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芍藥 瓊奴,這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0章 芍藥 瓊奴,這個




她提裙三兩步跳踉至裴牧塵跟前, 微微傾身将臉湊近他,指指眼角:“裴郎君,你回來的好慢。你瞧, 我臉上的胭脂都曬化了。”




裴牧塵背着書箧一路走回來,胸口還在起伏不定, 不知是勞累還是心切。見鄭彩棠靠近,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匆匆看她一眼垂下了頭:“對不住,貢院外堵得水洩不通, 我又不熟悉路, 回來費了些時候。”他薄紅的唇瓣輕輕抿了下, 雙手握緊腰側背帶,溫聲道:“瓊奴,我先回去換身行頭,問太公令公安, 晚些......再尋你說話。”




許是周圍人多,他最後一句聲音壓低許多,竟令鄭彩棠品出一絲,唯有兩人心知肚明的偷摸感。




直至那道玉影消失遠處, 鄭彩棠仍直直眺望圓門, 身體随着微風輕輕搖來晃去。身畔四郎念經一般, 吵着要看白色小馬, 可任憑他吃勁兒揪住阿姊衣擺往後扯, 阿姊杵在原地固若磐石。




裴牧塵與阿耶小院挨着,不待遲春暗中踩點,鄭彩棠先一步入月照堂等他。




月照堂的院落草植與空置時別無二致,檐下兩棵芭蕉樹抽出寬大嫩葉, 房中不過多了幾沓書冊,熏了淺淡到可以忽視的零陵香。可就是這丁點兒細微變化,讓整個院子處處充斥活泛的朝氣。




彼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鄭彩棠忙躲在門後,待門扉啓開,“嗷嗚”一聲蹦到來人面前。




“啊!”




鄭雲闊驚起一個趔趄後仰,得虧裴牧塵自身後扶住,撫着心口嗔怪:“阿姊,你要吓死我不成!都多大的人了,怎得還這般幼稚!”





鄭彩棠看清吓錯了人,當下又惱又羞,心道二郎果然是個壞事的冤家。往門中一站,叉着腰強撐理直氣壯:“怎得是你?你管我,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倒是你這膽子,真看不出是自幼練武的。”




鄭雲闊被她說得滿臉窘迫,騎馬摔斷手臂,刀劍刺傷鮮血直流,他後槽牙都不咬一下。唯獨懼怕鬼啊妖啊的,更受不住猝不及防的動靜。




大丈夫當為國為民戰死沙場,這才是男兒榮耀,若被敵軍虛晃一槍吓破了膽,回頭史書該如何寫他,後人又會如何取笑他。




姐弟倆私下裏怎麽鬧都成,有其他人在場,鄭雲闊實在丢了顏面。他梗着脖子找補道:“我是聽阿耶的話,特意來向六表叔取取經。橫豎六表叔科考完,暫時用不着這許多書,我借來長長見識。倒是阿姊鬼鬼祟祟,躲在男子房裏頭,是何居心?”




鄭彩棠下意識看了眼裴牧塵,窺見他眼底不言而喻的笑意,臉頰瞬間漫開灼燒:“我......我當然也是來借書的!盧家大郎是我的好友,他明年也要科考,我替他來請教裴郎君。盧郎君可是滿腹經綸,來年必定高中,二郎你可得好好學,這下又多了一個強勁對手。”




一番說辭有理有據,鄭雲闊朝她努努鼻子沒放在心上,倒是裴牧塵臉色沉了下來,默默入內整理書籍。




裴牧塵背對她翻着書箧,躊躇好半晌,取出一枝粉瓣金蕊的芍藥,指節藏在翠綠葉片下微微發顫。




“瓊奴,這個送給你。”




花團含苞待放,像是暈開半捧春霞,露水未乾,在光線下透出潤澤的光華。鄭彩棠一雙杏眸頓時秋波粼粼,小心翼翼捧過芍藥,湊近鼻尖輕嗅,高興得像個孩子:“桃山芍藥,真美!我記得月末時分才是芍藥綻放的時節,花鋪眼下都沒得賣,裴郎君是哪裏得來的?”




