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定情信物 原來,她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3章 定情信物 原來,她也
難怪他們一路走來, 城中商鋪小販照舊營生,街邊一個乞丐都不曾見過。
本是車水馬龍的煙火盛景,卻籠罩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氣息。約莫增值的巡邏士兵, 正是官府派來鎮壓百姓生事,驅趕流民。
一股寒氣逐漸攀着鄭彩棠的脊背往上爬, 她細思極恐,不解道:“可我昨日還見過那位節度使夫人,她所言過往與嘉安公主說的相差無幾,莫非她也是假的?那真的節度使現在何處?”
萬幸嘉安公主的确不曾見過節度使夫人, 否則昨夜席上定要在衆人眼前露餡。
鄭彩棠不由得後怕, 範陽所有人都在為她二人演一出戲, 将他們編織在盛景的幻象之中。遇到的每個人每件事,皆有可能是對方早就布好的局。
鄭禾見怪不怪搖了搖頭:“入過宮這等風光之事,不用刻意打聽,對方也會主動講與旁人。貴婦們套話功夫深厚, 久而久之,摸清節度使家那些事就不成問題。”
她神情凝重起來,看向二人欲言又止。斟酌片刻過後,還是如實道:“一月前, 節度使稱病在府中靜養, 全權将城中諸事交由節度副使打理。前幾日我外出采買路過趙府, 大門緊閉, 府外四周滿是值守的軍士, 可看行頭并非節度使麾下的赤水骁騎。你們若想見到他,只怕不易。”
鄭彩棠與裴牧塵相視一眼,當即明白姑母的意思。節度使是否病重不得而知,但有人怕在朝廷面前漏馬腳, 趁機将其軟禁是真。
既然節度使與世家不和,那麽對方或是他們扳倒盧家強有力的幫手,當務之急便要想法子進入趙府,見到節度使。
二人就此與鄭禾分開,暗中向路人打聽趙府位置。
行至寶石小攤前,無意瞥見兩個小厮在人群中冒出腦袋,裴牧塵長臂一撈拉過鄭彩棠護在懷裏,背對人群以攤位作擋。
“別動,有人。”
他的手掌撫上她的後頸,又往懷裏按了按。
鄭彩棠突如其來埋進小郎君的胸膛,本能反應勾住他的腰站穩,待覺察過來兩人正抱在一起,臉頰立時緋紅一片。
裴牧塵的胸膛很暖很寬,胡服衣襟泛着茜草染料的草木香,比她軟床上的瓷枕還要舒适。她耳朵正貼在他心口處,一下、兩下、三下......跳得沉穩平緩。反觀自己的心跳振聾發聩,整個人隐約都跟着低震微微發顫。
她生怕裴牧塵感受她慌亂的心跳,瞧出端倪,在他懷裏掙了一下,想要隔開兩個人身體的距離,反被他摟得更緊。
周遭時間仿佛都慢下來,她索性大膽雙手環過他的衛腰。他下巴粘了假胡子,偶爾蹭到她的發頂癢酥酥的,她便蹭着他的胸膛動動腦袋,惬意閉上了眼。
不知過去多久,身後飄來一個男人蹩腳的漢話:“我說兩位,你們要在我攤子前抱多久,到底買不買東西嘛?咱們胡人是熱情奔放,那也不能擋人家財路嘛!”
