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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番外【一】 大婚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番外【一】 大婚




爆竿賀歲渲染肅淨寒冬, 轉眼又是新一年的正月望。今日是鄭彩棠十九歲的生辰,亦是她的大喜之日。




黃昏日暮,鼓樂齊鳴。清道儀仗在前開路, 鄭家兩百人的迎親隊伍綿延整條東西大街。




女郎身騎白馬走在隊伍前列,一襲青碧織錦大袖衫, 簪佩紅牡丹鑲真珠頭面,六層金線疊織的裙擺在馬背上鋪開,猶如雪夜盛放的綠萼梅,是今日長安最耀眼的存在。




吹吹打打一路來至裴宅, 整條巷子鋪滿了紅毯, 兩側高挂紅燈籠泛着瑰麗的暖暈, 照亮通往幸福的前路。




她眺向巷尾暖光映天的屋檐,此刻,她的小郎君正在屋裏坐着。他是否會像自己一樣,緊張到手指發顫, 喉嚨發乾?




來至裴宅外,大門緊閉,火把照亮牆頭趴着看熱鬧的裴家姊妹。按照婚俗,男方家需堵門出題為難, 熱絡接親的氣氛。




九娘從牆頭探出腦袋, 認真聽五哥附耳點了點頭, 童聲稚嫩:“瓊奴阿嫂, 昨夜你有沒有想六哥?”




圍觀人員爆發一陣起哄, 場面頓時沸騰起來。尋常這等肉麻話皆由新夫來答,如今換成新婦,鄭彩棠平日再開朗,一個女郎在衆目睽睽之下, 仍是面露羞澀。




她心下一定,擡手示意周圍人默聲,仰頭朝九妹高喊:“回九妹的話,想,天崩地裂的想!”





她的率性灑脫引得在場人拊掌叫好,無論對方問什麽問題,皆落落大方回應。




好在有七娘做內應,接過遲春遞來的喜餅喜錢,出聲打着圓場:“好了好了,快些開門。若是凍壞新嫂嫂,六哥該沖出來,拿戒尺打我們了!”




裴家人笑眼盈盈開門引新婦入內,整個小院燈火通明,門窗貼滿紅字,是她曾數次踏足的熟悉安穩,又是不同的新奇雀躍。




一步一步來至新夫門外,她的心一下一下跳得加快,兩人一門之隔,她卻已望眼欲穿,清晰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接下來,新婦需作一首催婿詩,方能将新夫領走。幸得鄭彩棠提早請教宋十一娘,但見她清清嗓子,搖頭晃腦。




“朗潤如圭立風前,何須催賦錦堂前。今朝得此連城璧,長在深閨護不摧。”




短短四句詩,道盡她珍視對方的心意。衆人只覺盡是風呀錦呀的華麗好詩,偏盛煜桉聽出味兒來,揶揄道:“鄭娘子,你是要将裴兄金屋藏嬌啊!”




尋常夫妻皆是夫為天妻為地,妻子許諾護佑丈夫自成天地,倒是難得的豪言壯語。衆人深覺有趣,紛紛附和她再作一首,豈料未及鄭彩棠開口,門自內打開了。




緋紅錦袍在燭光下泛着淺淡流彩,貼合身量裁制襯得裴牧塵腰背挺拔。墨色僕帽嵌一塊暖玉束發,乾淨利落凸顯他整張臉,五官褪去少年郎的青澀,意氣風發。




他的目光自開門一刻,便定睛鄭彩棠身上,驚豔于她顧盼生姿的美貌,肉眼可見漲紅了耳根。




“莫要為難娘子。我......我願跟娘子走。”




他面色如常,卻控制不住每個音都在打顫,連帶鄭彩棠笑彎了眼。




盛煜桉頗為無奈搖了搖頭:“參加過多少次喜宴,房裏新人着急搶着開門的,還是頭一遭見。兩人一個比一個護短,當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兩人在人群簇擁中相視一笑,鄭彩棠伸出手掌輕勾了勾,裴牧塵立馬搭上她的手,相攜拜別裴家長輩。




