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人皇咪 她果真是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5章 人皇咪 她果真是個
小湯圓登……登基了?
震驚!
這不才過去四年麽?原定劇情裏, 他登基應該還有好幾年吧?
真全亂套了。
宋知魚覺得,信息量有點大,她需要緩緩。她将目光重新落回國書上, 又倒回去快速掃了一遍, 這才從中抓住了另一樁怪事。
“栖雲山莊拐賣妖族一事, 如今處理得如何了?為何人族要與我族一同協商?”她蹙眉問道。
玄夜垂着眼,沉默片刻, 才将這四年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四年前,尊上傳訊與臣,臣便開始着手徹查此事。恰好當時抓到了鳥族與人族二皇子密會, 鳥族果然如尊上所料,試圖反潑髒水于臣。所幸尊上查獲的罪證鐵證如山,鳥族再無翻身之地。”
“此前,鳥族與玄根聖庭相互勾結,在妖族境內宣揚神佛一說, 拐騙信徒賣予聖庭作為修煉養料。臣想着, 它轉頭就能跟栖雲山莊搭上線,恐怕就是借着這個籌碼的。”他話語一頓, 語氣冷了幾分, “果不其然, 臣在排查鳥族與栖雲山莊的往來信件時,尋得關鍵蹤跡, 旋即提審鳥族族長。”
“據其招供, 鳥族與玄根聖庭交惡後,并未廢棄原有據點,而是改頭換面,借同一脈絡做起了栖雲山莊的生意。幸而發現及時, 其勢未成,便已被臣一舉查獲。”
“後來,臣順着這根線,又循着尊上控制的妄城黑市,一路深挖下去。哪知……越查越深,竟牽扯出錦城不少世家大族和朝中重臣。”他語氣已冷到了極點。
宋知魚攥着文書的手收緊了些:“那趙謹為何又要邀我族前去商讨此事?”
聽到“趙謹”二字,玄夜的眉目愈加陰沉,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握拳。他停頓許久,才道:“趙謹在你蘇醒前不久便已登基,如今——是人族新帝。”
“不過他登基後并不安穩,整個人族如今可不太平。”他意味深長道。
宋知魚不解:“什麽意思?”原定劇情中,趙謹登基時應當已将趙守真與趙連城監禁,太子與二皇子也早已失勢,朝中再無對手。應當算得上是穩當的。
不過,他現在可是提早了好幾年,就殺上了這個人皇之位的啊!
玄夜擡眸看向她:“天命在他,他又有那妖丹護體,想不坐上那位置都難。但他太過心急,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現下,人族前朝太子下落不明,二皇子更是背靠栖雲山莊,占據妄城自立為王。”
他忽然頓住,半晌後才認命般道:“不過……這些年處理栖雲山莊一事時,他明裏暗裏幫了不少。如今登基後,更是将此事攤在了兩族明面上,說要與我族共同商議處置。”
“這就是為何他會遞來這樣一份國書。”他忽地冷哼一聲,“但微臣看,他也不過是想借此由頭,名正言順地鏟除栖雲山莊,拔掉二皇子這根毒刺罷了。”
宋知魚眼睑微垂,目光再次落到那玉玺之下的“趙謹”二字上。她忽然問了一個令玄夜意外的問題:“他是什麽時候開始聯系妖族的?”
玄夜愣住,緊閉雙唇,而後終是妥協般咬牙道:“很早就開始了,以往多是些信函,登基後這是第一次送來國書。”
“那些信函呢?”她語氣急促了一瞬。
寂靜。
玄夜靜靜地看着她,随後偏開視線,不願再看見她眼底那令他難受的懷疑。
她在懷疑他會截下那些信函。
良久,他啞聲道:“臣雖确實厭惡他,也不想見尊上與他牽扯過多,但也不至于欺瞞君主……”話到此處,他猛地頓住,反應過來,方才他做的那截下國書之事,不正是欺瞞麽。
“今日之事除外……”他一時噎住,咬緊牙關補了一句,“那些信,都安放在書房裏。”
宋知魚怔愣一瞬,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态。她咬了咬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抱歉。”她低聲道,随即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嚴肅起來,“玄夜,我們相識已有上千年了。”
聞言,玄夜黑沉的鳳眸微微渙散。他似乎意識到接下來她要說什麽,可這一次,他再沒有理由躲開了。
“我一直把你當作最好的戰友,最信賴的同伴。”她緩緩開口,終于将這句話說了出來。
明明只是一句簡短的話,卻仿佛過了極長的時間。就好像一把銳利的刀子,反複紮進他心口又拔出。