兩人聞言如夢初醒,四目相對滿是赧然,忙不疊松開彼此。轉頭見胡人攤主頗為無奈盯着他們,鄭彩棠讪讪撓了下頭,挪到攤前,打量起架子上五彩斑斓的寶石。
範陽胡商依托四通八達的西域道,商品來自天南海北各個國土。波斯的瑟瑟衣扣做工精巧,西域的冰糖瑪瑙念珠剔透,還有天竺來的琥珀金剛石,在日光下斑駁陸離,挑花了眼。
鄭彩棠打小衣食無憂,這類寶石真珠堆滿幾個箱子不止。然作為女郎家家,見到亮閃閃的東西就移不開眼。
胡商見她來了興致,立馬切換笑臉,自邊角取來一個雕花小木盒,将兩塊嚴絲合縫的紅瑪瑙遞給她:“二位客人瞧一瞧,這可是同一塊原石切出的成對瑪瑙,中原人常當做定情信物嘞,寓意二人同心,陰陽相生。二位買回去可以尋工匠打磨成玉佩,還可以刻上二位的名字,作為定情銘文。”
定情兩字一出,兩人一瞬怔愣,不約而同垂下眸子,餘光卻在留意對方的反應。
兩塊紅瑪瑙品相不算特別上乘,勝在店主能說會道,與姻緣挂鈎。試問哪對有情人不願擁有一件,與對方同根同源的物件兒。
可他們......算有情人嗎?鄭彩棠忽得心頭悵然若失,端詳手中鮮豔的紅色空空眨着眼。
她那見不得光的心思是黑暗的,如何能用此等明亮的顏色示人。
她正欲重新放回木盒裏,裴牧塵搶先将一小錠金塊拍在桌上,語氣斬釘截鐵:“我要了,辛苦店主包起來。”
胡商見到金子頓時兩眼放光,先到日頭下驗了驗光澤,又用後牙咬了咬,火速包好木盒送客,生怕兩人反悔。
鄭彩棠捧着小木盒愛不釋手,附耳搖一搖,聽聽瑪瑙碰撞的悅耳聲,又怕碰碎了,複仔細着放進包袱裏。
跳踉着走出一段距離,她想到什麽停下腳步,扯住裴牧塵的袖角颦眉道:“裴郎君,此行朝廷沒撥多少官銀給你,這般鋪張奢靡屬實不太好。兩塊瑪瑙頂多值兩百文,不妨咱們回去退些差額,也好省下返程的路費。”
見她事事為自己着想,裴牧塵比起動容,更多是慚愧。她是金枝玉葉,是天上月,如今卻為了自己節儉日常開支,是她良善,也是自己無能。
他溫聲道:“無妨,這是我自己攢下的。認識許久,我都不曾送過你一件像樣的禮物,難得你喜歡。你錦衣玉食慣了,無需因着我處處節省,倒是我該更努力才對。”
是啊,要努力對她好,努力當差升遷,努力憑本事站在她身邊。
對方誠心實意送,她便誠心實意收。一味推讓婉拒,反倒襯得對方更為窮困窘迫。
她笑得落落大方:“那就多謝裴郎君。待回到長安,我托工匠做成兩塊玉佩,你一塊我一塊。”
若說昨夜偷親是酒醉失誤,那麽此刻她的心意再明顯不過。
望着憨态可掬的女郎,裴牧塵一時失神。心上那棵情根深種,卻只長葉不開花的牡丹小苗,突逢日破陰霾,結出了花苞。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單相思,又自作多情于她親昵的靠近,沒完沒了糾結着,煎熬着。
原來,她也喜歡自己。
甜意像春潮般層層疊疊漫上來,将他整個人輕輕托在浪尖,晃晃悠悠的。他竭力克制被驚喜沖昏的頭腦,在彼此手背相觸的瞬間,試探牽住她的手,盡量自然目視前方緩行:“做戲做到底。這樣......不會引人懷疑。”
寬厚手掌輕而易舉将她整只纖手包裹,如同深秋裹在暖烘烘的被窩裏,不會太冷不會太熱,怎麽着打滾都舒服。
倘若能這樣一輩子不松手該多好,她想。
兩人摸索着尋至節度使府,借一家茶攤暫坐窺探,府門外守着七八個披甲執戈的軍士,确如姑母所言戒備森嚴。
正常遞名帖求見,必然會先上報盧副使,打草驚蛇。兩人圍着趙府轉了一圈,想要尋到一處看守薄弱的側門潛入。奈何每一扇門皆有軍士當值,甚至每隔二十步的牆外,也安排了一名宿衛,
這下就算是飛檐走壁的絕世高手來了,也無處遁形。兩人在範陽人生地不熟,無相熟的官員相幫,更無兵可調。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兩人重新折回茶攤前,陷入一籌莫展的漫長沉默。
鄭彩棠倏然靈光乍現,湊近裴牧塵低聲道:“裴郎君,我在話本子上看過飛鴿傳書。你說,咱們去集市買兩只信鴿試試如何?”
