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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皇宮 你真是大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41章 皇宮 你真是大膽




她一雙杏眸睜得圓溜溜, 望向盧奕川滿是懵懂,唇角還沾着甜糕的碎屑。意識到他的話可能是那個意思,又怕是自己誤會成那個意思, 只得味同嚼蠟,又往嘴裏送了一口梨花糕。




一點血色順着下颌, 悄然爬上盧奕川那張清瘦的臉,不過須臾敷上一層薄紅。然他眼中卻無半分怯意,定定回望她道:“鄭娘子,盧某心悅于你。也許你會覺得盧某莫名其妙, 但自從元日驚鴻一瞥, 你一襲紅衣立于漫天落雪之中, 某的世界就此有了顏色。這麽多年,旁人見到某都會面露憐憫,那種感覺比嘲諷更令人恐懼,像針紮得某醒神, 似在時刻提醒某與他們不同。唯有鄭娘子,你的眼裏沒有那些情緒,你看向某時,笑得比曲江春深的風還暖, 比廬山破曉的霞還豔。”




悉數攤開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後知後覺湧上無盡羞赧, 聲音放輕了些:“原諒盧某一直像個膽小鬼隐藏心意, 只怕自身一副殘軀, 無法給到鄭娘子幸福。某知曉鄭娘子有意招贅婿進門,某家中有二弟承繼門楣,家父與鄭令公又素來交好,相信不會有異議。”




兒女情長的表白, 鄭彩棠反倒聽出他破釜沉舟的決心。世家子弟她近乎得罪了個遍,一聽贅婿二字,門第相當的注重家學傳承,會覺屈辱;門第差一些的,難保不會有趨炎附勢之心,甚至端出酸儒清高的架勢。盧家對兩個兒子有失偏頗,盧奕川離開家中入贅,或許于她于盧奕川皆是好事。




她算不上喜歡盧奕川,也算不上不喜歡。論才情長相,盧奕川是她見過一衆郎君中拔尖兒的。




他有着一張年輕俊美的容貌,周身卻散發着陰郁沉穩的氣質,沒有少年郎那種浮躁,亦沒有年長者那種沉寂,令人心安又令人悸動。




可她并沒有想象中雀躍,甚至呼吸都不曾短促一下。正恍神着,她摸到了袖袋中的紙張,再擡眼時,眼前人竟與某個熟悉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這纏人的幻視又犯了。她在心底暗嘆一聲,看來改日真得去春晖堂,請陳老頭好好把把脈。




她三兩下将手中半塊糕點塞進嘴裏,猛灌一口茶順下,竄起身來碰得圓凳吱呀輕響:“盧郎君,我......我心下亂得很,不能立刻給你答複,容我回去想一想可好?”





她作勢大步要往外走,盧奕川忙不疊取來拐杖相送,不慎踩到衣角,直直撲向鄭彩棠,廣袖如瀑鋪開,将她整個人罩在懷裏。




猝不及防的撞擊,使得鄭彩棠本能反應抱緊他撐力。隔着薄薄衣衫,她摸到了盧奕川緊實的腰背,沉香浸體,一陣灼燒。




溫香軟玉在懷,宛如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狐貍,惹人愛不釋手。盧奕川第一次動了私心,暗暗擡手示意随從退後,借力虛伏在她肩頭,溫聲道:“是某冒進了,對不住鄭娘子。可某此去範陽少說三五個月,此刻不表明心跡,只怕下次再見,鄭娘子已心有所屬。鄭娘子無需太過有壓力,無論你心意如何,皆不影響我們之間的交情,某亦不會對鄭娘子死纏爛打。但求鄭娘子能夠好好考慮,某在範陽,靜候鄭娘子回信。”




說罷,他艱難直起身來,由侍從接過坐回木輪椅上,神情一如往昔溫和,笑裏卻夾雜一絲苦澀。盧奕川很懂得以退為進,這副東風無力的柔弱姿态擺出來,便是鄭彩棠有再多決絕的話,也斷斷沒法當着他的面說出口。




心不在焉過了兩日,用過早膳,鄭彩棠素雅妝扮一番,乘車來至皇城外。




方到宮門口,皇後宮中的侍禦宮女已在此等候。經監門直長檢驗過腰牌與名帖,鄭彩棠由宮女引路,前往立政殿。




宮中規矩森嚴,全程不得随意交談東張西望,須沿指定禦道行走。




鄭彩棠垂首跟在宮女後頭緩行,整個人似繃緊的琴弦,生怕丁點兒細微舉動落進宮女眼裏,回頭添油加醋呈報皇後。




幾人先後穿過四道門層層核對,七拐八拐皆是如出一轍的紅牆綠瓦,不一會她便徹底辨不清來路。終在兩炷香時辰後,幾人跨進立政殿的門檻。




立政殿緊鄰聖人的宣政殿,分為前後兩進院落。前殿用于皇後日常理事,接見近臣命婦,後殿為皇後的起居寝殿。




整座殿宇高聳大氣,将天空圈得有棱有角,梁柱明明是鮮亮的朱紅,卻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鄭彩棠候在殿外等待傳召,她偷偷掃視一圈,院落裏十幾個小宮女散在各處,專心乾着手裏的活,無一人分神往她這邊多看半眼,那神情像冷淡像麻木,頓時緊張起來。




