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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失蹤 是他非要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章 失蹤 是他非要敲




裴牧塵絕非不守時的人, 平日讷口少言,哪怕中榜高興過了頭,亦會拿捏好分寸。見酒樓小厮已收拾好筵席碗筷帶走, 鄭彩棠按捺不住心切,提燈入杏園尋人。




杏園臨曲江而建, 說大不大,除卻幾處涼亭假山并無太多聚人的地方。然此時正值杏花盛開時節,層層疊疊的林影形成天然屏障,遮擋視線, 為尋人增添不少難度。




随着最後一道餘晖隐沒西山, 杏園徹底浸在夜色之中。此時的杏園空無一人, 過堂風卷着手裏的燈籠打旋兒,拂過假山口嗚嗚發出凄鳴。




遲春害怕地挽住鄭彩棠的臂膊,半縮起脖子左右張望:“娘子,裴郎君會不會從其他門出去, 先一步回府了?這裏陰森森的,婢子害怕。馬上要到宵禁時辰,咱們先回去吧,若需調派人手尋人, 也是要請示主君的。”




鄭彩棠搖了搖頭, 帶着不容動搖的篤定:“不會, 約好在東門見, 裴郎君便不會從其他出口離開。他第一次來杏園, 與那些學子又半生不熟,保不齊三轉兩轉在哪裏迷了路,咱們去外圍找找。”




主仆二人原路返回杏園外,快到門口, 小路岔口迎面一道身影朝她們彙合。鄭彩棠一把奪過燈籠小跑過去,提燈照亮來人面容,頓時垮下臉來。




好在這個時辰園子裏還有人,就證明裴牧塵或許也在這。她急道:“孟郎君,今日你可曾見過裴郎君?就是上次陪我游湖的那個小郎君,穿着一襲紅色襕衫,不愛說笑,孟郎君應該有印象的。”




孟二郎漫不經心摩挲着腰間的玉帶鈎,眉峰皺得慢悠悠,恍然大悟道:“啊......某想起來了,裴郎君就是今年的探花使裴牧塵吧。見過,下午游街時,不少小娘子誇他貌比潘安,揚言要嫁給他呢。怎麽,鄭娘子尋不到裴郎君了?”




他語氣滿是關切,那點藏在笑意下的不屑,像暗處窺人的狼眼,在夜色裏閃着冷光。鄭彩棠顧不得理會對方陰陽怪氣,追問:“那下午的曲江小宴呢?孟郎君在此處可有見過裴郎君?”





孟二郎聞言兩手一攤:“某記不得了。雖說這曲江小宴,是同科進士們私人籌辦用來慶祝高中,其中不乏文人墨客,家眷親友同來祝賀,人數衆多,哪兒能個個都記得住。”




看到素來心高氣傲的鄭彩棠,也有吃癟的時候,他乾脆恣行無忌笑出了聲:“不過,我見裴郎君與幾名樂姬說過話,嘴都要咧到耳後根去了,不像是性情寡淡的樣子。要不,鄭娘子去平康坊找找?鄭娘子在那地方找人,比在杏園施展得開。”




兩句話能回答的事,這人竟浪費她大半晌的時間。鄭彩棠借夜幕睨了他一眼,擦肩佯裝不經意踩他一腳,頭也不回邊走邊道:“夜路難行,孟郎君腳下小心,若踩到狗糞也好撞撞大運,争取來年榜上提名。”




一聲犬吠劃破寂靜,鄭彩棠置若罔聞登上馬車。沿杏園外圍轉了一圈,仍是沒有裴牧塵的蹤跡。




好好一個大活人,竟能憑空消失不成?鄭彩棠心下犯起嘀咕,莫非喝暈了頭忘記來接他這茬,自己先回去了?主仆二人沿回府必經之路找回去,趕在坊門關閉前回了永崇坊。一問門房,裴牧塵自清晨出去再沒回來過,鄭彩棠頓感大事不妙,忙譴遲春通報阿翁,自己則騎馬趕往京兆府報案尋人。




從未聽裴牧塵提及在長安有什麽好友,平日出門至多去書鋪棋室轉轉,此刻早已打烊。她一路飛奔向坊門,百姓們陸續往家裏趕,街上空落落的,她的心也空落落的。




清脆馬蹄聲在街道蕩開回聲,未及坊門七丈遠,鐵甲重裝值守的金吾衛提前拉起絆馬索,高聲喝道:“來者何人?夜禁已深,坊街不得馳馬。速速勒缰停下,否則按唐律笞五十!”