裴牧塵赧然撓了下後頸,回身繼續整理書箧,應道:“是貢院一處牆角野生的,雖無人照料卻開得極盛。私采官院花草有失德行,我便花了些銀錢,向一位提調官買了兩枝。我知你喜愛亮色,這枝桃夭芍藥送你,還有一枝月白芍藥,有勞瓊奴帶給三娘子。”




說罷,他将另一朵素瓣紫蕊的芍藥交由她,雙手垂在兩側一時不知該往哪兒放,百無聊賴撥弄起筆架上一排毛筆。




鄭彩棠将兩朵芍藥摟進懷裏,看個沒夠,若有所思道:“難怪你回來的這麽晚,那些官吏慣會看人下菜,想必坑了你不少錢。我很喜歡裴郎君送的花,待會兒便轉交給三娘,她愛着素淨顏色,簪在發髻上定迷得韋郎君魂不守舍。”




她就是這樣直率的性子,半分不藏着掖着,喜歡便是喜歡,坦坦蕩蕩全說出口。不同于禮節教習以含蓄為美,是另一種難得的動人可愛。




見兩位姊妹都有禮物,鄭雲闊心下癢癢得厲害,擠到裴牧塵身旁,巴巴兒盯着半合的書箧,雀躍道:“六表叔,那我呢?你可有給侄兒我帶什麽回來?”




見到那叢開得爛漫的芍藥,裴牧塵那刻只有一個念頭,若能分享給鄭彩棠看,她是否會歡喜得露出幾顆貝齒。怕旁人多生閑話,複多買了一枝給三娘做幌子。




此刻被鄭雲闊一問,他才反應過來竟把二郎的份兒全然漏了,難免有些尴尬,只得如實道:“實在對不住二郎,我身上帶的銅板,僅夠買下這兩枝芍藥......貢院裏陳設簡陋,除了給考生預備的紙筆硯臺,半件旁的稀罕物都尋不到。二郎素來見多識廣,想必你也瞧不上眼。”




他靈光一閃,快步來至書架,指尖拂過一排摞得齊整的書冊,從中抽出幾本裝訂整整齊齊的:“不若這樣,我把這幾本帖經送你,裏頭全是今年省試實打實考到的內容,我會順着考題脈絡,把相關重點都圈畫标注好。你按着這個路子溫書,說不定明年下場便能用上。”




言外之意便是沒有禮物。鄭雲闊本就打趣一提,更不會同姊妹攀比置氣,癱坐案前随口道:“聽不懂,六表叔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瞧他蔫頭耷腦滿臉寫着不悅,鄭彩棠再如何鬧慣了,總要把握分寸。她寬慰道:“二郎應該高興才是,這些書裴郎君可是寶貝得很,現下毫不吝啬借你查閱,還未存保留傳授你考試要點,怕是你那些要好的同窗都沒這般大方。”




“多謝六表叔。”鄭雲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目光落在越堆越高的書冊呢喃:“阿姊,你說我走這條路,真的會出人頭地嗎?”




“什麽?”




鄭彩棠并未聽清他細若蚊蚋的話,再追問時對方只是搖了搖頭,揚聲喚來院外候着的随從,一起動手把沉甸甸的書冊捆紮起來搬走。鄭雲闊漸行漸遠的背影有些佝偻,許是書冊過于沉重,不見往日裏跨馬游街,意氣風發的模樣。




時節交替乍暖還寒,裴牧塵這三日忙于溫習考試,沒能休養好,回來當天夜裏又發起高熱。連帶來福餘毒反噬,主仆倆卧床不起,一個頂一個虛弱。




月照堂除卻來福,僅有兩個灑掃小厮早晚進院兒掃掃落葉。裴牧塵給出的緣由是讀書喜靜,杜姨娘清楚他這是不願麻煩鄭家,并未強留,只吩咐各院多多通融便利。得知他生病後,當即撥了兩個會來事的過去侍候,連同之前兩個小厮,往後專門留在月照堂做事。




鄭彩棠這邊也沒閑着,除卻每日午間小憩後去看看裴牧塵,大多時候待在蘭亭苑幫着杜姨娘籌備婚事。




明日便是鄭清溪出閣的日子,寝衣終是順利趕在昏禮前夕繡成,連同交代銀樓定做的一套金白玉蘭步搖釵環,一并親手送到妹妹手上。




丁香紫的軟緞寝衣觸手親膚,诃子小衣心口處,繡有兩朵并蒂纏繞的藕粉蓮花,淡雅不失韻味。




鄭清溪輕撫着花紋滿眼歡喜,仿佛透過屢屢絲線,能看見阿姊挑燈穿針的畫面。她不禁濕了眼眶:“我本說姨娘做的紅色寝衣太過豔麗,也就新婚頭三日穿一穿,阿姊做的這件日常再合适不過。瞧這針腳細得都能藏住風,阿姊費了不少工夫吧?阿姊自在慣了,為着給我準備喜禮成日拘在屋裏,真叫我過意不去。”




鄭清溪素來是個懂事的,府裏上上下下為操辦她的婚事,前後忙了兩個多月。每個人都笑着對她抱以真摯祝福,越是感受到家的溫暖,越是不舍得離家。




自打鄭清溪生下來,姊妹倆一個坐搖椅一個躺搖籃,一個牙牙學語一個塗得臉上滿是墨漬。但凡有一日不見,就想得厲害。縱然韋府離着不遠,終歸是屬于三娘自己的新家,唯有鄭府永遠是姊妹倆共同的家。