片刻後,侍禦宮女來至面前見禮,請她入內觐見。




她長吐一口氣理好儀容,小心翼翼提裙邁入殿內。豈料剛一擡腿,腰下一寸猛然被什麽東西刺了下,她立時身子一歪就要摔倒,幸得宮女托住她的胳膊扶穩,不至于當着皇後的面兒,表演一個狗啃泥。




“怎麽樣,吾的準頭是不是比你厲害?”




一道得意的女聲自殿外響起,嘉安公主抱臂立在檐下,見鄭彩棠捂着屁股咧嘴,毫不掩飾臉上戲谑笑出了聲。




她随手将彈弓丢給婢女,理好裙擺,徑直越過鄭彩棠飄出嘲諷:“還不快跟上,是要讓皇嫂等你嗎?”




鄭彩棠望着她的背影嗔怪一眼,随即很快斂去悻然,強忍酸痛跟上。三跪三拜禮後皇後賜座,她側身半坐圈椅,垂眸避免與對面的嘉安公主目光交鋒。




方才門口一幕,皇後高坐主位盡收眼底。兩個小女郎打打鬧鬧,帶着閨閣裏獨有的活潑爛漫,也給沉得發悶的立政殿,帶來一縷生氣。




見嘉安公主的眼睛要黏在鄭彩棠身上,她打趣道:“吾許久不見十七妹打扮得這般嬌俏,想來是因着鄭娘子入宮請安,心中歡愉,打扮給鄭娘子看的。”




鄭彩棠讪讪一笑,心道這哪裏是高興,嘉安公主是故意穿得招搖,想給她個下馬威。




不過不得不承認,嘉安公主生得小巧玲珑,今日這身杏粉繡金線的诃子裙,的确襯得她溫婉可人,眉眼間的張揚都收斂三分。




只是公主的話依舊嗆人,斜掃過鄭彩棠捺了下唇角:“皇嫂慣會笑話我。這身衣裙是上月皇嫂賜我的錦緞裁制,今日請安,特意來給皇嫂瞧瞧好不好看。再說,女為悅己者容,要看也是給将來的驸馬看。”




說到最後一句,嘉安公主聲音放輕許多,面泛桃花的模樣,活脫脫像極了少女懷春。




皇後素來知曉公主嘴硬,一笑而過,轉而一臉慈祥望向鄭彩棠:“吾在往年千秋宴見過鄭娘子一面。鄭娘子一襲碧色襦裙坐在角落,反倒是一衆錦衣華服中最顯眼的。當時吾就在想,這是哪家女郎,生得如此讨喜,将來吾也要生個一樣靈秀的小公主才好。不想機緣巧合,如今鄭娘子能時常進宮與十七妹作伴,也能常陪吾說說話。十七妹性子活潑,打小嬌縱了些心卻不壞,吾想你二人定能合得來。”




皇後吐字清亮,語調輕緩,令人覺着她是位很溫柔的女郎。上次紫雲樓遙遙一見,鄭彩棠只看清一件黑金鳳袍,高髻簪着鳳凰銜珠金釵,在日光下亮得晃眼,氣場華貴到震懾。




借皇後與宮人說話的間隙,鄭彩棠擡頭了眼高位,終是看清皇後的相貌。她生了一雙眼尾上揚的丹鳳眼,鼻峰直挺,冷面時不怒自威,笑時暖如旭陽,當真是個妙人。




聽聞聖人與皇後乃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兩人攜手治理後宮天下,相攜相伴,該是怎樣惹人豔羨的情意。




鄭彩棠拉回思緒,恭謹颔首:“承蒙皇後殿下記得妾,妾受寵若驚,今後一定會常來看望殿下。”




她複看向嘉安公主,笑得以假亂真:“妾也很喜歡嘉安公主,會将公主當做姊妹來疼愛,相信公主也是。”




她眉眼彎彎,眸中秋水泛着細碎波光,惹得嘉安公主微微發怔,別開臉道:“吾可是公主,誰要與你做姊妹......不過你要是侍奉得吾高興了,好處自然少不了你。”




