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安靜貓 她可是堂堂

第83章 安靜貓 她可是堂堂

聽到這個名字, 宋知魚好整以暇的面容終于有了變化。她挑眉：“看真人這樣子，怕是一早就知曉我是誰了？”

渡厄真人不置可否，只撚須笑了笑, 繼續說了下去。

“其實真論起來, 還算不得是老夫救了柳姑娘, 真正救了她的是……狼首領魏餘大人。”

要說起那時候，渡厄真人還是個年輕的小老頭, 頭發胡子都還是黝黑黝黑的。

這日，他本是像往常一樣在山上采完了草藥，來到常去的小溪邊歇腳。忽然, 他揉了揉眼睛，詫異地望向那不遠處的河灘。

上面赫然躺着兩個人影！

秉持着能救一個是一個的念頭，他一個小老頭子硬是将兩人拖了回去，盡心醫治了一番。

魏餘是第一個醒的。

他身上傷得極重，全身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可他醒來的第一件事, 卻是片刻不停地去尋找柳吟。渡厄見拗不過他，便由着他去了。

其實替他們療傷時, 渡厄便已察覺自己救下的這兩人都是妖族。聯想到這段時日妖族的動亂, 以及往日與好友樹萬絮叨時聽來的消息, 一下子便将他們對上了號。

那時，渡厄也說不清, 自己救下他們是對, 還是錯。

柳吟是在一周後蘇醒的。

她昏迷的這段時日裏，魏餘一直守在她的身邊，哪怕自己的傷口裂開了，也只是草草包紮好, 便又坐回榻前。

渡厄真人看在眼裏，內心也忍不住唏噓：這小女妖醒來後，怕是要感動得落淚了呢。可令他出乎意料的是，柳吟醒來後，不僅沒有絲毫感動，反而平靜得近乎冷淡。

而在那平靜之下，還壓着一股說不清的狠厲。

她一句話也沒有和魏餘說。

魏餘卻慌了神。

他不停地湊到她面前，笨拙地想要逗她開心，試圖讓他們回到從前的模樣。可世上的事，哪有那麽容易便能從頭來過。

柳吟開始對他視而不見，惹急了便讓他滾。

後來，魏餘當真離開了。因着妖族那邊動蕩，身為一族首領，他不得不回去穩住狼族。

臨走前，他又來見了柳吟一次。這次，他又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了許久，可她依舊是那般冷漠，一個字也沒有回他。

魏餘最終還是離開了。

可他走得太快，終究沒來得及看見柳吟眼角淌下的淚。

這一幕恰巧被渡厄瞧見了。他看向那失魂落魄的背影，不禁搖頭嘆息，轉頭對着柳吟勸道：“柳姑娘，你這又是何必呢？”

柳吟那時的回答，渡厄至今還記得。她擦了擦淚痕，只決絕地道了一句：“自此一別，我與他，往後千秋，再無同途。”

後來渡厄要回南境了，此次來北境本也是游歷，卻不想碰上了這樁事。

他與柳吟道別時提及回南境妄城一事，柳吟的目光卻意外地飄忽了幾下。他當時不解其意，後來才慢慢猜想，或許那時，柳吟便已打起了栖雲山莊的主意。

又隔了幾年，渡厄收了林香香為徒。

林香香天賦極高，卻性格頑劣，終日游手好閑，荒廢天資。渡厄每每恨鐵不成鋼時，便會罰她上山采藥，不采滿一背簍不許回來。

這日，林香香又被罰了，她習以為常地背着背簍出了門。

渡厄等啊等，過了往日她回來的時辰，卻遲遲不見她的蹤影。他正慌了神要出門去尋，林香香的聲音便隔着老遠傳來。

“師父，我回來啦！”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

渡厄堪堪接住她，小姑娘這段時間長身子，吃得圓潤了不少，他一把老骨頭差點沒接住。待看到林香香安然無事，他眼底的焦急這才散去，卻在擡頭看向她身後時，剛舒展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柳姑娘？”

“真人，別來無恙。”她依舊愛穿紅衣，可這身紅，卻比從前暗沉了許多。

此後，柳吟來得勤了許多。

渡厄雖不知她到底懷着什麽目的，卻也沒有阻攔她往來。那時的他，心底仍舊覺得柳吟本性不壞，只是把自己困住了。

“可老夫實在沒料到，她最終竟做出了那些事……”渡厄真人撚須的手停住了，雙眼微微阖上，語氣裏帶着懊悔。

周遭一靜。

良久，宋知魚開口：“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她面色平靜，可語氣已然有些冰涼。

渡厄真人嘆息道：“她借着想學些醫術的由頭，時常來請教老夫一些問題。老夫只當她是勤學苦思，便一一為她解答。”

“于是……”

“她便在一次次試驗中，煉出了能控制生靈心智的蠱毒。”他目光一頓，深深地看向宋知魚，“再配合她那身幻術，此法亦可匹敵當年妖尊，從萬妖圍攻中殺出來時所用的傀儡秘術。”

宋知魚緊抿雙唇，眼神冷得駭人。

“老夫也是後來才知曉，原來她與老夫別過之後，便投奔了栖雲山莊，與山莊裏的醫修一同琢磨出了控制妖族的邪術，還……做起了買賣妖族的勾當！”他語氣愈加強烈，其中藏着怒火，“可他們這一塊終究出了岔子，妖族失控頻發。柳吟便找上了老夫，旁敲側擊之下，哄騙老夫替她完善此毒。”

