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表白 真是一場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4章 表白 真是一場酣
翌日留下一只玉镯, 兩人騎馬繼續南下,趕往相州邺郡。
鄭彩棠的小舅舅崔滬任司戶參軍事,正負責掌一州戶籍登記, 驿傳路通。
兩人憑借禦賜金牌得到守城軍士引路,在司乎曹院等了小半個時辰, 終于見到崔滬。
起初崔滬見鄭彩棠粗布打扮,還不敢上前相認,待到喚出一聲甜到心顫的舅舅,他這才喜出望外, 一把鼻涕一把淚将她護在懷裏哭喊。
“我的小瓊奴啊, 你怎麽落魄成這個樣子!不是說鄭家暫時禁足, 這麽快就流放了?可流放也不該路過相州,你莫不是逃出來的?有沒有人發現你來尋我,你這不是害舅舅嗎!”
崔滬叽裏咕嚕說了一通,嘴上嚷着嫌棄, 下一刻就拉她來到一間隐蔽的空房,關窗關門。
他在屋裏踱來踱去忙活,半點不給人見縫插針的空隙。待回過頭來才發現,鄭彩棠身畔還立着一個小郎君, 又上前板住裴牧塵細細端詳, 再次嚎啕。
“小瓊奴, 這是......二郎?才兩年不見, 他怎得臉完全脫了相, 身板也瘦得像竹竿!我就說長安的日子哪裏是好混的,你舅母還罵我不上進,這下好了,一家子竟都跟着發配三千裏外。”
崔滬已至而立之年, 仍是一副毛毛躁躁不着調的樣子,尤其一張嘴,淨揀壞的說。鄭彩棠嚴重懷疑她與二弟跳脫的性子,是随了外祖家的根兒。
她拉過小舅舅按在長凳上坐定,沖裴牧塵遞了個眼色:“将他的嘴捂上。”
裴牧塵雖是不解,依舊聽她的話用臂彎環住崔滬脖子,另一只手掌牢牢捂住崔滬的嘴巴,不許他漏出一點聲音。
鄭彩棠一五一十将來龍去脈說清,要他為兩人補辦臨時過所,待他點點頭确認聽明白了,方讓裴牧塵松開他。
鄭彩棠本以為小舅舅會問東問西,叽叽喳喳個不停。崔滬卻意外沉默良久,感慨道:“上次見你還是個喝醉酒忘了宵禁,被鄭令公闖入樂館提人的小女娘。不想再次見面,竟成了為百姓出頭,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俠客。你跟你阿娘很像,無論是容貌還是脾氣。想必阿姊在天有靈,見你成長為一個正直善良的人,一定很欣慰。”
鄭彩棠的生母崔氏,是崔滬的長姐,當年崔氏出嫁他才八歲。
印象裏的長姐聰慧飒爽,不拘小節,踢得一腳好蹴鞠。即便二姐處處與她相較刁難,她從不向父母告狀。也沒有因着姊妹不合對幼弟有所保留,時常帶他去外頭鋪子買吃食玩具。
崔氏出嫁那日,崔滬與她約定好待學會騎術,自己騎馬從博陵去長安尋她。熟料再見,長姐躺在榻上連話都說不出來,招手示意他近前,瞧瞧襁褓中的小外甥。
這一見,不想竟是最後一面。
鄭彩棠與崔氏生得相像,尤其一雙熠熠生彩的眼眸,像極了長姐出嫁那日,蓋頭覆下前看他的那一眼。
鄭家将女兒養得很好,他的長姐雖婚後幾年早早逝去,所幸在鄭家的那段光景,應是幸福的吧。
過所很快交到兩人手中,崔滬本想留兩人用午膳,礙于怕走漏風聲連累小舅舅,還是決定早早啓程。
崔滬在曹院門口送別兩人,望着衣衫潦草的侄女,再度紅了眼眶:“小瓊奴長大了,舅舅甚是欣慰。回去一路小心,幫我問太公令公安好。順便問問鄭令公,能不能将舅舅調到長安去?舅舅想了想,還是長安的風水養人,連孩子都教導的膽識過人。”
崔滬淚眼婆娑說着一本正經的話,半是玩笑半是腼腆,逗着兩人笑意橫生。
裴牧塵叉手一揖,應道:“舅舅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瓊奴,争取早日返回長安。晚輩也會向朝廷禀明舅舅的功勞。此去山高水長,盼與舅舅再會。”
崔滬聞言臉色立時一亮,不想裴牧塵年紀輕輕,如此上道。他忙不疊擡手抹淨眼淚,倒出荷包僅剩的十幾枚銅板,塞進鄭彩棠手裏。
他回以一禮,熱絡擺了擺手:“裴使君客氣,光是有你這句話某就能高興三日。不過你既是瓊奴的表叔,咱們也算平輩,就無需跟着喚我一聲舅舅,屬實折煞某了。”
裴牧塵讪讪一笑,颔首應下。他豈會分不清這層輩分,只是來日等他贅到鄭家,也是要學着改口的,不若提前習慣起來。
兩人有了小舅舅送的快馬,又有過所在手,一路南下日夜兼程,僅用十日到達昭應縣,明日再走三十裏路,便能到達長安城下。
能夠回家總是令人心切的。鄭彩棠咬咬牙,拿出小舅舅給的壓箱底銅板打了壺酒,再點兩碟下酒菜,與裴牧塵阖起門來對坐小酌。
一壺酒不足以喝醉兩個人,卻能緩解兩人之前的窘迫,變得話多。
“回長安後,裴郎君有何打算?”她問。
“若能做官,繼續留在長安。若做不成,回河東當個私塾先生,也不失一樁樂事。”
裴牧塵把玩着白瓷酒盅語氣随性,宦海沉浮也好,田園時光也罷,只要有親友在身後,心性平和向明月,皆能樂得自在。
念及此處,他笑意落寞三分,望向鄭彩棠帶着小心翼翼:“瓊奴,要是我回河東了,你會想我嗎?”