鄭彩棠趕在毫厘之間勒停馬匹,擡手摸向腰間空空,腰牌不知遺落在了何處。她只得耐住急躁下馬,近前叉手一揖:“我乃中書令長女鄭彩棠,家中親眷至今未歸,特前往京兆府報案。出來太過匆忙忘帶腰牌,還望武侯容情,允我先行報官,事後定帶府邸門帖前來核驗。”




“鄭令公家的?”為首的金吾衛舉着火把在她面前晃了晃,神色沒有一絲動容:“沒帶腰牌,那可有官員魚符或公驗?最近常有女子裝扮成舞姬,借獻舞偷盜大戶人家財物。拿不出證明身份的物件,別說放行,小娘子還得跟我們走一趟問問話。”




金吾衛幾乎從皇親國戚,權貴子弟中選拔。且不說一年百十場宴會,大家都是見過面的,單論鄭彩棠刁蠻跋扈的名聲,這群人就不可能沒聽說過她。




她借火光看清對面人的臉,冷笑一聲,啧道:“王三郎,你別拿着雞毛當令箭了。旁人不識我鄭大娘子,你這麽記仇不應該啊。昔日聚財齋門口你踩碎了乞丐的碗,與之厮纏,是我出手相助,用半貫錢息事寧人,否則你那兩顆門牙早就落進他碗裏了。律例有言,報官尋人屬緊急特殊情況,可向值守武侯說明事由,無需出示公文,核驗身份後可直接放行。你若想公報私仇,先掂量掂量王侍郎明日的公務,可能忙得過來?”




說起王三郎的父親任中書侍郎,在鄭進思手下做事。官大一級壓死人,鄭進思出了名的愛女如寶,知曉鄭彩棠受欺負,定是會給自家使絆子。




然聽着身側同僚低低發笑,王三郎顏面多少挂不住,揚起下巴往正中一站:“若不是你拽住我不讓還手,至于被那個臭乞丐按在身下?何況半貫錢是我出的,能買他幾十個陶碗了!讓我放行,可以,求我。”




誰知鄭彩棠聽後并沒有接他的話,眉梢微挑:“那你就是承認我鄭家大娘子的身份了?”




她一個翻身立在馬上:“開門。”




王三郎瞠目堂舌,究竟誰是官誰是民?他自知理虧,于公于私,都不能過多為難鄭彩棠。可這女郎,讓他在一衆勳貴子弟面前很沒面子,只需她服個軟,他可以既往不咎。




可他高估了自己,人家壓根兒沒将他放在眼裏。




“什麽事,這麽吵?”




雙方就着繃直的絆馬索劍拔弩張之際,一道極具威壓的聲音自暗處飄出,引得一衆金吾衛紛紛颔首行禮。




待看清馬上的女郎,來人登時眸色一亮,腳步輕快偎到跟前:“鄭娘子,夜禁了,你怎得在這?”




一身細麟甲頭戴鳳翅盔,所有金吾衛都是同樣裝扮。鄭彩棠眯起眼睛打量來人,實在沒辨出這張臉,問道:“你是......”




“是我,李瓒。”




他示意身旁下屬将火把舉近,照亮兩人方寸的小天地,笑容裏似盛了星輝:“前不久三娘子出閣,咱們見過的。”




鄭彩棠此時滿心滿眼都是找到裴牧塵,認出李瓒是那日聽牆角的李郎君,匆匆見禮道明來意。李瓒得知鄭府人口失蹤,當即放行。永崇坊至京兆府需過數道坊門,怕耽擱時間,他陪鄭彩棠同乘馬匹趕往京兆府。




将裴牧塵常去的地方報于錄事,一衆衙役分頭展開搜尋。鄭彩棠清楚,這些地方大抵是尋不到裴牧塵的,她推測各種裴牧塵會消失的可能,總覺哪裏不對勁。




心髒開始跳得厲害,她撫着胸口呆呆仰望月色,忽然被什麽東西點了一下,整個人回過神來,與王瓒帶領四名金吾衛直奔聚財齋。




孟二郎被金吾衛拖出來的時候,剛輸掉腰上的玉帶,身上正帶着賭徒輸紅眼的狂悖氣。鄭彩棠與他四目相對,當即捕捉到他一閃而過的戲谑,一把扯住他的衣領低喝:“說,裴郎君在哪?”




孟二郎“切”了聲,相較先前更為傲慢,似是要将賭輸的滿腔憋悶,都發洩在鄭彩棠身上:“什麽裴郎君狗郎君的,我不是說了沒見過?沒準兒他早跟樂姬去床榻上快活了,故意不想讓你找到。人家只是在鄭府借住,又不是贅給鄭府了,鄭娘子就不能少管些閑事,成全新科進士的春宵一夜?”