這主意聽上去荒唐,細想又有幾分可行之處。暮鼓将鳴,當盡早買完歸府,以免盧家起疑。
轉身離去之際,身後一聲渾厚的男音喝住他們。
“站住!你們兩個是乾什麽的?”
來人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軍士,走起路來神氣揚揚,身後跟着兩個甲胄樸素的小卒,看上去應是這群士兵的領頭。
他眯着眼睛從下到上打量二人,臉色鐵青:“方才從門外,我便瞧着你二人鬼鬼祟祟,跟在你們後頭轉了一圈。怎麽,是想進節度使府中偷盜錢財,還是偷盜軍情機密?”
将領擡手一拍腰間刀鞘,夯夯鋼鐵發出冷硬摩擦,震得周遭百姓縮着脖子躲遠。
裴牧塵本欲呈出魚符自證身份,又恐早早暴露對接下來的計劃不利,暗暗向鄭彩棠遞了個眼神。
她當即會意,作勢挽住他的胳膊把頭一靠,聲音嬌怯怯的:“幾位官健誤會了,妾與郎君初來範陽,瞧什麽都新鮮。這不午飯貪口吃壞肚子,着急尋東司,不慎迷了路。再說,哪有大白天偷東西的,我們夫妻可是遵紀守法的良民。”
裴牧塵覆上她搭在臂彎的纖手,連連點頭附和,懇切的姿态看上去憨厚且做作。
熱火朝天的小兩口素來都這股酸氣。将領沒好氣睨了二人一眼,不待打消疑慮,這一眼正瞥見裴牧塵鬓邊翹口的假須苒,當即上手一把撕下。
“你當我傻的不成?哪個盜賊會親口承認自己是盜賊?最近契丹屢屢犯我邊境,城中正在嚴查細作。你二人行事詭谲,來歷不明,定是契丹派來刺探軍報的。把他們抓回去,嚴加審問!”
兩個小卒中氣十足應是,上前一人一手按住強行分開兩人。通敵叛國可是死罪,尤其一個女郎落入軍中,可知會面臨什麽樣的下場。
軍士常年操練體格健碩,鄭彩棠拼力掙脫,肩膀卻被捏得越緊,一縷淩亂的碎發黏在唇瓣上,瞧着可憐又無助。
裴牧塵見此情此景,霎時怒火焚身,一股悍氣從骨血裏沖出來,瘋了一般爆發出驚人力量。他猛地掙脫小卒束縛,順勢抽出對方胯上的刀架在小卒脖子上,反向挾持住小卒。
他将地上的包袱一腳踢給将領,沉穩道:“我們不是細作,也并非竊賊。裏面有證明我們身份的腰牌,官健可自行查驗。”
他死盯小卒不敢松懈分毫,縱使鋼刀分量極重,壓得手腕打顫,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要為了心上人握緊手中利刃。
将領半信半疑撿起包袱翻找,手中确摸到一個形制奇特的硬物,不覺心頭一凜。
不及取出查看,一隊軍士浩浩蕩蕩穿過人群,将裴牧塵團團圍起。
為首男子錦袍常服,拐棍一拄在地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小坑,語聲松弛中透着儒雅:“發生何事?”
他回身望向兩人,看清鄭彩棠容貌的一瞬難掩驚喜,立馬擡手示意小卒松綁。
苦命鴛鴦第一時間朝彼此奔去,四目所及只剩對方。瞥見拐棍上那枚眼熟的白玉扳指,鄭彩棠視線上移,認出男子不禁訝然。
“盧郎君,怎麽是你?”
盧奕川含笑走近,墨綠長袍緞澤随邁步傾瀉而下,玉帶恰到好處勾勒出颀竹身姿。他束起及腰烏發,骨相更為舒展清朗。
“許久不見,鄭娘子。”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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