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醉月樓 小娘子若有看上的郎君,可跟奴……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章 醉月樓 小娘子若有看上的郎君,可跟奴……




醉月樓地方不大共兩層,迎來送往的酒客卻是絡繹不絕。




一樓大廳正中有個圓臺,兩名垂發男伶正伴随樂曲翩跹起舞。四周食案則用駝色帷幔分別罩起,隔斷成一個個隐秘的空間。




鄭彩棠尋了處正對圓臺的位置,還未踩上地毯,便被胡漢伸手攔下。




“對不住,小娘子,這個位置已經有貴客定下了。旁邊這個位置也蠻好,小娘子不如坐這裏。”




旁邊的位置偏斜尺餘,縱能看清臺上伶人眉目,角度終究差了一層意趣。平日出游玩樂,她都是提前派人訂下最貴的位子。她鄭大娘子最不缺的就是錢,玩就要玩得盡興玩得痛快。




此刻的她顯然有點不痛快,可畢竟自己是臨時起意進來的,總要遵守先來後到的規矩。她捺了下嘴角道:“那我去二樓吧,二樓雅間可有空餘?要最好的。”




她正欲轉身邁上二樓樓梯,胡漢再次伸手阻攔,臉上笑容透着局促:“實在不巧,今日二樓早早地滿客了。馬上歲除了嘛,城中的娘子都想來放松一下,人之常情,還請小娘子見諒。”




聽着頭頂傳來男人粗細不一的嬉笑,來放松的怕不只是女郎。樓上的腌臜動靜污人耳朵,這一對比,反倒襯得一樓位子絕佳。




鄭彩棠與遲春圍坐帳中地毯,點了兩壺三勒漿與幾個小菜。珠簾噠噠輕啓,鑽進來兩個年輕郎君,沒等開口問明來歷,便圍着鄭彩棠殷勤地捏肩倒茶。





這兩人樣貌長得十分相似,正是方才臺上的兩名舞姬。店主強塞伶人給客人,好促成更多消費,是這行慣用的手段。




鄭彩棠見怪不怪,瞧着兩個郎君模樣還算可人,當即撥給遲春一個使喚。可惜這對雙生子是啞奴,不能陪她說話解悶。勝在眼力見不錯,輕手輕腳服侍格外熨帖。




看着他們傾身倒酒,烏發垂落半敞衣襟前,鄭彩棠這才想起那個清隽的呆傻郎君。




待了半晌,她發現醉月樓的伶人大多口不能言,怯懦的眼神像是壓抑着什麽秘密,顯然他們在這裏過得并不如意。那呆傻郎君是她見過唯一會說話的伶人,幾杯酒下肚,保不準能套出什麽驚天隐情。




鄭彩棠喚來胡漢,借着品聞杯中酒香,斜睨了他一眼:“店主,你不是說讓那位背詩的小郎君陪我,怎得不見他人?莫不是你這店挂羊頭賣狗肉,未免心太黑了些。”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微微加重力道砸在桌上,震得胡漢肩頭一縮。他滴溜着眼珠賠笑道:“實在對不住嘛,小娘子,那位郎君……他突然身子不适,沒有福氣服侍您嘞。這兩個郎君是我們醉月樓的紅人,特意留給小娘子賠禮的。”




進門前好好的,一進門就身子不适,當真是巧。鄭彩棠自顧自夾着盤中小菜,依舊沒有搭腔,胡漢見狀不慌不忙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實在不行......這兩人給你算一個人的價錢嘛。小娘子你生得這麽美,心地一定也很善良。等你下次來的時候,我提前把那位郎君給你留出來,你看好不好嘛?”




胡漢音調拐彎的漢話游刃有餘,顯然這種偷梁換柱的事沒少做。橫豎那呆傻郎君是來不了了,鄭彩棠沒有過多為難,淡淡道:“你這店主真是頂會做生意。”




她略作思忖,支着腦袋的手輕輕一揮:“罷了,這兩位郎君我就留下了。再給我尋一個過來,要能出聲的。”




胡漢連連應好,一溜煙兒不見了蹤影。不多時,進來一位身着薄紫圓領袍的郎君,身形修長深目高鼻,給人感覺十分爽利順眼。




他叉手一揖,溫聲道:“兩位小娘子好,喚奴阿力便好。”




“阿力?”鄭彩棠比手示意他坐下,複問:“你不是中原人?”




阿力為她斟上酒,一面回道:“小娘子聰慧,奴的阿巴是中原人,迪達是粟特人,但奴自小在粟特長大。前不久阿巴過世,奴便跟随舅舅來長安打理這家店,想要親眼看看阿巴常說的繁華盛景。”




阿力的漢話很是流利,若不細聽他尾調常加重音,還真以為他是個地道的中原人。果然能入秦樓楚館為奴的,個個身世凄慘,粟特人也不例外。




燭火搖曳映照阿力的側臉,瞳仁散發出耀眼的金黃色。只是他眼底似藏了淺淡的愁絲,為這雙瑰麗的眼睛蒙上一層朦胧。




只一瞥,鄭彩棠就察覺了端倪。阿力黃睛棕發,的确是粟特人特有的特征。而那胡漢店主青眼赤須,更像是黠戛斯草原部落的人。縱使阿力有一半中原血統,眼珠的顏色當為深棕或淺綠,而非淺金。




顯然阿力在說謊,這套說辭極有可能是胡漢教他的,更加證實醉月樓的伶人,藏着見不得人的隐秘。




她托腮呆呆望着阿力,一時出神不知在想什麽。帳口的炭盆燒得噼啪作響,氣氛霎時安靜到詭異。




阿力被盯得半邊身子發僵,忙試探着将手遞過去,開口尋了話頭:“小娘子可是手冷,奴給您捂捂可好?”