“啪——”




一記響亮的馬鞭抽在孟二郎臉上,痛得他掩面哀嚎,沖着鄭彩棠破口大罵。那姿态分明在挑釁,明知他與裴牧塵失蹤脫不了乾系,卻無可奈何。




裴牧塵從不是不辭而別的人,更不會臨時起興随意爽約。極大可能得罪什麽人,被蓄意報複。思來想去,唯有上次煙汀湖那場争執,讓幾個世家子弟被衆人取笑,而今裴牧塵春風得意,孟二郎懷恨在心也是有的。




她揚手又要一鞭,被李瓒趕忙制止,只得竭力壓制升騰的怒火,冷聲道:“李郎将,敢問按照律例,私開黑賭坊,聚衆參賭是何罪責?”




李瓒居高臨下俯視着孟二郎,對答如流:“賭資不滿五匹絹的,一律處杖一百。超過五匹絹,按照盜竊罪量刑定罪,最高可處徒刑一年以上。若賭徒在朝為官則罷官,親人為官或受禦史臺彈劾治家不嚴,有虧官箴。”




他最後幾字特意加了重音,盔甲在燈火下閃着冷光,刺得孟二郎睜不開眼。孟家這些年聲勢漸弱,全靠祖上那點子餘蔭支撐,且不說一百杖他還有命沒命,若連累父親伯父官望,往後族譜未必能留下他的名字。




孟二郎終是拎清孰輕孰重,噗通跪在磚石地上語無倫次:“我說,我說!是王韋生,他多飲了幾碗黃湯就分不清高低,口口聲聲,裴郎君是他花八十五塊金餅買下的奴仆,不要命的連新科進士都敢劫持!杏園遇上鄭娘子的時辰我與他剛分開,之後我一直都在聚財齋賭錢,再也沒見過王韋生。這件事真的跟我沒關系!我勸過他,是他非要敲暈裴郎君帶走。求李郎将鄭娘子開恩,放過小的吧!”




鄭彩棠周身一顫,險些沒站穩。事态比預料的還要糟糕,有錢人折磨人的手段,她豈會不知,尤其遇上王韋生這樣內心陰暗的禽獸,裴牧塵只怕兇多吉少。




她飛身上馬,腦袋卻一片空白,馬鞭僵在半空,忘了去王宅的路。她向王瓒投去無助的目光,不斷呢喃着王宅二字,淚花不聽使喚噙在眼眶打轉,像極了迷失林間的小鹿。




王瓒哪裏能受得了女郎這般楚楚可憐,着人将孟二郎捆在馬後指路,不到兩炷香的時辰便摸到王宅。




美人落淚總是能讓英雄甘之如饴,王瓒一路将她護在懷裏,能感受到她纖瘦的身軀微微顫栗。無疑越是外表堅強的人,展現脆弱的一面越是牽動情腸。




滿腔怒意全凝在拳頭上,李瓒提刀在前開路,一路從門外打到後院。廂房裏令人作嘔的笑聲裹挾鞭笞聲,聽得人汗毛倒豎。鄭彩棠橫臂将王瓒幾人攔在院裏,一個人上前踹開了房門。




“砰——”




一陣冷風灌入房中,激起濃烈的酒氣摻雜腥臊味。鄭彩棠聞出這是醉月樓的暖情香,當即提袖掩鼻,一鞭将案上香爐掃落在地。




王宅雖是宅子,規制不比府邸小到哪兒去。尤其王韋生的卧房,能頂兩個閨房寬敞,遍地鋪着軟絨毯,架上玉器,案頭金器被燭火映得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暈。




房中一瞬靜得出奇,淺淡的血腥味自東側屏風後傳來,上頭映照一道龐然大物晃晃悠悠。鄭彩棠抄起案上一把匕首輕步靠近,哼哼吾吾的細碎聲音愈發清晰。




“誰......誰啊......”




王韋生半邊身子隐在帷帳裏,聽到動靜一挪三搖着爬起攏緊寝衣,還沒等看清來人,便被一記猛力推到在地。緊接一陣強烈劇痛自某處隐秘直擊天靈蓋,他霎時青筋暴起,瞪大了牛眼珠子低頭去尋,一把精巧小刀血淋淋插在兩腿正中。




這種痛苦比剜心刮骨烈百倍千倍,王韋生滿眼紅絲,望着蹲在面前滿臉發狠的鄭彩棠,嘴唇哆哆嗦嗦連一個痛字都發不出。




鄭彩棠伸手摸向刀柄,臨了又收回冷冷一笑,咬着後牙道:“一切罪惡的根源當盡早鏟除,你便釘在這兒,好好反省自己作下的孽。”




彼時榻上窸窸窣窣傳來聲響,她忙不疊掀開帷幔查看,眼前一幕如同萬箭穿心。裴牧塵雙手被綁在床頭,口中塞着棉布,身上外袍已被褪去,中衣撕碎半敞露出胸膛肌膚,兩道暗紅鞭痕赫然嵌入腰腹,不住往外滲血染透衣角。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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