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偷親 這滋味,怎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偷親 這滋味,怎
腦海忽得浮現三娘那句沒有血親, 她心髒突突擂起鼓來。當初若非裴牧塵記起裴鄭兩家這層關系,早已成為她的贅婿,沒準兒小嬰孩都有了。
想到這裏她有些難過, 無論裴牧塵是不是她的表叔,他們皆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為何還要守着莫須有的綱常俗禮?
可她又愧疚得緊,裴牧塵是把禮法刻進骨子裏的君子,往日裏對自己這般照拂,說不準全是憑着這層叔侄身份撐着。
她懊惱撅起嘴, 不想竟直接落在裴牧塵鼻尖上。肌膚相觸一瞬, 顫栗順着唇瓣酥酥麻麻直往骨頭縫裏鑽, 整個身子都軟成一灘春水。她騰地彈起來捂住嘴巴,下意識抿了抿,居然是甜的。
原來,親吻是這種感覺。
好像.....還不錯。鄭彩棠下意識笑了出來, 羞得輕跺兩下腳,臉蛋也後知後覺滾了熱油一般,火辣辣的。
她蹑手蹑腳湊近榻沿,見裴牧塵依舊睡得正沉, 暗舒口氣。酒醉不省人事外加共處一室, 這種好機會要是白白錯過, 今後怕是再難有放肆的由頭。
僅此一次, 只此一次, 借着酒意貪心一回,應當無礙吧......
心底那點怯意被莫名的勇氣壓下,她膽子竟大起來,重新坐回裴牧塵身邊。她以額頭為起點小試牛刀, 噘嘴輕碰了碰,味道不錯,接着眉毛、眼皮、鼻梁、左臉、右臉全部不放過,悉數淺嘬數口。
這滋味,怎一個甜字了得。
他身上泛着醇厚的酒氣,貼近肌膚細聞,卻散發一縷淺淡到微弱的清香,像是本身自帶的味道。
這種香氣勾起她遲來的醉意上頭,令她飄飄欲仙神智一片混沌,情難自抑伏在他的頸窩,啓唇咬了一口那枚圓潤的耳垂。
“嗯——”
裴牧塵吃痛悶哼一聲,身子扭動兩下,擡手摟住了她的腰。他的手掌似有法術,只是搭上來,她便像被抽乾力氣,強撐着意念才從他懷裏堪堪掙脫出來。
鋪天蓋地的罪惡感将她吞噬,她喉間滾動壓不下卡在喉嚨的心髒,垂頭低聲擠出兩字:“表叔......”
然而裴牧塵并沒有回應她,翻身朝裏輕聲打起了鼾。
還好還好,他沒有醒。鄭彩棠撫着胸口長長呼出一口氣,半刻不敢逗留,三步并作兩步鑽回床上。
而此刻羅漢塌上熟睡的人,眼睫輕顫,緩緩睜開眼睛,一夜無眠。
待到雞鳴聲劃破清晨,鄭彩棠打着哈欠懶懶起床,發現榻上空無一人,裴牧塵已不知所蹤。
唯恐節度使對他不利,鄭彩棠顧不得梳洗沖出房門。提裙匆匆步下臺階,裴牧塵端着早膳進了院門,見到她展顏一笑:“瓊奴,你醒了。熱水在屋裏已備好,晚些婢女會送首飾過來。我端了兩碗粟米粥來,你用些,胃裏頭會舒服。”
他說笑如常往房間裏走,整個人看上去神清氣爽。這種蒙在鼓裏一如往昔的示好,更令鄭彩棠覺着,自己昨夜簡直是個十惡不赦的禽獸。
食不知味用過早膳,兩人收拾妥當,來至前院拜訪趙節度使。得知他早已前往使院上值,遂來至官署求見。然兩人在節堂等了兩個時辰,只換來差役一句節度使忙,不便抽身。
這擺明是不想見兩人的推诿。裴牧塵心下了然,不再白白耗費時間苦等,攜鄭彩棠先尋了家酒肆填飽肚子。
範陽城外民不聊生,城內卻熙熙攘攘熱鬧依舊。只是巡邏士兵比往常增添幾輪,一頓午膳的功夫,樓下街面來來回回過去四趟。
按照朝廷規定,按察使入城後至多在當地逗留三日,以免乾擾當地官府正常執法。如今第一日就吃了閉門羹,怕是此番交涉民亂沒那麽容易了結。
一籌莫展之際,鄭彩棠附耳裴牧塵低語幾句。兩人短暫眼神會意,餘光匆匆掃過身後跟随的四個仆人,緊接“哎喲”一聲痛呼,鄭彩棠捂着肚子顫顫巍巍起身。
“好痛啊,定是因昨夜吃了冷酒。快,扶我去東司!”