鄭彩棠強忍傷懷握住妹妹的手,一面為她擦拭眼淚,裝作沒事人似的笑道:“三娘喜歡就好。我就你一個阿妹,能為阿妹親手繡一件衣裳,可知我有多滿足?大喜之日當高興才是,掉這麽多真珠,待會兒姨娘進來瞧見,怕是又要抱着你哭上大半個時辰。”




杜姨娘哭起來的陣仗,鄭清溪比誰都發怵,聞言忙斂了淚,仔細疊好寝衣收進陪嫁的樟木箱裏。




恰逢院兒裏響起一陣說笑聲,愈來愈近,鄭彩棠聽着聲音着實耳熟,回頭正對門扉啓開,杜姨娘引着一面容和善的老妪入內。




“丁嬷嬷!”




鄭彩棠猛然竄起身來,裙擺一甩将圓凳拂倒磕在地毯上,一下子撲進丁嬷嬷懷裏撒嬌:“嬷嬷你何時回來的,怎得沒人知會我一聲?家中一切可還順當,我快想死你了!”




懷裏的女郎哼哼唧唧,跟挂在丁嬷嬷身上的猴兒一般,黏得人三月的天兒能出一身汗。




丁嬷嬷摟緊她一下一下輕拍脊背,臉頰蹭蹭她的額頭,滿是疼惜:“有勞娘子挂心,家中一切安好。芸芸的婆母年前去地裏頭給她摘酸瓜,不慎摔傷了腿,養了百日,現下已能正常下地走路。我這頭也是挂念娘子得緊,這不有人接替照顧芸芸,忙不疊收整好就從博陵趕回來了。”




丁嬷嬷好容易将人從身上扯下,掖手抻好衣衫,複面朝杜姨娘颔首道:“此番多虧杜姨娘允準婢子告長假,又幫着照顧大娘子,因而一進府門,先來拜見杜姨娘道一聲謝。一同瞧瞧三娘子的昏禮,有什麽婢子能搭把手的。”




杜姨娘與丁嬷嬷早年都是崔氏的婢女,當年杜姨娘能順利擡成妾室,也有丁嬷嬷從旁說好話的緣故。即便如今主仆有別,杜姨娘對丁嬷嬷始終客客氣氣。不僅因從前底層人之間互相幫持過的情誼,獨在異鄉,丁嬷嬷也算得上半個娘家人了。




屋裏四人,哪個之間不是有十幾年的交情,氣氛當下熱絡起來,杜姨娘笑道:“嬷嬷說的哪裏話,瓊奴喚我一聲姨娘,我護她愛她皆是應該的。這段日子要操持府上諸事,又要張羅三娘婚事,忙得我焦頭爛額,多虧有瓊奴幫我,省了不少勁兒。”她順勢接過婢女手裏的籮筐,遞給丁嬷嬷:“嬷嬷瞧,這些樣式新穎的剪紙呀小花燈的,皆是瓊奴費心做的,外頭都沒得買,明早挂在院兒裏保管喜慶好看。”




紅紙灑上細細金箔粉,裁剪好糊在拳頭大小的竹架上,再用紅絨線,六盞葫蘆小燈串一串,六盞蝴蝶小燈串一串,另有牡丹、蓮花、祥雲的,淨是些吉祥圖案。




婚儀之物講究規矩,不敢随意摸碰,丁嬷嬷就着門口投進來的光細瞧了瞧,又看了眼鄭彩棠得意的神色,便知她沒有扯謊,的确是自己用了心的,不覺欣慰堆起眼角褶皺。




鄭清溪同在一旁附和,指了指地上的衣箱:“阿姊還為我親手縫制了一身寝衣,料子可軟和呢,才收進衣箱裏。我這兒一切事宜均已打點妥當,只剩些雜事交由下頭人去做即可。嬷嬷一路舟車勞頓,不如先陪阿姊回房歇息。自從嬷嬷離府,阿姊每日都在念叨,想必定有許多的體己話要說。”




鄭彩棠挽上丁嬷嬷撲扇着眸子,一臉急不可耐,像是藏了滿腹心裏話要說。丁嬷嬷帶着她的手福了一禮,兩人正要往門外走,迎面匆匆進院兒一個小厮,立在臺階下叉手揖道:“禀杜姨娘,兩位娘子,主君方下朝回來,差奴傳話說請您三位準備一下,晚些宮中會派人來送賞賜,切不可怠慢失了禮數。裴郎君那邊也要同去,主君已先行去請太公安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嬌夫馴養手冊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