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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謝宴 裴郎君也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謝宴 裴郎君也是
“關于榮國太妃病故的事, 我曾問過阿娘,根本沒有人下毒害她。是榮國太妃長期失寵氣血虧損,又長期郁結于心, 底子垮了,生場病便徹底油盡燈枯。宮中蹉跎的女子何止她們母女?我阿娘當時盛寵一時, 若真要算計榮國太妃,世上還能有她永安公主的立足之地?我将實情都告訴永安公主了,可她未必肯信。否則不會覺得和親是件好事,拼着勁同我搶。”
嘉安公主沒有被算計的憤懑, 亦沒有仇人得報的快意, 她不免慶幸, 也不免難過。
她自诩與聖人手足至親,可在家國利益面前,聖人仍是保全自己的女兒,将她推出去和親。
她更加擔憂, 這次是僥幸躲過去了,可下次下下次呢?只要龍椅上的人要穩固江山,要顧全皇家體面,她勢必會再次被推出去。
鄭彩棠覆上她的手, 掌心的暖意一點點渡過去, 娓娓道出不同見解:“或許, 永安公主并非覺得和親是樁好事, 而是沒有更佳的選擇。前段日子鄭家遭難, 朝中門閥望族氣焰正盛,更不會将一個不起眼的公主當回事。與其委身求全随便嫁與世家子弟,不如和親博個為國為民的賢名,多謀求些傍身的嫁妝。作為皇室公主, 如何不懂和親意味着什麽,只是她在此處沒有眷戀的家人,沒有靠山,不妨去外面的天地闖蕩一番。”
親人離世、姊妹不睦、無權無勢,即便身為公主,午夜夢回時,也會立在窗前,仰望牆外的明月吧。
嘉安公主聞言一怔,垂頭盯着燒得正旺的炭塊默不作聲,良久才緩緩開口:“如此說來,永安公主是陰差陽錯替我擋了一災。”
鄭彩棠撣去公主發梢上的灰燼,淺笑道:“或許她信了公主的解釋,只是放不下作為公主的尊嚴。當然,只是妾的猜測。”
嘉安公主轉頭望向車外,擡箱的宮人來來往往神色肅穆,毫無兩國締結秦晉之好的喜慶。
這一刻,便是水火不容的宿敵,也因同為女子,對于身不由已有着同頻悲憫與無奈。
公主随着馬車颠簸搖晃着身子,眸底是從未有過的凄涼:“雖說我與她鬥了十五年,甚至她曾想過要殺我,可這一去萬裏,我們許是一輩子不會再見。罷了,這副頭面算作我給她的添妝吧,畢竟她也是我的阿姊。山高路遠,今後活成什麽樣,全靠她自己的造化。”
日子如常再過七日,盧氏貪墨案未定,而裴牧塵升遷的消息傳至範陽,當地刺史明白聖人動刀的決心,配合監察禦史嚴查當地官府賬冊流水。
盧張兩族成年男丁處斬,女眷充入掖庭為奴。鄭禾雖為張家婦,主動檢舉功過相抵,判繳三千兩保釋銀以作懲戒。盧尚書作為宗親未直接參與,多年來卻曾數次收受賄賂,連同盧奕川在內,罷官全家流放兩千裏。
查抄盧副使家産時,在書房暗格發現幾封與李仆射來往的密信。聖人雖懷疑李仆射為秦王暗中養兵,卻無鐵證,又因李仆射黨羽衆多不得妄動,只得按其受奸人蒙蔽之罪,官降一級,接替禮部尚書之職。
從統領三部,降權至一部掌管禮教祭祀的官,将是聖人徐徐圖之的第一步。
而趙節度使由于受盧副使軟禁,造成城中暴亂屬事出有因。又擒拿盧氏一族,及時開倉放糧安撫民心,強征兵士縱容世家欺壓百姓的罪名得到寬大處理,降為二把手節度副使,與新上任的節度使共同負責整理田冊,歸還百姓,重拟稅法征兵良策。
