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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雪霁齋 攝入他身上的艾草氣息,她愈發……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章 雪霁齋 攝入他身上的艾草氣息,她愈發……




接下來這幾日,鄭彩棠可有的忙。晌午拉着白玦蹴鞠投壺,待午後日頭強烈,便搬張搖椅在院兒裏曬太陽,白玦立在一旁或讀話本或捶腿。她臉上笑容多了,也不再嚷着要鑽狗洞偷溜出府。




白玦的病狀亦在一日日好轉,說話愈發流暢。讀書讀到纏綿露骨處還會磕絆,似是意會到字句中隐含的旖旎,羞以啓齒。




待上次拿的藥喝完,阿耶阿翁也結束節令假上值去了。鄭彩棠帶上小郎君來至春晖堂,順便久違地出來透透氣,準備快活一番。




陳大夫為小郎君褪去上衣,從頭到前胸後背施針紮成了鋒猬。艾絨的辛香漫開醫館每個角落,小郎君周身随之冒出稀薄白煙。




如此下去,怕是要得道飛升了。鄭彩棠跟着陳大夫滿屋子走來走去,急道:“陳老頭,你這法子當真管用,會不會把他燒熟了?只做緩解之法終究不能祛除根本,餘毒堆積在他體內久了不癡也呆。你這鬼市神醫的名號該不會是買來的,難道真要半月之久才能制出解藥?”




陳大夫不急不忙在櫃臺稱藥,半眯起眼睛盯緊秤星,一面悠悠道:“鄭娘子莫急,有我陳三在,這小郎君死不了。如今解藥配伍已成,就缺一味極品雪蓮子,老夫已命人去四處打聽了。快則今夜,慢......就說不準了。”




鄭彩棠見他吊兒郎當的樣還能說笑,就知解藥一事已有把握。她取出錢袋三塊金餅拍在案上,下了最後通牒:“陳老頭,我只給你兩日時間,若再制不出解藥,便砸了你春晖堂的招牌。”




陳大夫看到黃燦燦的金疙瘩,頓時眼冒亮光,忙不疊将秤盤裏的藥倒在黃麻紙上,胡亂将金餅揣進衣襟裏,不忘用前頭搖搖欲墜的老牙咬一口。




輪誰能同錢過不去,他連連賠笑附和:“鄭娘子放心,老夫盡量,老夫盡量。”





半個時辰後,鄭彩棠從街上逛了一圈回來,小郎君身上的針已取,正垂頭系着衣帶。




聽到鄭彩棠的聲音,他當即擡頭朝門口尋去,顧不得衣衫不整,急趨鄭彩棠身畔扯住袖角,濕漉漉的眸子巴巴兒望着她,支支吾吾聽不清在說什麽。




“怎麽了這是?”




鄭彩棠瞧他跟受氣的小婦似的,不由得納罕,不忘張嘴迎接遲春送來的糖糕,嘟囔道:“快些将衣裳穿好,門口風大莫要着涼。”




白玦依言聽話地點點頭,認真扯平衣擺束好革帶。陳大夫餘光掃過這一幕,揶揄道:“這小郎君,從方才便嚷嚷着要找你,八成是以為你不要他了。施過針後,他會學着思考,變得有想法,平時可以多順着他說,多引導他。”




鄭彩棠懶懶望向白玦,撞上他灼灼的目光,那裏頭滿是期待,像等着她誇幾句,又像等着她吩咐接下來做什麽。




沒想到短短幾日還處出感情來了,竟是個如此粘人的小郎君。




鄭彩棠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她忽然覺着,眼前的小郎君很是可愛,縱使他一直如現狀這般憨态可掬,也不妨礙她喜歡蹂躏對方。




出了春晖堂,鄭彩棠來到永寧坊一家茶樓雪霁齋。




未及進門,輕快的琵琶小調捎帶着蕙蘭香氣,拂到人身上如沐春風。茶樓內陳設雅致,多用淺木漆具點綴亮色花卉。茶客基本都是女子,縱使談笑甚歡,也會時刻注意掩帕放低音調,以防擾到旁人。




鄭彩棠每次來都會訂下二樓雅間,雪霁齋東臨河道而建,自二樓窗邊向外眺望,橋上行人匆匆,橋下水流緩緩,一派人間煙火氣。




可惜此時正值隆冬,窗戶緊閉。礙着燒炭取暖,窗子只開了一道小縫,卻也足夠讓潺潺水流聲滲漏進來。




鄭彩棠倚坐軟榻翻閱着一本詩集,上面每首均出自同一位女詩人。有描寫山河壯麗的磅礴大氣,亦有情愛離別的婉約細膩。她每翻一頁都會感慨一次,這得需要讀多少書,才能有滔滔不竭的文思。




而她每感慨一次,白玦就會被書中內容吸引,一次一次傾身離詩集愈近。




兩下叩門聲落,屏風上映出一道影影綽綽的身姿,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我當是哪位貴客,原是鄭大娘子這位稀客。年前都不見你來店裏清算賬目,可是移情別戀,又看好哪家鋪子生意了?”