他一向言行含蓄,許是酒勁上頭,竟頭一回這樣直白。鄭彩棠被他眸底的缱绻燙得畏縮,垂下眼睫絞着手指:“當然會......裴郎君是我們的家人,是我的朋友,分別哪有不傷感的。河東離長安不過三五日路程,常來常往便是。”
她率真的性子換作平日,早落落大方笑着點頭。欲言又止的遲疑恰證明她覺察到了他的暗示,她在逃避。
分明在範陽她許下定情信物,默認對他的喜歡。為何他出趟城的功夫,再見面一切都變了味。
她是否在怪自己當初丢下她而去,怪自己沒有擔當不堪托付?還是她見過盧奕川病态偏執的一面,不敢輕易信任男子......
他多想此刻就表明心跡,問清楚她究竟是怎麽想的。可範陽民亂一事尚未解決,長安局勢又不明朗,聖人是否會降罪他尚未可知,他不能再連累她涉險。
若此番他能僥幸全身而退,無論她是否接受自己,他都要坦坦蕩蕩告訴她,他心悅于她。
夜深,室內昏暗,兩人依舊隔着屏風同室而眠。
街道上的更鑼梆梆響了四下,鄭彩棠依舊全無睡意。
她坐起身撩開床幔,探向外面一片漆黑,喉頭滾動數下,終是朝屏風那頭輕聲試問。
“裴郎君,你睡了嗎?”
小半晌,屏風那頭只傳來細微的鼾聲。避免鬧出動靜吵醒裴牧塵,鄭彩棠光腳踩過地毯,悄悄摸到羅漢塌前。
房中僅留一盞照路的蠟燭早已燃盡,她看不清裴牧塵的臉,只能憑借微弱的月光依稀辨別他正閉着眼。
她偎着榻沿坐在他身邊,盯着床上模糊的輪廓移不開眼。指尖無意擦過他溫熱的手背,她慌忙撤回,稍作猶豫又覆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很大,她曾握過數次,卻不曾真正留意是什麽樣的感受。這是一種令人心安的踏實,令她滋生出邪惡的貪戀。
過了今夜,兩人便要回到長安,重新做回其樂融融的叔侄。她那不切實際的念想,也當在今夜徹底粉碎。
她俯身摸索到他的臉輕輕捧住,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
所有的一切,都以這個吻來結束吧。
她眷戀地感受他臉龐的溫度,肌膚的清香,淚珠在眼裏不斷積蓄,終在她離開他的臉時,掉落一顆砸在他的唇瓣,漫開滾燙。
她撞進兩汪粼粼清泉裏,他醒了......
“表叔......”
鄭彩棠方寸大亂,忙起身想要逃回床上,後腦卻被一股力量鉗制動彈不得,未待掙紮半下,她的唇瞬間貼在了裴牧塵的唇上。
那是一種全然不同于額頭、臉頰、鼻尖、耳垂的甜,混着醇厚的酒香,又軟又彈。
她睜圓杏眸上瞥,裴牧塵雙目緊閉,按在她腦後的手掌稍稍卸了力,估摸是夢中受到驚擾本能做出的防禦,并未醒來。
她雙手貼在他胸膛上撐力想要離開他的唇,腦後的力道卻忽然加重,他的另一只手同時環過她的腰肢,将她緊緊箍在懷裏。
他喉間溢出一聲悶哼,通過唇瓣傳遞到她耳朵裏,呼吸撲在臉上,一瞬将她整個人點燃燒起熊熊大火。她似被抽乾力氣軟了下來不再掙脫,他的唇竟開始蠕動,撬開她的牙關一探究竟。
他應是醒了,也可能在夢游,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她順應心跳的指示回應着他的邀約,手也不安分滑過他的胸腹,覆在他腰際反複摩挲。
兩人在彼此的秘境陷入漫長而甜蜜的探索,不知過了多久,她率先敗下陣來,伏在他頸窩大口喘氣。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較量啊。
“瓊奴,你這個騙子......”
低低的震動鑽進耳中,是裴牧塵的聲音。她強撐起身子擡頭尋去,他正望着房頂眨巴眼睛,一道水痕若隐若現泛着光亮,被他擡手拭去。
她攤開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見他垂下目光落過來,吓得立馬彈起身來坐直,背對他理着揉亂的衣裙:“裴郎君......你醒了?”
裴牧塵沒有回答她,默默爬起身來,安靜片刻後吸吸鼻子,沙啞道:“你明明心裏有我,何故要故意疏遠我?你可知我這段日子有多煎熬,我真以為,你不要我了......”
他語聲哽咽,細聽還糅雜一絲幽怨,像是在鬧脾氣。好在沒有點燈,看不見臉上的心虛,鄭彩棠偏過身子并未回頭,試探伸手拍拍他的被衾:“裴郎君......對不住,我并非故意輕薄你。我怕我龌龊的心思被你覺察尴尬,更怕因為我一己私欲耽誤你的前程。我本想親你......一下,就此一筆勾銷所有癡心妄想,還是被你發現了。”
她破罐子破摔将心裏話捅出,是難得的如釋重負。冷落了人家一路,現在占人家便宜又被抓個正着,要麽鬧掰要麽負責,她都認了。
裴牧塵卻一把攥住她的手,急道:“你怎知是在癡心妄想,我又何嘗對你不是甘之如饴?鄭娘子,裴某心悅于你,早在你雪夜為我撐傘的一刻,裴某就已對你一見鐘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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