全國其他州縣,也将效仿範陽肅清貪腐積弊,派中央官員前往監督。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趙忠山所犯罪名殺頭都不止,不過是因手握兵權頗有威望,聖人眼下又無合适接替人選,行的緩兵之計。
來日朝堂是否會掀起軒然大波,鄭彩棠不知。她只知如今至少是安穩的,只要有親友在,有裴牧塵在,能幸福度過一日是一日。
今日,鄭家籌備了答謝嘉安公主的宴席。沒有不相乾的官員命婦,沒有不相熟的貴女作陪,只有鄭家人做了一桌家常菜,宴請小輩帶來的閨中好友。
起初衆人尚存幾分拘謹,十五歲的女郎端坐尊位,公主動筷大家才能動筷,公主舉杯大家需得同飲。男人們揀着官場上最穩妥的客套話寒暄,女眷們圍着皇後與太妃的近況,慢慢找話頭。
索性公主是個不作假的,落落大方回應衆人,妙語橫生。幾巡酒過,席面已是融融一團和氣。
那日聽鄭彩棠提及請公主過府赴宴,鄭進思才知公主曾一同去過範陽,心悸之餘不免感激。
他提杯道:“幸得公主一路纡尊降貴照拂,犬子方能平安回到長安。此恩我鄭家銘感于心,若來日有用得上臣的地方,公主盡管開口。”
歷經種種,公主也懂得結交善緣,廣集人脈的好處,應道:“鄭令公言重了,此前曲江宴對鄭令公多有冒犯,是吾的一時氣話,望鄭令公莫怪。說來鄭郎君才是吾的救命恩人,若非鄭郎君舍命擋下那一刀,吾只怕當時便橫死刺客之手。護送鄭郎君回來,也是償還恩情,鄭令公無需挂懷。”
鄭家滿座舉杯的手僵在半空,面面相觑,直至此刻才知鄭雲闊的傷并非逞能,而是為了救人。
鄭禾不禁心疼望向鄭雲闊:“二郎受傷,竟是為了替公主擋刀?一路竟沒聽你提及過。你這孩子也是,當初你阿耶氣得茶盞都摔了,怎得不知辯解兩句?”
鄭雲闊雀躍的眉眼漸漸耷拉下來,掃過衆人納罕的目光,垂頭苦笑:“阿耶一向對兒有偏見,說破了嘴,在阿耶看來不過是強詞奪理。何況的确是我抛下了阿姊,本就有過。公主是皇室明珠,若傳出公主與外男同吃同住,還為兒上藥,外頭該如何看她?”
鄭進思橫眉怒目指了指他,當即想要出口訓斥,被裴牧塵不動聲色攔下。鄭雲闊頭也沒擡,已能想象到阿耶的表情,阿耶又要教訓他口無遮攔,頂撞長輩。
氣氛一時凝結成冰,鄭進思作為一家之主極具威嚴,尤其板起臉來,無人敢開口相勸。
終是鄭太傅沉吟半晌,不疾不徐道:“二郎做得沒錯,若他真是貪生怕死抛下親人逃命的人,怎會舍命救下公主?公主身份尊貴,前段時日,正值朝廷與契丹商議和親之際,若傳到契丹人耳中,不知又要給聖人發什麽難。倒是大郎你,一直對孩子有成見,他是學業不精,不代表他品行不端。”
最後一句話出來,鄭雲闊的情緒明顯壓不住,咬唇看了一眼阿翁,忙慌慌用袖子抹淨眼角。
還是公主打破肅穆的氣氛,适時打着圓場:“事情皆已過去,勿要再提那些不高興的事。多虧了吾,讓鄭令公發覺鄭郎君優秀的一面,咱們應當舉杯同飲,慶祝才是。”
讨巧的話算是給雙方都解了圍,席面重新回歸熱鬧,無人再提半句有關範陽的事。
筵席過後,長輩們各回各院忙碌,幾個小輩則聚集月照院,蹴鞠射箭玩得不亦樂乎。
鄭彩棠陪公主投了兩輪壺,公主嚷着不許摻水,卻在她兩輪皆勝後,撅起了嘴。見二弟眼睛快要黏在公主身上,她果斷換場,來至銀杏樹下輕推三妹蕩秋千。