是蝕骨般的痛。
他眼尾泛紅,眸光中有什麽正在碎裂。
宋知魚緊閉着唇,暗暗咬了一下舌尖,撇開頭不去看他那般深情的模樣。她繃着下颚,冷硬地說道:“今日你擅權一事,本尊念在往日情分上,饒你一次。”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這是在點他之前在滄瀾谷挾持她一事。
“事不過三,玄夜,再有下次,本尊就該罰你了。”說完,她轉身揚長而去。
四周寂靜下來,唯有她身上的殘香還遺留在原地,久久不散。玄夜仍舊保持着跪地的姿态,貪戀地微阖着眼,輕嗅着那縷令他心神動搖的氣息。他的周身泛起黑霧,似要與這無形的香氣糾纏在一處。再次睜眼時,黑沉的眼底已變得猩紅,裏面藏着一股狠厲的偏執。
“小魚——可我不想只做你的戰友、同伴。”他低啞道。
—
人族境內,錦城皇宮。
一身青灰衣裙的女子拾階而上,她有着一雙小鹿般的眼眸,格外水靈,左手提着一只食盒。
“林太醫。”小太監堆着笑,一臉谄媚地迎了上去。
林香香禮貌一笑:“臣來為陛下送藥,勞煩公公通傳。”
小太監趕忙應道:“諾,奴才這就去,林太醫稍候。”
林香香微微颔首,站在宮外望着這金碧輝煌的殿宇微微出神。片刻,小太監出來,笑呵呵地将她放了進去。
她緩緩走進殿中,偏頭望向那個正伏案處理政務的男人。
他的容貌并未因年歲增長而消退半分,反而愈發俊美無俦,添了幾分成年男子獨有的沉斂氣度。
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
男人察覺到視線,停下手中事務,貓一般的眸子擡起,冷淡地掃了她一眼,目光卻在她那一身青灰衣裙上頓了一瞬。
“陛下。”林香香走近,拘謹地行了一禮。
“免禮。”趙謹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批複奏章,“把藥放下吧。”他才登基不久,朝堂人心惶惶,天下動蕩,諸多事務堆積如山。這段時日,他為了處理好這些政務,更是幾乎要住在勤政殿了。
林香香依言起身,又走近兩步,将食盒打開,把藥碗端出來放到案幾上。她的動作格外緩慢,有意無意間,幾縷發絲将要垂落到趙謹的手臂上。
趙謹眉頭一皺,倏地避開那縷發絲,身子向後一仰,與她拉開了老大一段距離。他目光幽幽地落在她側臉上。林香香一怔,随即察覺到他的視線,臉頰泛起熱意。
她直起身子,又從食盒中端出一碗參湯。
趙謹的目光随着她的動作移到了那碗還冒着熱氣的參湯上。
林香香壓低嗓音,甜笑道:“陛下,聽聞您近日勤于政務、殚精竭慮,微臣便熬了一碗參湯,給您補補身子。”
趙謹不言,盯着她看了半晌,直看得她臉頰愈發透紅。他忽地冷聲道:“不必。朕不喝,你撤下去吧。”
林香香錯愕擡頭,卻撞見趙謹那雙冰冷的眸子,裏面含着的是涼到極致的淡漠,仿佛她只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在他的世界裏留不下半分痕跡。
她愣住。
見此,趙謹面色霎時徹底冷了下來,語氣中帶着明顯的不悅:“林太醫,朕的話你聽不懂?”
一股寒意竄上脊背。她幾乎忘了,如今的趙謹早已不是當初在滄瀾谷,那個令她一眼驚豔的翩翩少年了。
他是隐忍蟄伏多年,更是只用短短不到四年便聲名鵲起的前朝六皇子;是弱冠之年舉兵,一夜血洗朝堂,以鐵腕鎮壓一切非議的新任人皇。
她渾身一顫,連忙将參湯放回食盒,行禮告退:“微臣先退下了。”她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說完便往後退去。剛要轉過身,卻又被一道冷聲叫住了腳步。
“朕記得,送藥自有專程的太監負責。”
林香香提着食盒的手指一僵,垂眸拱手道:“是,不過今日那太監告了假,微臣便代勞了一二。”
“嗯。”上首傳來不鹹不淡的一聲,“日後這種事,大可再另安排個太監。”
林香香頭垂得更低了些。
“林太醫若是實在清閑,不妨去好好鑽研一下兇煞之氣的根治之法。”他語氣冷然,暗含警告,“退下吧。”
“……諾。”林香香本還紅潤的臉頰一下子白了幾分,趕忙告退退出殿外。
偌大的勤政殿再次冷清下來。
趙謹揉了揉額角,目光瞥向案桌最顯眼的位置——那裏疊放着幾本書,最上面那本已有些老舊,書角都磨圓了。它的主人不久前才惶恐地給它包上了書衣,生怕再損毀半分。
他的目光沉了下來。
那張俊美的臉上,明明方才還神氣十足的模樣,此刻卻潰散得不成樣子。那雙貓一般的眸子破裂開來,冰冷散去,餘下的只有湧上來的委屈、悲痛和偏執。