鄭彩棠依舊含笑點頭,她算是琢磨出來,這位嘉安公主是頭順毛驢,凡事不得搶了她的風頭,更不得損了她的顏面,一味阿谀奉承含糊便是。




是以在立政殿的半個時辰,她像個木偶一樣釘在圈椅上,皮笑肉不笑到嘴角發顫。




然熬過了立政殿這關,還有鳳陽殿這道坎兒。




鳳陽殿與立政殿分屬兩個不同皇城,一東一西,縱使抄近道走皇家通行的夾城甬道,走路亦需近一個時辰。




跟随嘉安公主的步輿走過兩道宮門,一輛兩匹馬同拉的華貴馬車,赫然映入眼簾。鄭彩棠扶公主上車,立在車旁準備随行,豈料公主自帷簾裏探出半只手招了招,邀她同乘。




皇室的馬車雙轅雙輪,寬敞可容納五六個人伸開腿,連同車廂內壁都鋪有雲錦。




公主側躺絲絨軟榻假寐,窸窸窣窣的動靜入耳,見鄭彩棠坐在一側扶腰扭來擺去,不覺颦眉:“怎麽,鄭娘子身子不适?吾的馬車裏,随身備着各種良藥,可以賞鄭娘子用。”




她漫不經心地往榻邊嵌着螺钿的小屜子一點,繼續小憩。鄭彩棠只是搖搖頭,脊背繃得筆直:“多謝公主,妾無礙。許是昨夜睡得不好,落了腰,回去熱敷一下就好。”




公主睜開一只眼瞥了她一下,方才她捂着的地方,正是自己用彈弓打到的位置。外加在立政殿板着腰坐了許久,此刻渾身定是五脊六獸,坐也不是,站也難安,自然是怎麽捱都不對味。




初見鄭彩棠如一只孔雀熠熠生彩,而今入了宮,照樣要收斂起一身的鋒芒與朝氣,變成一只草木皆兵的兔子。




公主甚是厭惡她這種被馴化的姿态,起身自屜子裏取出一瓶金瘡藥,朝她挪近了些,眼尾挑起促狹:“鄭娘子不是說要跟吾做姊妹,怎得出了立政殿的門就客套起來了?鄭娘子可是鄭令公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一瘸一拐回去,不知道還以為是吾苛待功臣之女。車裏就咱們兩個人,不會有人看到的。來,轉過身,吾親手給你上藥。”




公主說着坐到鄭彩棠身畔,伸手就去掀她的裙擺。光天化日,當衆扒貴女衣裳,簡直是莫大的屈辱!




鄭彩棠慌忙弓腰按住衣裙,未及開口勸阻,公主的手又往她胸前的裙帶探去,指尖劃過一抹柔軟,涼得她渾身汗毛豎起。




換做平日,鄭彩棠早将對方一腳踹開,可面前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只能強忍癢意上攔下擋,不斷變換防守。誰知公主的蠻勁兒也不是吃素的,摸準她兩手交換的間隙,更加肆無忌憚在她身上游走。




兩人在車裏鬧騰起來,搖得車廂像小船浮在水上晃動,驚得馬兒哼了兩下鼻孔。鄭彩棠終是忍無可忍,腕子一瞬迅速發力,将公主的雙手舉過頭頂扣在車板上,另一只手摩挲在對方的腰際腋下,撓得公主咯咯發笑。




“好了好了,我認輸,你快放了我!”




明明是惱怒,偏生公主笑得停不下來,彎彎的眉眼泛着淚光,半點威嚴全無。芙蓉綻開的面容伴随扭動兩下身子,竟看上去嬌怯怯的。




到底是個小孩子,戲弄人的手段都這麽幼稚。鄭彩棠松手重新端坐好,目視前方給了公主整理儀容的體面,聽得對方發問:“你真是大膽,敢調戲公主,就不怕吾将你從車裏丢出去?”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嘉安公主今日起個大早,翻出十二個衣箱裏的襦裙試了個遍,竟沒有一件稱心如意。她喪氣往衣箱上一坐,撐在膝頭托腮道:“阿娘,你說見長輩穿什麽顏色的衣裳合适?也不算長輩,只比兒大三歲,性子跟兒一樣灑脫爽利。”  秦國太妃瞧着她魂不守舍的幽怨模樣,心下了然,自滿地衣裙中拾起一件粉色诃子裙:“就穿這身。粉色最是嬌俏,襯得人眉眼軟和,瞧着便楚楚可憐,到時候再多笑笑,什麽話都好說。當年阿娘便是穿了這麽一襲桃夭色裙衫,在禦花園的花叢裏舞了一回,方博得你阿耶一見傾心。”  嘉安公主眸子一亮,接過衣裙在鏡前比量,不錯,就穿它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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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夫馴養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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