她痛到直不起腰,兩腿打着顫半步半步小挪,朝樓梯口走去,兩個婢女見狀忙上手攙扶,往一樓如廁去了。
不知過去多久,隔壁桌酒客都走了兩桌,仍不見鄭彩棠回來。裴牧塵終是按捺不住起身,趕往一樓尋人。
兩個小厮見他要走,忙不疊緊随其後。誰知裴牧塵還差三個臺階即将下樓,猛然剎住步子,一名擦肩而過的酒客立時被撞倒,骨辘辘滾下樓梯。
沉重的悶響砸在地面,引得在座客人紛紛投來目光。摔倒的酒客膀大腰圓,一身錦緞,打眼一瞧便知不是好惹的。
酒客狼狽爬起身,捂着流血的額角指着樓梯口怒喝:“誰,哪個不長眼的敢推我!”
裴牧塵一臉無辜擺了擺手,回頭看一眼面面相觑的兩個小厮,故作恍然大悟,偎到男子身邊指向其中一個小厮:“是他!就是他推了我才絆倒郎君的!這位郎君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大戶人家,你們怎得如此不懂禮,大庭廣衆敢蓄意傷人!”
兩個小厮自是連連喊冤,但世人慣會以貌取人,酒客不待思忖半刻,立馬信了裴牧塵的馬屁,一把揪住小厮的衣襟就要論個明白。
一見有熱鬧看,衆人放下手中碗筷,一個個湊上去拱火。酒客與兩個小厮被團團圍在人群中争執,裴牧塵看準時機,将錢袋子塞進小厮手裏,鑽出人群溜出了酒肆。
他從未主動害過人,心中不免慚愧。樓梯臺階高度,是他計算好只會小磕小碰,塞給小厮的銀錢,也足夠付酒水與酒客醫藥費。
他們給主子通風報信,是他們的職責所在,可裴牧塵唯有甩掉他們,才能盡好自身職責。
繞至酒肆後門巷子,裴牧塵東張西望,并未尋到鄭彩棠身影。恐她被婢女纏住脫不開身,他欲原路折返回去,倏然重重一掌拍在肩上,鄭彩棠從一堆竹筐後跳了出來。
見裴牧塵驚得打了個哆嗦,她眉眼彎彎流露狡黠。尚未等他開口問去何處,她牽起他的手一路奔跑進巷子裏,七拐八拐來至一家成衣店。
兩人換掉一身華服扮作胡人,沿途打聽摸到張府門外。不多時,姑母鄭禾從正門出來,一眼看到了不遠處攤位的兩人,佯裝視而不見,徑直越過走遠了。
兩人尾随鄭禾進入一家客棧,一長兩短的叩門聲對過暗號,鄭禾開了門。姑侄倆一年未見,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欲說還休,眼眶先悄悄泛起了紅。
鄭禾左不過二十有五,正是女郎花兒一般盛放的大好年華。可她一颦一笑皆透着薄薄陰郁,那雙最具記憶點的明亮杏眸,如今竟如同枯木一般,黯淡死寂。
問及這幾年在張家的境遇,鄭禾垂眸怔愣良久,只是輕嘆一聲,便像被大山壓垮塌下肩背,淡聲道:“談不上虧待,也談不上歡喜。入張家當晚,婆母就将中饋對牌交到了我院子,府中上下知咱們鄭家權勢,無一不敬我怕我。後續郎君又添了兩房妾室,雖對我主母的地位無甚影響,我卻并非聖賢,總有吃醋與他争論的時候。”
說到這裏,她語聲稍頓,發出一聲冷笑:“成婚前,他看我哪哪兒都好,策馬揚鞭誇我飒爽,不通女紅誇我不拘一格。甚至鬧別扭罵他兩句,他都覺得我真性情,喜歡得緊。可自打成婚後,這些全部變成了沒教養不守規矩。婆母整日往我院子裏送《女誡》《蓮華經》,要我恪守兒媳本分。郎君亦幫着婆母說話,從不真心聽我訴說衷腸,還要我學那兩房妾室溫婉賢惠。每每見到阿耶,我心裏都萬分自責,怕說予他聽徒增傷懷。更怕阿耶會說這是婦人常态,叫我忍忍便過去了。”
鄭禾語氣平靜,不知道還以為她在說別人家的事,就連眼淚都流得那樣悄然。樁樁件件聽着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然這件尚未妥善解決,下一件便壓了過來。經年累月堆積到一塊,足夠将一頭馳騁草原的大蟲,馴化成一只溫順的貍奴。