鄭清溪自從回到家中,與杜姨娘說開,又有姑母開解,當下情緒穩定許多。她聽着吵鬧的嬉笑舒展眉頭,直言:“那日郎君同我說了,是阿姊叮囑他多照顧我的情緒,我二人方有機會促膝長談,消解隔閡。阿姊說得對,只要父母品行周正,孩子的底色便不會差到哪兒去。郎君敢與禁軍叫板,來日也不會是一個畏縮的父親,我不該将撫養孩子的責任全攬在自己肩上。”
她擺停秋千,擡頭看向鄭彩棠:“阿姊,謝謝你。”
鄭彩棠沒有說話,笑着摸了摸三妹的頭。立冬的日頭過了午時便不熱了,一陣困倦襲來,鄭清溪先行回了院子小憩。
鄭彩棠送她到圓門,恰與從阿耶院子出來的裴牧塵碰見,遙遙相望遞了個眼色。待三妹走遠,一前一後來至假山相聚。
兩人縮在假山夾縫中唇齒交纏,旖旎的哼吟糅雜唇瓣啾嘬聲,是這片潮熱的方寸間最動人的仙樂。
她的手下意識想往他衣襟裏探,被他一把按下,為難情低聲懇求:“別這樣,瓊奴......光天化日會被人瞧見。”
他一臉蕩漾春色,耳根尚挂着兩抹薄紅,竭力克制胸膛起伏,仍是唇瓣微張喘着粗氣。
鄭彩棠垂頭看了眼正在雪崩的山巅,眼尾笑意妩媚:“那你的手在做什麽?原來裴郎也是個心口不一的僞君子。”
裴牧塵立時被臊得啞口無言,想要撤回壓在诃子裙牡丹花上的手掌,反被鄭彩棠牽住,示意他繼續摩挲紋路:“放心,隔着衣衫呢,待會一扯就理平了。”
兩人會心一笑結束拉扯,貪戀在對方的溫柔鄉裏不能自拔。
由于府上有客人,兩人不便溫存太久,裴牧塵為她擦着唇角口脂,赧然道:“瓊奴,阿耶寄來家書,說下月要來長安看望太公令公,此刻應是來的路上了。待阿耶來了,咱們便将事說開可好?我一刻也不想等了。”
兩人自打相識便住在一處時常碰面,如今正值你侬我侬的時候,便是面對面都想得厲害,別提分隔兩地三五日才見上一面。
趁着雙方父母皆在,有阿耶從中說和更為鄭重,料想鄭進思得知後不會被氣暈過去。
他的眸子退卻情欲,澄澈如同一汪山澗泉,眉峰微微颦起,叫人無法忍心拒絕。
偷偷摸摸這麽久,即将年關将至,或許該給小郎君一個名分了。
“你二人在作甚!”
一聲怒喝從不遠處劈來,似一道驚雷,劈開假山劈開兩人。
認出是阿耶的聲音,鄭彩棠吓得打了個哆嗦,畏畏縮縮探出頭去,卻見阿耶正對着月照院的圓門,一個跨步邁了進去。
原來不是沖他們來的。鄭彩棠撫着胸口長舒一口氣,轉念又覺蹊跷,拉上裴牧塵蹑手蹑腳跟了上去。
兩人躲在牆後鬼鬼祟祟探去,鄭進思背對圓門而立,影子投在地上拉長拖至門外,透着莫名的可怖。
他擡起的手不住抖動,指向前方,二人順着望去,竟是嘉安公主與鄭雲闊抱在了一塊。
鄭進思如何也想不到,平日裏窩窩囊囊的兒子,竟跟外頭學壞了心思輕薄女娘,輕薄的還是公主!
他當即怒斥:“你這逆子!竟敢唐突公主,還不快松開!”
豈料嘉安公主未曾有被冒犯的抵觸,反倒像是受驚的雀兒,又往鄭雲闊懷裏縮了縮。
鄭雲闊見狀摟得更緊,梗着脖子字字铿锵:“兒不放!兒與公主早已定下終身,何錯之有?兒要娶公主為妻,兒不願她來日也如永安公主一般,成為朝堂争鬥的犧牲品!”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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