她牽着他走出裴宅,送上七香車,自己則騎白馬開道回府。沿途不忘向路邊看熱鬧的人群招手撒錢,頗有種打了勝仗的自豪。




兩人入前院搭好的青廬對拜行禮,共飲紅線系住柄腳的雙杯酒,完成合卺禮。再由丁嬷嬷從兩人頭上各剪下一縷發絲,绾成同心結存入香囊,正式于銅鏡前結為夫婦。




因着是招贅,新婦沒有那麽多拘束,可随意在女席露面用膳。中書令家娶親,往來官員命婦排場必不可小,連同皇後宮中也派了嬷嬷來赴宴。一圈敬酒下來,鄭彩棠這個號稱海量的,也開始腦袋飄忽起來。




她回到婚房更衣梳洗一番,用過一碗醒酒湯,神智清明大半。擔憂裴牧塵酒量不佳,她譴遲春去前院探看,得知小郎君被灌得東倒西歪,正在回房路上與鄭雲闊拉扯。




二弟一向是個糊塗蛋,高興過頭分不清輕重緩急,更別提喝醉之後,簡直是個難纏的鬼。她披上狐皮大裘出門去迎,打遠便見圓門外三四個人影晃來晃去,尤數鄭雲闊嗓門洪亮。




“六表叔......不是,姊夫......你怎麽就這麽想不開,要嫁給我阿姊?”他摟住裴牧塵打在臉上一個酒嗝,傻傻一笑:“也好,這樣阿姊就只欺負你一個人了,不會......不會逮住我欺負了......”




說罷,鄭雲闊胸口猛烈起伏,作勢就要吐在裴牧塵身上。鄭彩棠快步上前一掌将他推開,拉過裴牧塵抱好站穩。




裴牧塵醉得不省人事,伏在她肩上閉目睡着,每一次呼吸撲過來滿是濃厚酒氣,嗆得人直皺眉頭。




望着扶牆嘔吐的二弟,她氣不打一處來,譴丁嬷嬷将裴牧塵扶回房,一把揪住二弟的耳朵,咬牙切齒:“你這癫公,再敢纏着你姊夫喝酒,當心等你與公主成親時,我讓你連洞房的門都尋不到!”




一聽事關洞房良辰美景,鄭雲闊瞬間醒酒,連連對阿姊求饒,一步三趔趄跑遠了。




回到婚房,裴牧塵正趴在桌上熟睡。她取來熱毛巾為他擦洗,手指剛戳到他的鼻子,他竟睜開眼睛,緩緩坐起了身。




鄭彩棠見他眼神清澈,不覺訝然:“郎君......你沒醉?”




裴牧塵為難情撓了撓頭,含笑道:“我裝的......故意将酒潑在了身上。今夜是我與娘子的良宵,醉酒便是不尊重娘子。”




成親第一日,已然有了為人夫的覺悟,鄭彩棠甚是滿意,俯身勾起他的下巴點一點唇:“不錯,郎君當賞。”




許是滿室紅燭光影朦胧,她的唇像是浸過泉水的櫻桃,誘人采撷。不施粉黛的面皮倒比上了妝紅潤動人,妩媚随眼波流轉将他溺斃其中。




房中炭火燃得正旺,催發他身上的酒氣熱得厲害,膽子也大了起來。他想要撫上她的臉一親芳澤個沒夠,彼時外頭響起兩聲叩門,驚得他慌忙撤手縮回袖子裏。




來福端着托盤入內,放置鄭彩棠面前一碗面,她納罕道:“這是......”




