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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聽雨 郎君……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0章 聽雨 郎君……




她目光慵懶望着他, 眸底泛着潋滟的碎光,唇瓣淺淺張開一條小縫,立馬吸走他的魂兒吞進肚子裏。




“乾......乾杯, 裴兄快喝啊......”




桌上趴着的人還在呓語傻笑,裴牧塵晦氣投去一記飛刃, 再也不想待在這是非之地,探手穿過鄭彩棠的腿窩,穩穩當當将她抱了起來。




她兩腿盤在他的腰上,像樹上挂了只猴, 滑稽又暧昧。經過庖廚, 不忘打發來福去送盛煜桉回家。




東屋早早點上蠟燭, 煨上炭盆,一進屋暖融融的,妝臺上還焚着清冽的竹葉香。




裴牧塵将她抱到妝臺坐下,正欲抽身, 她的手腳卻牢牢鎖住他,不斷收力,沉得他漸漸俯下臉來。




他撐在她兩側桌案,強忍腰間癢意與她保持一拳距離, 笑容寵溺:“別鬧了, 瓊奴, 我去給你打熱水梳洗。”




他輕嘬一口她的臉頰, 想要立馬離開這間充滿誘惑的屋子。再拖延下去, 他真怕胸腔裏的烈火壓制不住,連人帶屋燒到灰都不剩。




偏鄭彩棠并不打算放過他,手指勾着絲縧繞來繞去,我見猶憐:“我沒有鬧, 郎君。留在此處本就是為你,郎君當真狠心丢下我一個人?”





燭火搖紅,她臉上的酒暈看不分明,惹得他更想一探究竟。他越貼越近,窺見她纏綿的瞳光閃爍着細微膽怯,她并沒有看上去的游刃有餘。




他的緊張竟迅速抽離消散,反客為主,滿含侵略地盯着她:“你,方才喚我什麽?”




“郎君......”




她羞得別開臉,淺淺一抿,似是不甘心被他壓倒氣勢,又湊近了些:“郎君,外面的天兒瞧着要下雨,你坐下,陪我賞雨可好?”




彼時窗外秋雨淅淅瀝瀝,緊随密密麻麻砸落桃樹,葉片承受不住重壓,貼在粉夭的華瓣上嚴絲合縫,幾欲令華枝斷絕。




長風接踵穿庭,掠得桃枝顫顫,作天工低鳴。碎雨橫飛,将綻未綻的蓓蕾,任由葉尖摩挲,無半分避讓餘地。




它本該朝着東方旭陽迎接清晨,卻因暴雨狂襲,欲在夜晚浸染月華。




面對風雨摧殘,選擇做一朵月光下大放異彩的桃華,豈非不算華中勇者?




雨越下越急,沾濕的華瓣逐漸柔弱失去筋骨,水珠潛透芳隙,滲入華蕊。




桃華不怕,此乃成為華中勇者必經磨難,可它等啊等,天空依舊烏雲密布,不見一輪彎月。




樹身振顫愈劇,華葉俱有飄零之危。翠葉不忍朝夕相依之花不得見朝陽,強自遏住凋落之意,挺身覆于華上,為其一力遮雨。




風雨漸歇,寒氣侵戶,一室蕭然,神思頓清。




閨閣女郎閑來無事,除卻女紅聽曲,聽雨賞雪亦是常事。




只是鄭彩棠頭一回與心上人賞雨,也是頭一回如此細致賞雨,是新奇的,是歡喜的,亦是笨拙的。




她凍得打了個寒顫,接過裴牧塵遞來的薄毯披好,因慚愧羞紅了臉:“對不住,裴郎君,我沒想到雨會下這麽大,該阖過窗子才是,平白害你淋濕了衣裳。”




裴牧塵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手掌暗暗蓋住雨水洇染的衣塊,抓耳撓腮應道:“無妨......是我思慮不周,要賞雨也該坐得離窗子遠些,太過高興一時昏了頭。”




他手足無措在原地頓了頓,直奔庖廚取來一盆熱水,等候她梳洗的功夫,自己也去泡了個澡整理一番儀容。




待進東屋換水,女郎已鑽進床榻放下帷帳。望着帷帳上的身影逐漸放大,她伸出手來,試探摸到他的袖角拽了拽:“郎君,你能陪我一起就寝嗎?我保證,只是單純就寝。雖說這是為我準備的閨房,我卻只在上頭睡過午覺,還是有些認床。”




他沒有掀開帷帳,是怕她寝衣單薄,自己的眼神會令她感到輕慢。此刻再拒絕,倒顯得過于清高,傷了女郎的心。




他牽住她的手坐在榻沿,斟酌道:“每日寅時來福要去裏間喚我晨起,若發現我不在,不知要鬧什麽亂子。我等你睡着再走,可好?”




