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坦白 要打屁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4章 坦白 要打屁股,
見她遲遲沒有回答, 九娘着了急,不住喚着瓊奴追問,引得七娘與宋十一娘發笑個不停。
裴牧塵的耳頸早已紅得冒煙, 忙捂住九妹的嘴,聲音顫抖得有些咬字不清:“舍妹年幼, 一時胡言,諸位娘子莫要當真。”
他塞進九妹嘴裏一枚梅花糕,推她到四郎身邊玩耍,順便背過身去掩蓋羞赧:“九妹, 你不是說餓了, 快多吃些, 少說話。”
背後的笑聲愈發肆意,裴牧塵沒了轉身的勇氣,寥寥尋個借口就要逃離。
恰逢一道白影擦過餘光,直奔九妹, 他不及阻擋,緊接一聲驚叫,九妹跳腳抖着衣領直呼好涼。
四郎從書架後探出腦袋,嘿嘿一笑, 見小表姑打了個噴嚏, 才覺察玩笑過頭, 偎到跟前抱住她道歉。
“小表姑, 對不住, 我不是故意的。你若冷的話,我抱着你親一親,這樣就不冷了。”
四郎說罷踮起腳來,噘嘴想去夠九娘的額頭, 可惜個頭太矮,一面小跳一面噘嘴的姿勢實在滑稽。
鄭彩棠嫌棄地一指頭戳開四弟,蹲身拍淨九娘肩上的雪渣,無奈道:“冷了要烤火,哪裏是親一親就能好的?四郎切記,這話對家裏人說無妨,但對其他女娘萬不可如此,會被視作失禮。若阿耶聽見,定要打你屁股。”
原是姊妹間一句打趣,四郎卻一臉委屈摸摸腦門,向來乖巧的他無端耍起性子,指着裴牧塵邊蹦邊嚷:“阿姊騙人!阿耶說,要我多向六表叔學習說話做事,之前在假山裏,六表叔就是這樣抱着阿姊取暖,憑什麽我就不能抱小表姑?要打屁股,也先打六表叔的!”
當初兩人千挑萬選,才選中一處善于隐蔽的假山,不想此等秘而不宣的事,竟被一個六歲的孩子偷看了去。
身後霎時炸開哄笑,鄭彩棠不用回頭都能想象到,宋十一娘捧腹笑得眼淚直流。
裴牧塵再也待不住,招呼沒打一聲便拔腿倉皇逃竄。整座藏書樓裏充斥着姐弟倆追逐的打鬧聲,直至跨出院門,裴牧塵仍能聽見七妹趴在窗沿喚他回去。
此番裴家訪友,将在長安小住三五日。裴牧塵欲安置家人在東西大街的宅子,考慮到雪天路滑,裴父腿腳不便,鄭家執意盛情留客府上。七娘九娘随鄭彩棠一個院子,裴家父子依舊住月照堂。
兩家人滿滿當當一桌子用完晚膳,裴牧塵攙扶阿耶回了院子,要來熱水伺候阿耶洗腳。
父子久別重聚,承歡膝下的暖意裹着滿室燈火,裴牧塵一整日都浸在踏實裏。他蹲坐腳踏為阿耶脫去鞋襪,詢問水溫是否合适,仰頭卻撞入阿耶鐵青的臉色。
“跪下。”
裴父冷冷吐出兩字,語調平緩,卻不怒自威難容抗拒。
裴牧塵的笑僵在嘴角,緩緩斂去,心下早已明了緣由,恭恭敬敬跪在阿耶腳前。
“你可知,自己犯的何錯?”
裴牧塵面無表情貼地扣首,應道:“兒知錯。兒心儀鄭家大娘子,早該告知家中長輩。可婚嫁之事理應慎重,書信路遠易生變故,兒便想着當面與父親說清。兒并非有意欺瞞,還請阿耶消氣,幫兒與鄭家長輩說合一番。”
有了白日覺察的端倪作為過渡,裴父未現過多怒氣,更多是愁眉不展。他冷哼一聲,睨了裴牧塵一眼:“你倒是生了張大臉。當初我讓你借住鄭家,本就是咱們高攀麻煩人家,你倒好,不将心思用在公務上,竟對一個喚你表叔的侄女動了歪心思!鄭家娘子是鄭兄捧在手心養大的孫女,那是天上的月亮,即便我與鄭兄交情深厚,到底兩家門第差距在那擺着,你肯做贅婿,人家未必瞧得上。”
鄭家乃是清流門第,祖祖輩輩拉出一個來皆曾位列宰輔。而裴氏一族根基早已衰敗,裴家又人口衆多,大多務農。便是裴家不是占便宜的主,但凡開口一次,難保不會落了一堆窮親戚打秋風的口舌。
裴父頓了頓,面色愈發沉重:“最要緊的是,一旦你二人的事捅出去,鄭家難免會猜疑你借住府上,是早就別有用心,旁人也會揣測你與鄭娘子過往種種,是打着叔侄的幌子暗度陳倉,甚至連無媒茍合有違人倫的難聽話都說得出。屆時,鄭家娘子的清譽何在,你在官場上的名聲何在?”