裴牧塵給來福遞了個眼色退下,溫聲道:“今日是娘子的生辰,我讓來福做了一碗長壽面。願娘子芳辰吉樂,歲歲安寧。”




往後每至生辰,皆能想起是當年成婚的日子,想起這碗長壽面。她執箸小咬一口,滑進胃裏暖乎乎的:“郎君有心了。”




為保不影響今夜發揮,裴牧塵還是同小廚房要來一碗醒酒湯服下。餘光留意鏡前梳發的娘子,他寬衣的動作變得扭扭捏捏。




他放下帷幔,輕手輕腳鑽進被窩,望着房梁一聲不吭,像是宮裏的妃子,在等待聖恩降下。




他腦中不斷構思開場的方式,慢了太窩囊快了太粗魯,遙想當年科考都沒這麽緊張過。




腳步由遠及近,落在地毯上很靜,卻足夠令他振聾發聩。待一只玉手探進帷幔,他竟下意識閉上了眼想要裝睡。




真的太不中用了,他想。




心亂如麻等了半晌,帷幔并沒有被掀開,反而響起翻書的聲音。裴牧塵爬起身掀簾查看,鄭彩棠正坐在床沿燭臺下,手裏捧着一本小冊子。




“娘子,你在看什麽?”




他湊過去看,鄭彩棠被他的聲音吓得肩膀一抖,忙不疊将小冊子扣在膝頭,神情飄忽:“沒什麽......是姨娘送我的新婚賀禮,這兩日忙,還沒來得及看。當初三娘成親也有一本,要她借給我又不借,神神秘秘的,現在我自己也有了。”




她脖頸僵硬轉過頭去,試探問道:“郎君要不要一起看?姨娘說,這本冊子要夫妻二人一起看,才能看懂。”




她的手蓋在冊子上捂得嚴實,裴牧塵卻領悟她言外之意,羞赧道好。




他挂起一側帷幔,方便看清書中內容。兩人依偎在被窩裏頭挨着頭,前幾頁像是醫書,主要講解人體構造,随着一頁畫像映入眼簾,兩人大驚失色,這竟是一本雙人武功秘籍。




此秘籍修煉可容光煥發,青春常駐,還能強身健體,活血化瘀。鄭彩棠這才明白,難怪此書不宜示于人前,誰得到都寶貝似的藏着。




兩人心無旁骛專注秘籍中的招式,不曾看對方一眼,生怕誰先領會其中深奧,因心虛露出破綻。這本武功絕學當真厲害,僅靠寥寥幾眼圖畫,全身已打通脈絡,熱血沸騰。




随着翻頁的動作愈發遲滞,兩人想要躍躍欲試,鄭彩棠環過他的腰腹,小聲道:“郎君,你能看懂嗎?為什麽這樣那樣來回幾個招式,他們就能成為快活人間的絕世高手?”




她的聲音有練就幻言術的天資,軟成一池春水,又遭一陣暖風悉數灌入耳中,淅淅綿綿震得人四肢無力。




裴牧塵用暖爐游移在她身上熱灸,嗓音低沉:“我可以試試,之前給娘子念話本時,記得一些批注要點,或許結合畫冊,能将絕學複刻出來。”




艾灸透過毛孔滲入肌膚,愉悅舒适的倦意襲來,鄭彩棠視線模糊,伏在耳畔喃喃:“話本?我只覺上面文字晦澀難懂,能看懂一半意思,不想裏頭竟別有洞天。郎君不愧是進士出身,博學多識。”




夜裏讀書傷眼,将書中招式銘記于心,裴牧塵熄滅蠟燭放下帷幔,嘗試一口一口渡過真氣,探讨絕學。




兩人此前從未練過武功,上次因着賞雨着迷,險些走火入魔。




有了前車之鑒,又有醫書考校,裴牧塵耐心寸寸摸骨,上尋膻中xue天池xue打圈點按,下尋沖門xue輕柔緩釋,順利助對方疏通任督二脈。




一朝參悟入門,靈感傾瀉,書中招式一點既透,甚至在原有基礎鑽研出新花樣。兩人無師自通,随意切換功法切磋應對,成為一代宗師指日可待。




窗外一聲黃鹂歌吟,院裏積雪融化,地磚愈發濕滑。圓門通往主屋的小道,遠走越深,越深越黑。




是夜,牡丹開得正盛,白蓮開得也毫不遜色。




作者有話說:




無

—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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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夫馴養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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