鄭彩棠自幼是姑母看着長大,性子養得灑脫不受拘束,有一半師從姑母。她能夠理解天性被束縛煎熬的苦痛,更心疼姑母遠離他鄉孤立無援的無助。
她小心翼翼為姑母擦拭淚痕,哽咽道:“姑母每年回門總是一身鮮亮,兒還真以為姑父待姑母極好,不想竟是假象。姑母當知我與裴郎君此行來的目的,正是為了範陽民亂一事。聖人鐵了心要動世家,盧氏張氏霸占百姓良田,強征賦稅,致使百姓流離失所。倘若尋到有力證據,怕是姑母與小侄兒都要受到牽連。”
她頗為無力看向裴牧塵,一面是家族,一面是最疼愛她的姑母,怎麽做好像都是錯的。明明都是身上流着鄭家血的親人,怎麽姑母一出嫁,就成了別家的婦,硬生生成了張家人?何況姑母在張家過得并不好,也并未參與官場一衆惡行,憑什麽要承擔他人帶來的後果。
而鄭禾卻看得通透,當年阿耶不同意兩家親事,是她以死相逼,落到今日這番境地怨不得別人。
她直言道:“家中變故我已知曉,阿耶與阿兄蒙冤禁足,想來正是站隊聖人,被世家一派做了局。若定盧張兩族的罪,他們便想利用鄭張兩家聯姻拖阿兄下水,可若不能順利定罪,鄭家就會在聖人面前失去信任,到最後兩頭不落好,滿門衰敗是遲早的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因果,我不能因一時識人不清,連累家中跟着受冤。只是,想要尋到他們吞田斂財的證據,怕是沒那麽容易。”
據鄭禾所知,八年前,她嫁到張家之時,同年新節度使趙忠山上任範陽節度使。此人布衣出身,靠一身武藝履立軍功,深得聖人器重。
他上任後愛民如子,廣納賢才,修改多條盤剝百姓的舊律。範陽那兩年百姓出行四通八達,與周邊各胡人部落通商,富足可謂除卻長安洛陽,能居第三,篝火燈會隔三差五在城中舉行,空前盛況。
然節度使權力再大,一人難拾火焰高。趙忠山給予百姓便利,無異是分食了門閥望族的羹,叫他們怎能不忌憚。
六年前一次戎馬戍邊,節度使被敵軍一□□穿肝髒,重傷休養了近半載。節度副使盧榮國趁機攬權,聯合世家把控抵抗,不僅提高每年征軍名額,同時增加賦稅,向戶部兵部虛報高額軍費,中飽私囊。
節度使縱是強龍,難壓千條地頭蛇。為保高位,只得睜只眼閉只眼,默許世家苛待百姓。同時廣招軍士納入麾下,與節度副使分庭抗衡。
如此一來,範陽陷入了兵越來越多,軍費越來越多,賦稅越來越多,百姓越來越苦的無窮循環。
裴牧塵聽着臉色愈發沉重,羊毛出在羊身上,上頭人過得快活,到頭來都是從百姓身上索取的。
他隐約覺察到一絲不對勁,問道:“鄭夫人,昨夜赴宴之人是否并非節度使本人?若他肝髒受損,飲酒是大忌,連帶右側肺腑也容易損傷,落下咳疾的毛病。可那位節度使體格硬朗,腳步沉穩,連飲數杯臉色不變,不像受過重傷應有的樣子。”
鄭彩棠聽他叽裏咕嚕說了一大通,雖似懂非懂,又合情合理,不覺驚呼:“裴郎君,你真厲害!醫術都懂,能頂上陳老頭了。”
女郎眼裏滿是崇拜,莞爾勾起兩個梨渦憨态可掬,令人想要上手揉一揉她的臉蛋。
被心上人誇贊猶如浪潮澎湃,裴牧塵暗暗挺起胸膛,赧然含笑:“瓊奴謬贊。之前在村裏大夫家抓藥時,無意看過幾眼案上的醫書,并不能斷定我的猜測就是對的。”
若節度使身份是假冒的,那麽昨夜宴席處處充滿詭異就都能解釋。果然,鄭禾聞言面露難色,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裴使君猜得沒錯,昨夜來人并非真正的節度使。你們住的府邸,不過是盧家一處私宅,要的就是制造一派相安無事的假象,讓你們尋不出範陽半分異常。”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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