倩影越過屏風,來人是一位身着荷葉綠襦裙的女郎。她生得柳眉修眼,腳下如步步生蓮,舉手投足,好似有陣松煙墨的氣息撲面而來。




此女乃雪霁齋店主,人稱宋十一娘,夫君過世後獨自寡居。同時她還有一個名號濯清漣,鄭彩棠也愛稱呼她為長安才女。




待近前兩步,宋十一娘瞧見了榻沿頭挨着頭的兩人,當即提袖掩面,語聲赧然:“呀,是我來的不巧了。”




鄭彩棠對這打趣的話莫名疑窦,不及擡眼望去,只覺一側溫熱而不透風,周圍彌漫着淡淡艾草味。




她偏頭尋去那溫熱的來源,竟是白玦正虛伏在她肩頭,盯着她手中詩集看得入迷。




彩棠随意掃了一眼,目光卻釘在他臉上挪不開了。白玦離得她很近,近到白皙肌膚上的細小絨毛都能看清。




許是艾香活血驅寒的功效,随着不斷攝入,她愈發口乾舌燥,心髒更是如同戲臺上的板鼓,突突突突敲個不停。




可艾草......不是安神靜心的嗎?




“快起開!”




鄭彩棠啪得合上詩集推開白玦,垂眸左右飄忽,卻怎麽也瞧不見眼下的紅霞褪了沒有:“讓你......給我捏肩,竟耍起懶來了,平日教你的規矩都忘了嗎?”




白玦見她不悅頓時心生焦灼,可腦袋對于突發的激動情緒一片混沌,無法清晰開口,只得湊近兩步,貼近她臉頰的手不知安放何處:“娘子別氣,奴......奴錯了。”




他望着那輕嗔的眉眼目露懇切,偶爾撓撓頭透着憨态,似在等待她掉了眼淚,自己好上手去擦。




這是鄭彩棠教給他的,喝了端茶餓了喂食,哭了要擦淚。




鄭彩棠見他抓耳撓腮,忍俊不禁浮現笑意。時刻先以她的情緒為主,倒不枉這段時日悉心栽培。




見他時不時瞟向案上的詩集,她取來塞到他懷裏,愠色消了大半:“給你給你,到那邊坐着看去。”




她說着,将白玦推搡到靠近炭籠的圓凳坐好,複叮囑道:“還有,往後不許喚我娘子,要麽叫大娘子,要麽叫主人。”




忽聞門口兩聲輕咳,鄭彩棠這才想起宋十一娘的存在。忙上前拉着她的手,邀到軟榻上坐定,親手執壺給她斟上一杯熱茶:“怎得不進來坐?你站在暗處不出聲,倒顯得我不懂禮數了。”




宋十一娘執盞淺啜,兩下裏打量面前二人,話裏有話道:“我若是沒有眼力見兒得徑直入內,那才是不懂禮數。‘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君子要有成人之美的品德。”




一番文绉绉的說辭雲裏霧裏,鄭彩棠努努鼻子道:“阿姊又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她複朝一旁比比手:“這是白玦,我從外頭買來的随從。他生了病腦袋不太靈光,不過看得出,他很喜歡阿姊的詩集。”




白玦對兩人的對話置若罔聞,沉浸在書頁的字句裏。宋十一娘看了眼他專注的神情,笑道:“瞧着是有些木讷,但能忠心聽你差遣就好。作為奴仆,腦袋太過靈光也不是好事。”




她順勢将一沓冊子與算盤往前一推,自袖袋取出幾張飛錢遞過去:“給,這是去年雪霁齋你的那份分利,營收賬冊都在這兒,還請鄭大娘子過目。”




說來宋十一娘也是個苦命人,早年家中被旁系連累抄沒家産,亡夫看中了她的文采才沒有取消婚約,卻也以此拿捏對方,歌頌自己對宋十一娘有不棄之恩,堂而皇之竊取她的詩作冠上自己名號,在外吹噓牟利。




好在上天有眼,婚後不到兩年,那人便被收走了。宋十一娘也逃離婆家這座活地獄,尋了間書鋪做起抄書的營生。




一次機緣巧合,鄭彩棠在書鋪挑話本時,遇上宋十一娘暫代看店。每本話本她都能言甚詳明地介紹,一來二去兩人便熟絡起來。




後無意聽宋十一娘聊起,想做一間專為女子光顧的鋪子,鄭彩棠便出資助她盤下這間茶樓。




而宋十一娘也不負信賴,一步步鑽研茶道美學,鑽研如何打響名氣,方有了今日立身之本。




鄭彩棠是家中長女,自幼便常被灌輸長子當自強,要有擔當這些規勸。她曾幻想若她有個阿姊,闖了禍能躲在對方身後,受委屈能撲在對方懷裏大哭,是何其美好。因此,她很喜歡這位溫柔的宋十一娘。




她只随手翻了翻賬冊,悠然嗑着桌上那盤糖霜炒瓜子:“阿姊做事我放心,不用看了。再說早些年投進雪霁齋的錢早就回本了,多出來多少都是賺的。”




鄭彩棠享樂慣了,一向不喜繁瑣之事。她覺得自己既然有錢,那便雇個懂行的人來做,順帶還能幫對方解決養家糊口的難處。




這些年她用私房錢投了兩家酒肆,三家樂坊,還有些瑣碎的胭脂鋪綢緞莊。靠這些七七八八的分利,外加府中月錢,足夠吃喝不愁。每逢核對賬目,她就帶府上的賬房小工前去。縱使是礙着她鄭大娘子的身份,也斷不敢有人動歪心思。




宋十一娘知曉她心大又怕麻煩,沒有繼續推讓,只道:“親兄弟還明算賬,尤其做生意不能含糊。你既現下沒心思看,走時我交由遲春帶回府上便是。”




正說笑着,一旁的白玦擡起了頭,開口道:“主人......奴......可以算。”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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