“無妨。”鄭彩棠調轉目光看向臺上舞姬,随手自案下拎出一只手爐晃了晃:“我帶了手爐來。郎君的手當好生保養,用在鑽研琵琶曲藝上,才不辜負十根纖長的手指。”




鄭彩棠雖說貪圖酒色,卻也有自己的一套規矩守着。愛去酒樓戲場是因為熱鬧,不用曲意逢迎便能融入。沖着荥陽鄭氏的名號,店主常會安排樂姬在旁侍奉。男伶可端茶倒水,女姬可捏肩捶腿,除此之外再不要求他們做其他。




讓他們有活乾,是不至于被主家為難,不讓他們更進一步,是不想折辱他們的尊嚴。




阿力摩挲着指腹厚厚的繭子,不覺唇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粟特人最善彈琵琶,他自幼便跟随迪達苦練。琴弦在靈活翻飛的指間流轉,發出或凄或歡的萬千音調,這種盡在掌握人琴合一的感覺,令他沉醉。




而今他被騙到這個鬼地方以色侍人,唯有深夜獨處時,琴弦發出的每個音,才真正屬于自己。




他端詳起眼前的女郎,蔥白袖衫外罩緋紅襦裙,發飾只簡單簪了幾枚珠花,便足夠映襯出她的明豔。濃密的睫毛撲閃撲閃,杏眸中光點随之一亮一亮,多麽澄澈無塵令人羨慕。




兩杯酒下肚,幾人臉色暈染紅光,鄭彩棠與阿力慢慢熟絡起來。她看出此人心思不壞,話裏雖多有遮掩,想來也是怕給自己招惹禍端。




臺上一曲胡騰舞盡,場內把酒談笑聲逐漸鼎沸。趁着人聲嘈雜,鄭彩棠打算旁敲側擊,打探一下醉月樓的來歷。未及張口,忽聞三下鑼響,上臺四五個衣着統一的男子,一字排開站好。




周圍燭臺熄滅幾盞,衆人随着明亮光線聚焦立在臺中的胡漢。他朗聲道:“各位貴客看看這裏嘞,醉月樓新到的幾位郎君。每一個都牙口好得很,又聽話又識字,買回去保管劃算得很!”




場下一片安靜,仿佛對于醉月樓買賣奴仆之事見怪不怪。只見胡漢拽過身旁一個男子,圍着圓臺邊轉邊吆喝:“咱們第一位郎君,來自新羅的。會翻跟頭力氣又大,各位貴客外出游玩帶上他,還能當翻譯。三塊金餅起拍,有沒有喜歡的嘛?”




待他轉完一圈回到原地,臺下某個帷帳內傳出四塊金餅的叫價。緊接陸陸續續有人擡價,那來自新羅的男子,以十一塊金餅的高價被一位貴婦買下。




本朝公開買賣男伶,早已不是什麽稀罕事。只是一個上等男伶,也就五六十貫錢,在這裏竟只算是起拍的底價。




鄭彩棠隔着珠簾望向來回穿梭的胡漢,忍不住啧啧稱奇:“沒想到這裏不僅能喝酒,還能買奴仆。阿力的舅舅本事真大,天南海北的郎君都能搜羅來。不知可有正規市券,買回去安不安全?”




阿力趺坐在側剝着葡萄,弓腰遞至她面前,颔首應道:“小娘子放心,醉月樓這些奴仆,是舅舅看他們某方面有缺陷,好心收留給口飯吃。都是自願到官府立券的,絕不會給客人惹半分風險。”




他頓了頓,複道:“小娘子若是有看上的郎君,可跟奴講,由奴負責出面叫價即可。”




不得不說,大場子有大場子的排面,小場子有小場子的周到。眼見臺上還剩一名男伶,鄭彩棠起身抻了個懶腰,準備看完這場熱鬧打道回府。




前頭幾個男伶都賣出不少價錢,最高的到了二十塊金餅,最後這個男伶想來是胡漢的壓軸。




只聽胡漢更為起勁喊道:“今日最後一位郎君,是來自中原的。模樣俊俏得很,白生生文绉绉,讀過不少書。什麽《大經》《小經》《周文明選》,統統不在話下。帶回去給給府裏的小郎君做個陪讀,或者幫各位抄抄經卷研研墨,美得很。十塊金餅起拍,只此一位,各位貴客莫要錯過嘞!”




話音方落,那男伶叽裏咕嚕開始背起《九章算術》。聽着一板一眼的咬字,鄭彩棠覺着有些熟悉。挑開珠簾打眼一瞧,可不就是那個呆傻郎君。




難怪胡漢不讓他來侍奉自己,合着是看不上這點酒水錢,想用他來釣更大的魚。




前番幾名男伶有了買主,此次擡價的客人少了許多,卻個頂個有錢。看來這些人來過多次,都鉚足了勁留着最後使。




随着價格一番番拔高,在三十二塊金餅處居高不下。眼看胡漢擡手便要落錘,隔壁帷帳傳出一聲拖長的男音。




“四十塊金餅!”




臺下嘩然一片,四十塊金餅,夠買七八個奴仆了。鄭彩棠耳力敏銳,當即聽出叫價人身份,富商王韋生。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嬌夫馴養手冊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