鄭彩棠暗呼來福簡直是個礙眼包,又沉浸于偷偷摸摸的刺激中,欣然接受了這個折中的法子。




待翌日遲春進屋喚醒她,裴牧塵已經去上值了。回府裏沐浴換身行頭,主仆二人複動身前往皇城,拜見皇後。




至殿外等候一炷香時辰,嘉安公主的步輿也到了,二人一同入內,将各自親手抄錄的經書呈上,請皇後禦覽。




皇後将兩份經文各翻了幾頁,雖不過百餘字,看得卻認真不含敷衍。她滿意點點頭,臉上未現對兩人臨時抱佛腳的疑慮:“你二人有心了。當初外有範陽民亂未平,內有鄭家忠臣蒙冤,大家每日待在蓬萊殿書閣與朝臣議事,百慮攢心。得知你二人自發請願去華嚴寺為民祈福,心裏總算寬慰幾分。大家禁足鄭家,也是例行公事,并非真的疑心。若堂而皇之偏袒,反倒令鄭家成為衆矢之的。”




皇後的話兩邊周全,真假不重要,肯費心安撫一個臣子之女,這份态度已是極重的恩遇。




鄭彩棠恭敬颔首,應道:“承蒙聖人與皇後殿下信任,鄭家此番方能順利昭雪。妾這段時日于寺廟靜心,得以參悟出生命寶貴,亦是托聖人與殿下賜予的機緣,妾今後定當收斂心性,謹記長輩教誨。妾名下有幾間鋪子,已将近三年的利潤捐給範陽當地義倉,用于赈災買糧。錢不算多,權當妾為範陽百姓盡的一點綿薄之力。”




見過鄉紳強奪孤兒寡母田地、官府鎮壓驅趕流民、村戶房屋漏雨發黴......鄭彩棠才意識到,原來人真的會為一口吃食豁出命去争。




而她錦衣玉食,樣樣皆要最好的,吃不完的白芝、穿過時的衣物能随手丢棄。殊不知這些東西若折算成銀錢,能夠多少戶人家一年的用度。




嘉安公主在圈椅裏往前挪了挪,杏眸流光溢彩,附和道:“皇嫂,兒也捐了。兒捐了四萬貫錢,阿娘得知後又添了五百匹絹。冬日将近,能給百姓們添一件棉衣禦寒,他們這個年不至于太難捱。”




說罷,她向鄭彩棠投去目光,二人相視笑了笑,可見這是她們共同商議的主意。既能實打實為朝廷出一份力,又能防止偷去範陽的事捅出來,受到重罰。




皇後聞言笑彎了眉眼,兩個孩子與她親近,行了善事,她的面兒上也有光,往後誰不得誇贊一句中宮教導有方。




她欣慰道:“好,好,真是兩個好孩子。吾就說見到鄭娘子的第一眼,便喜歡得緊,果然是個人美心善的女郎。十七妹自打認識你,嬌蠻的脾氣也收斂許多,愈發有皇家兒女的擔當。這幾個月你二人沒來立政殿,檐角的雀兒叫得都不歡了,吾竟有些不習慣。快到午膳時辰了,留下來陪吾用膳,順便跟吾說說,你二人在寺裏有沒有遇上稀罕事。”




宮裏的膳食講究葷素搭配得宜,談不上多美味,但論精致絕對是宮外比不上的。兩個女郎絞盡腦汁,說着在華嚴寺的趣事,生怕說漏一個字,被皇後發現兩人偷溜出門的端倪。




好在兩個女郎腦袋靈光,妙語連珠,皇後并未追問過多細節,反而胃口大開,引得嬷嬷規勸少食。




臨走之際,皇後賞了二人各一套寶石頭面,算作二人捐款赈災的賞賜。兩人捧着錦盒肩挨着肩,笑語晏晏出了立政殿。




兩人坐上前往鳳陽殿的馬車,一同躺在軟榻上舒展腰背。




嘉安公主呆呆望着車頂出神,回想立政殿這一遭,仍是心頭惴惴:“阿姊,你說皇嫂知不知曉咱們去過範陽?賞了咱們首飾,是不是這件事就此揭過去了?”




鄭彩棠同望着車頂疲憊嘆了口氣,沉思道:“抄一卷《妙法華蓮經》需二十日左右,咱們在華嚴寺住了三個月,理應至少交三卷。皇後殿下并未顯露出不悅,咱們編住在寺裏的故事,随行嬷嬷就在殿下跟前侍候,也未曾皺一下眉,想來聖人與殿下不會再提此事了。聖人雖沒有明着表态,可送去鄭家的賞賜厚重,怕是不僅僅是只為安撫臣子。至少聖人沒有發難,是天大的好事。”




車內陷入漫長沉默,誰都沒有再說話。聽着炭火噼啪崩裂,是一種安心平靜的舒适。




一切已落下帷幕,兩人閉上眼睛睡了過去。再睜眼,是被車外吱呀木軸響,與宮人頻繁的腳步吵醒。




鄭彩棠好奇地掀開車簾探去,幾十個宮人擡着一箱箱挂着紅綢的木箱,正往鳳陽殿西側偏殿去。




嘉安公主見她看得起勁,一同湊過頭來,解釋道:“阿姊還不知道吧?永安公主奉旨往契丹和親,後日便行婚儀,即日啓程。”




契丹侵擾邊境數月,恰逢範陽民亂外憂內患,原本輕松能打贏的仗,拖了近半年勉強守住邊防要隘。




加之各州縣這段時日民心浮動,群臣們接連上書,皆言再戰勞民傷財,不如暫時講和休養生息。




契丹可汗遂譴他們的二皇子入朝商議和親,揚言須得是尊敬的公主,不得用宗室女頂替。




嘉安公主繼續道:“本來這差事落在我頭上,恰逢契丹使團進宮時我尚在華嚴寺,無法直面聖人推拒,阿娘又只是個太妃,無能為力,險些哭瞎眼睛。誰知永安公主竟私下買通近侍,為契丹二皇子演了一出英雄救美。那二皇子是草原長大的粗犷性子,哪裏見過玉人垂淚,弱柳扶風的模樣,第二日便直接遞了表章,指名要娶永安公主。”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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