他說完，長長嘆了口氣，悔恨地搖了搖頭。

聽完他所言，宋知魚緩緩擡眸，目光落向遠處那高聳的建築：“今日，那弟子所言又是何意？”

渡厄真人頓了頓，緩緩道：“這些年，老夫雖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可他們拿那些已被控制住的妖族、以及老夫身邊之人做要挾，逼老夫不斷修補精進此毒。可這毒本就是東拼西湊來的，再怎麽縫補，其弊端只會越來越重。”

“再這樣下去，只會害了更多的生靈！”

“老夫這次，便是與他們徹底撕破臉了。”他面上已不見絲毫笑意。

宋知魚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所以，你便讓林姑娘獨自出去歷練？”

渡厄真人點頭：“是。”

“老夫讓香香先去了滄瀾谷附近，又給了她防止被迷瘴乾擾的藥包。那群人若想害她，還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本事從滄瀾谷出來。”

“只是……”他頓住，“只是沒想到香香遇上了你們。”

宋知魚靜默片刻，開口道：“多謝真人告知。真人還是快些回去吧，近些日子，最好也不要随意出門。”

聞言，渡厄真人微微一怔。宋知魚眸底幽深，話中之意已十分明顯。

在原書中，渡厄真人結局是音訊全無，保不齊便是被栖雲山莊抓了去，至于是死是活，當真不好說。

說完，她沒有再多言，轉身便往那巍峨的建築走去。

栖雲山莊果然無愧以醫、器、符三道聞名，宋知魚光是走那石階，便不知被多少張符紙攔了去路。換作尋常人，怕是真沒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

可她是誰？她可是堂堂大反派！嘻嘻。

不消片刻，她便憑借着高超的潛行技巧，成功抵達了山莊最核心的莊主宮殿。可她還未靠近，便聽到一個意外的稱呼。

“竟不知是聖主駕到，可真是有失遠迎啊！”話中分明是恭維之意，語氣卻十足諷刺。

聖主？

宋知魚心下一凝，斂去氣息，貼着牆根又靠近了幾步。借着縫隙，隐約能看見殿內站着兩個男子。

“秦莊主還是這般火氣旺盛。”趙連城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呵。”秦楓冷哼一聲，語氣不善，“趙連城，本莊主可沒工夫與你在此處廢嘴皮子。你也是愈發不把栖雲山莊放在眼裏了，單槍匹馬都敢來，也不怕——有去無回！”

趙連城面上卻不見絲毫懼意，反而笑了笑：“本座自然是有要事要與秦莊主商議的。”

秦楓明顯一愣，随即冷笑道：“我們有什麽好商議的？”

“怎麽？”趙連城一臉深意地看着他，“秦莊主不想要那東西了？”

秦楓聞言，眉頭一皺。他自然知道趙連城說的是什麽。

空氣一時凝滞。

良久，秦楓才勾唇道：“近來聽聞，聖庭的勢力一直在被蠶食，如今的聖主不過是個空殼罷了。沒想到……”他頓了頓，好笑地看向趙連城，“趙連城，你苦心謀劃了這麽多年，最後竟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逼到來求本莊主了。”

這側，趙連城不置可否，只是眼底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

“秦莊主也不見得多好。”他眉眼一挑，“聽聞莊主給宮裏那位遞了好幾道折子，他可一封都沒回呢。”

“你苦心扶持趙議這些年，如今可謂功虧一篑。明面上，他沒有下旨廢了趙議，只是貶谪，可經此一事，若沒有旁的助力，趙議怕是再無登位之望。”他話中有話，“而栖雲山莊這些年……也一直在被打壓。”

秦楓霎時面色一冷，目光陰鸷地盯向他。趙連城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将趙議貶到鳳城，又把趙謹放逐到南境——你猜，咱們這位高高在上的人皇，到底安的什麽心？”

這下，秦楓再也繃不住了。他猛地一甩袖，氣急敗壞道：“知子莫若父，你的種，我怎麽會知道！”

真是夠晦氣的！秦楓眼底滿是嫌惡。

趙連城眉眼間卻浮起幾分得意，很快又斂去。他頓了頓，語氣微涼道：“他與我們一樣，不過都是想要趙謹體內的那東西罷了。至于得到那東西之後他會做什麽……”他目光一寒，“就不得而知了。”

對于他這個好兒子，就連他，也從未真正看懂過。

“你到底想說什麽？”秦楓冷聲打斷他。

上鈎了。

趙連城眉眼一挑：“本座知道，這些年你一直想救你妹妹，不然也不會廣納醫師。可你我都清楚，醫師只能醫未死之人。”

“形魂俱散者，唯天可求。”

“所以，你想要進萬幽山腹地，取得萬幽山脈之靈，求得一線天機。”他笑得深沉，又忽而搖頭嘆息，“可這天下之大，能進那腹地的只有兩位。”

“一位是現妖尊，一位是先妖尊。”

“哦，不。”趙連城笑得燦爛，眼底卻是冰冷至極，“現下應該是體內封着先妖尊妖丹的，她唯一的血脈——趙謹。”

作者有話說：

最近進入文案死遁部分的劇情了，很多東西要扯出來了，還是挺複雜的哈哈哈希望我能寫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