小白臉竟然有!
蘇鳴有些無言以對,可知道目前這位惹不起,只能扯了扯嘴角道:“陛下,那傳訊玉簡并非微臣與宋姑娘私有,那是專供宋記內部傳話的。”
首先,這不是他與她之間!這是公家的東西!
“再者……”蘇鳴幽幽道,“那玉簡上,自四年前一事後,就再也沒有宋姑娘的傳訊了。”
好吧,他撒謊了。
實際上,他來之前,那已經許久未有動靜的玉簡上,收到了傳訊。結合現在趙謹的這般問話,不難猜出——她回來了。
不過,宋知魚将傳訊玉簡交于他們之時,就囑托過不能外傳。雖然現在趙謹是他的主子,但宋知魚于他有頗多恩情,他自然也不會随意就出賣了她。
聞言,趙謹面色一沉,目光緩緩落在蘇鳴身上。蘇鳴不敢擡頭,生怕露出半點破綻。
如今的趙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辱的六皇子了,他手段有多狠,蘇鳴比誰都清楚。畢竟,一路扶持趙謹登基,他是親眼看着過來的。
“把玉簡交出來。”趙謹驟然冷聲道。
蘇鳴一怔:“陛下,她若是知道您強奪了玉簡,怕是……”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更大的聲音壓了下去。
“把玉簡交出來!”趙謹眼底泛起幽紫,“不要讓朕再說第三遍。”
怕是什麽?怕是會怪他?還是會厭惡他?
趙謹勾着冷笑。
哪怕是怪他、厭惡他,也總比永遠也沒有她的音訊,要好。
“諾。”蘇鳴被吓住,咽了口唾沫,“玉簡在宋記,微臣這便去取。”
這可不是他外傳的哈!是這個瘋子強奪的!
說完,他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對了,趙月華說要見你。”上首之人沉聲道,“退下吧。”
蘇鳴身子一僵,又很快恢複如常。
直到踏出那扇門,他懸起的心才落回原處。他目光幽幽地望着巍峨殿宇外的天空,心裏又浮起那個多次出現的疑問:他選擇輔佐趙謹,是否當真正确。
“福大人,您來了!陛下正等您呢!”小太監谄媚的聲音喚回他的神思。
他垂眸看去。
一身緋袍官服的清瘦男子正緩步行來,面目清秀,琥珀色的眸子添了幾分文人的淡雅矜貴,瞧着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書生。可已經共事快四年的蘇鳴知道,這人冷血無情的程度堪比民間傳說裏的閻王爺。
此人便是新科狀元,福臨,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所寫策論無人不贊。趙謹登基後,更是對這位狀元郎極為重用,這般年輕的年紀已是人皇身邊的紅人,日後前途不可估量。
福臨也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蘇鳴,微微颔首示意,那舉手投足間的分寸與從容,倒像是世家貴族才能養出來的公子。
蘇鳴亦颔首回禮。只是他出身北境鄉野,是入宮了才混了個司膳房總管,相較之下不免有些局促。
兩人互致問候後,錯身而過。
蘇鳴回首,瞥了福臨一眼,目中浮過一抹複雜,旋即恢複如常,轉身沿階而下。
走了幾步,忽地頓住,面色沉了沉,随即折返,朝皇宮大門相反的方向行去。
那裏,是前朝三公主趙月華的居所。
作者有話說:
注: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改自諸葛亮的《出師表》。咱們小魚一回來,發現大家都混成大佬哈哈哈~其實這章還有個萌點,哈哈哈。就是小魚本來都不是很喜歡寫信來着,就随便回了一句?誰知道某半妖是個喜歡寫信碎叨叨的高手,看到這簡短一行字,感覺天都快塌了,遂快腦補瘋了哈哈哈。小魚:我可太無辜了……某半妖開心吟唱:你無情,你冷漠,你傷害了我~接着這貨又想到他沒玉簡,而蘇廚子有!半夜該哭鼻子了哈哈哈~可憐的蘇廚子,一直被這對拉出來遛哈哈哈。蘇廚子:我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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