也難怪鄭進思打從一開始,就處處防着裴牧塵,各種旁敲側擊叮囑二人避嫌。
鄭彩棠本就在城中得了個小霸王的名號,又在醉月樓那等風月場所,當衆救出裴牧塵與來福。
因着二人叔侄關系,旁人只當鄭彩棠為救親友,路見不平。若無這層關系,鄭家娘子未婚在府中養面首的流言勢必滿天飛,不僅自身難說親,連帶鄭清溪與韋家的婚事,十有八九會受影響。
謠言是止于智者,可一百個人中九十九個都是看熱鬧的。唾沫星子多了,是能淹死人的。
裴牧塵何曾沒有想到過這些利害,可若因旁人無關緊要的閑言碎語,兩人空守思念悔恨一生,那才是親疏不分,辜負了真正重要的人。
他不疾不徐道:“兒原以為,兒苦讀書卷,心存志向,來日必能扶搖直上,造福一方百姓。可來了長安,這一年見過各種權衡利弊,威逼利誘的算計,才發現官場的水渾不見底,位置低了被人踩,位置高了遭人拽,着實心累。兒已無力去想是這世道錯了,還是自己錯了,只願守着心愛之人平安過一輩子。至于流言,兒做谏官的這幾個月旁的沒學會,辯口利辭,搜羅證據倒是馬馬虎虎,絕不會讓外人傷害瓊奴一分一毫。”
眼前的少年郎才十七歲,裴父已從他的身上看見而立人才有的疲憊老成。
沒有人比父親更了解兒子,裴牧塵看似不争不搶,像盞溫熱的白水,實則鋒芒內斂,有自己的主見。認定的事,未謀劃好全局之前,是不會宣之于口的。
清楚他并非少年意氣,裴父不再多勸,擡手示意他起身:“算了,我本就沒想着你能有多大出息,你這小子眼光倒毒,鄭家娘子的模樣心性,的确是數一數二的。明早我便去同鄭兄父子商議,至于會不會将咱一家子攆出門,聽天由命吧。”
說罷,裴父自顧自搓起盆裏的腳,長籲短嘆透着生無可戀。裴牧塵忙不疊再扣一首,眼眶發熱。
“多謝阿耶成全。”
晨光初透,荷韻苑內。七娘早早醒轉,帶着九娘叩開鄭彩棠的房門,将她從被窩裏拽了出來。
鄭家沒有那麽多規矩講究,知曉鄭彩棠愛睡懶覺,阿翁準她晨昏定省只需戌時來院兒裏打個照面。但府中有客,秉承待客之道,理應由她帶兩位小表姑去給阿翁請安。
小廚房的竈臺尚在忙活,幾個女娘依偎妝臺笑語,對鏡描眉。
七娘九娘換上了昨夜成衣鋪買的襖裙,由鄭彩棠與遲春挽髻簪釵,鋪上薄薄一層脂粉,唇瓣沾取桃色口脂淺淺一抿,兩位清水芙蓉的女郎就這麽成了。
村裏的女娘,是有一兩套壓箱底的華服,只是礙于成日與土地打交道,穿上做工不便,更怕弄髒扯壞的,心疼個把月。
七娘打量着鏡中人,左轉臉右低頭地看不夠,笑道:“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長這麽大,我還是頭一回打扮得這麽好看。瓊奴,謝謝你。”
芳華易逝,十幾歲的年紀哪怕素面素髻,皆是不染世俗濁氣的秀美。
鄭彩棠挑選妝奁裏一對白玉耳铛,仔細為七娘戴上,一面道:“依我看,七表姑就像是未經雕琢的璞玉,未經冶煉的純金,天然質樸,底子絕佳,自然穿什麽戴什麽都好看。我觀七表姑神清氣和,鼻準豐隆,天生一副聚財的福相,這樣華美的衣裙,怕是将來十個庫房都堆不下。”
七娘被誇得羞紅了臉,也因這句話,對來日前程滿懷憧憬。
從前阿耶教導讀書的種種好處,她一知半解覺得假大空,見到鄭彩棠才有實打實的體會。
腹中有詩書,眼中容萬物,對人對事第一反應是會心存希冀,而非她一般畏手畏腳,盲目氣餒。
正閑談間,丁嬷嬷推門入內,掖手禀道:“兩位娘子,主君有請,已在正堂等候。”
尚未用過早膳的時辰,平日請安也皆是往長輩院裏去,何故大清早聚在正堂?
鄭彩棠覺察丁嬷嬷臉色不對,心頭惴惴,問道:“嬷嬷可知,阿耶是為何事?”
丁嬷嬷神色複雜看了眼她,欲言又止,只道:“老奴不知,只看到裴老太公與裴六郎君也在,二姑娘子與杜姨娘那邊,也有人去請了。”
家事往常只齊聚全家人,再聽丁嬷嬷比起焦急更多是為難情的語氣,兩家人皆在,十之八九有關她與裴牧塵的婚事,且阿耶态度不算明朗。
多少個日夜都在期盼這一天,期盼兩人這份情能曬到日光底下,可真到這一天,她卻有些怕了。
腳步虛浮來至正堂,打遠便見阿耶的臉陰沉到能求雨,或者說,堂內沒有一個人能笑出來。
她望向端坐的裴牧塵,對方回以一個溫和的笑,瞧着像安撫又像強撐,令她更加捉摸不透。尤其對上阿耶銳利的目光,她整個人吓得腿都在打軟,福身時險些起不了身,直接跪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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