他顫抖着擡手撫上心口,那裏仿佛多了一道不屬于他的心跳。他阖眼靜靜感受着,唇角的笑揚起,卻藏着一股陰郁。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他賭對了。
她還活着。
他哪怕至今閉眼,都仍能看見那片血幕之下,穿着白袍的小姑娘,依舊是那般明媚耀眼,卻在剎那間,徹底消散在那場陣法之中。
那日,風沙漫天,血淚從他眼角湧出。
識海崩塌,又被一股力量重建,源源不斷的靈力從其間噴湧而出,灌輸至全身。
他要為她報仇。
混亂的大腦中,只有這一個聲音支撐着他站起來。素來清澈的眸底滿是猩紅,他提着劍,沒有給趙連城任何開口的機會,一劍又一劍瘋了一般砍下去,毫無章法,可每一劍都裹挾着令人畏懼的磅礴靈力。
他終于從趙連城眼底看到了恐懼,可這還遠遠不夠。他要一點一點把他的肉削下來,把他的魂剝出來。
終于,風沙停了。
最後一粒藍色光點落在他臉上,他甚至來不及去觸碰,便已消散無蹤。他身子一僵,渾身浴血地站立着,片刻,垂眸看向已不成人樣的趙連城,毫不猶豫地提劍送他最後一程。
“呃!”趙連城瞪大雙眼,頭與身子便分了家。他大約怎麽也不會想到,籌謀一生,最終竟死在一枚棋子手中。
趙謹望着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扯了扯嘴角。他該是開心的,他終于殺了趙連城——這個他恨到骨子裏的人。可到了這一刻,他沒有一絲快意,心口只有一片冰冷,眼底的血淚卻越湧越多。
手中的定宸劍已不複最初的金光流轉,上面沾滿了惡臭的鮮血。阿魚見了,怕是要躲着他了。
對,她只是在躲着他。
忽然,他跟瘋了一樣将劍高高舉起——
于他而言,這世界沒有她,便沒了價值。
她既不願見他,那他便去尋她。
可就在他要随她而去的那一刻,心髒驟然跳動,那空落落的心口忽然有了鮮活的氣息!
他陡然瞪大雙眼。
是……她麽?
正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叫住了他。是那位他們在烏鴉縣遇到的盲眼老人。他依舊拄着那根舊拐杖,明明什麽也看不清,卻能準确無誤地尋到正确方向。
樹萬“看着”他,長長嘆息道:“那小魚妖并未隕落。”
趙謹猩紅的眼底在聽到那話時,逐漸恢複清明,眸中燃起死灰複燃般的希冀。
“她費盡心思将你救出來,定也不是想見你殉情的。”樹萬意有所指道。
他眼睫猛顫,終于清醒過來。
此前,他一直不敢去猜測她的真實身份便是妖尊,可到了這一刻,他萬分希望這個猜測是真的。
可他該怎麽去尋她?
他的能力太弱了,他連見妖尊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去試探妖尊是否是她。
于是,那日以後,即便根基不穩,他還是開始瘋狂收網。蘇緘勸他從長計議,吳硯舟罵他是個瘋子,可他全都沒聽進去,一意孤行地在人族嶄露頭角。
他只有登上那權力之巅,才有資格去尋她。
所幸,他做到了。
可……他寄出去的一封封信函,卻始終沒有一絲回音。
他開始日日夜夜惶恐着她是否還存在于這世上,又日日痛苦地掙紮在自己于她到底算什麽的問題裏,卻永遠等不來一絲她的音訊。
明明答應了他,不會離開他的。可為何最後還是抛下了他。
她果真是個騙子。
趙謹終于從那段午夜夢回時便會反複折磨着他的記憶中抽身出來。他緩緩睜開眼,一雙眼底幽幽泛着紫光,隐約間有黑霧從體內蔓延出來,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恰在此時,有太監進來禀報。
那太監被這般駭人的新任人皇吓了一跳,連忙低頭不敢直視聖顏,說話聲都有些發顫:“陛下。”
趙謹收斂了周身的煞氣,冷聲道:“講。”
“諾。”太監恭敬道,“送往妖族的國書,有回複了。”
趙謹眼睫一顫:“呈上來。”
太監依言将文書放到案前。沒想到的是,這位新任人皇一改往日的深不可測,反而有些急躁地一把奪了過去。
趙謹快速攤開文書,卻見這麽大面積的文書上只簡單地寫了一行字——
這月底可商議。屆時,我族狼族首領将作為使臣前往。
作者有話說:
注: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該句出自《詩經·國風·衛風·淇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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