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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囚禁 盧奕川,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0章 囚禁 盧奕川,你




鄭彩棠自大哭過後病了一場, 這兩日精神頭蔫蔫兒的,勻稱的身段都消瘦一圈。




婢女為她試穿明日成親的婚服花冠,紅色口脂一點, 立馬光彩照人。




鄭彩棠端詳着鏡中美人扯了扯唇,并無多少驚豔。只是做給外人看的假成親罷了, 這一身紅衣與她平日裝扮別無二致。




倒是一旁婢女是個嘴甜的,見到這光景笑彎了眼:“小娘子本就生得明豔,喜服一穿,簡直絕色傾國。主君看到, 定要挪不開眼了。”




另一個替她理裙擺的婢女笑着附和:“那是自然, 主君對小娘子的心意, 咱們府上誰人不知,就連節度使都差人送來貴重賀禮。生怕明日昏禮有何不妥,主君還特意從軍營調了兵來守着,為的就是給小娘子一場盛大難忘的昏禮。”




婢女眼珠一轉, 話裏有話道:“瞧婢子這嘴,不能再叫小娘子了,該叫夫人了。”




兩個婢女會心一笑,繼續各司其職給鄭彩棠簪着釵環。這段日子籌備婚事, 盧奕川小到紅毯織紋大到賓客名單, 悉數親手敲定, 恨不得一日三餐都在鄭彩棠院子裏用, 明眼人都能瞧出他将鄭彩棠放在心尖上。




鄭彩棠也就聽着一樂, 多虧盧奕川忙前忙後,這場戲才演得逼真。忽得咂摸過來什麽,她面色凝重望向鏡中婢女:“調兵?你是說府裏新增的守衛,是君正主動調來的?”




婢女未覺察出她語氣變化, 專心為她攏着碎發,颔首應道:“是,夫人。昨日主君說盧家老宅剛遭變故,怕有心人在昏禮上生事報複,請節度使增調了兵力來保護夫人。節度使對主君很是器重,說不準将來盧家就要靠主君撐起門庭了。”





鄭彩棠心頭微顫,一種不妙的預感悄然萌生。她不敢往深了去想,怕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怕自己孤注一擲錯信他人。




可懷疑一旦生根,便如暗處長出的蛛絲,悄無聲息織出一道隐形的隔閡。




吱呀門扉輕啓,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掩蓋大半采光。盧奕川越過屏風緩步妝臺旁,見女郎素綠羅裙襯着滿頭紅冠,持鏡的手纖細如玉,一颦一笑溫婉若臨水芙蓉,眼波流轉間又蘊藏千般風情,他的喉結幾不可察滾動了一下。




他極力克制翻湧的喜色,嘴巴仍是快要咧到耳根,将一個食盒放在妝臺上打開,津津樂道:“瓊奴,我幻想過無數次你穿上嫁衣的樣子,可當親眼見過才知,那些想象不足你萬中之一的美。庖廚新出鍋的喜餅你嘗嘗,我分給了軍中将士們許多,他們都說好吃。”




紅色的食盒紮着綢帶,裏面四盞小巧高足盤顏色鮮亮,糕點皆是捏成了各種花朵形狀,全是小女娘鐘意的樣式,一看準備的人就花了巧思。




盧奕川向來克己複禮,高興了至多春風和煦不溫不火一笑,底下人何曾見過他烈陽高照的蓬勃勁兒。兩個婢女心領神會,默默放下手裏活退出房中。




房內唯餘兩人獨處一室,脂粉的香甜彌漫在空中,每呼吸一口愈發沉醉。盧奕川情難自抑,心跳得厲害。




鄭彩棠不曾擡頭看他,卻能感受到那雙幽深眼眸裏投來的炙熱。她其實覺察出盧奕川對她餘情未了,可她已明确拒絕過,再刻意保持疏遠,反倒顯得自作多情。




況且盧奕川答應助她逃走,何嘗不是因着那點舊情?自己也算是變相利用了對方的愛慕,當羞愧才是。




她依言取來一塊桃花酥,心不在焉咬了一小口,來至外間邀他入座:“君正,這段時日辛苦你了。關于我出城一事,打聽得如何?我不想再拖了,若傳出你曾成過親拜過堂,對你将來議親也會有影響。”




盧奕川笑容一僵,眼神飛快閃躲轉移到斟茶的動作上。再對視時,已如往常從容:“對不住,瓊奴。我一直在想辦法,可趙節帥心思深沉,多半早已料到你我的計劃,又多增派了不少人手來府上。我不在乎旁人怎麽看我,你且先安心在這住着,把這當做自己的家。沒準禮成之後,府中的布防就都撤了。”這是鄭彩棠聽過第十次一模一樣的說辭了。




她黛眉微蹙,旋即舒展開,看不出任何情緒。她盯着盧奕川空空眨眼,盯得他渾身不自在,良久後平靜開了口。




“盧郎君,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我走?”




她并不意外他的慌亂,直言道:“婢女說,是你主動從軍營調來的兵,你為何要這麽做?若你是怕在趙節帥面前不好交代,可以将所有過錯推到我身上。朝廷那邊,我也會與裴郎君一同為你求情,不會讓盧家牽連你。盧郎君只需助我出府,餘下的路,我自己來走。”




盧奕川本已在腹中盤好一串托辭,可撞進她那雙眼睛裏,卻什麽話都吐不出來。




那雙眼亮得像寒星,也冷得像寒潭,任何虛言在這目光下,都成了可笑的遮掩,反倒只會叫她更厭棄自己。




他似是被抽走渾身力氣,頹喪嘆了口氣:“你為什麽不能留在我身邊,這段日子,我們不是相處得很好嗎?我承認我的确有私心,那是因為我真心傾慕你,想要與你有一個家。父親與鄭家那邊,待到合适的時機我會修書回長安,請長輩為兩家婚事正名。瓊奴放心,節帥答應了,會替鄭家洗脫罪名,屆時咱們一起回去拜見雙親,重新補上一場昏禮。”




他說得冠冕堂皇,原來早把後路鋪得嚴嚴實實,只等着用一個接一個的由頭将她絆住,拖到她心灰意冷,拖到她無可奈何,最後只能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




眼前的男子相貌依舊,周身卻籠罩陰翳之氣。鄭彩棠突然有些不認識他了,曾經的盧奕川是芝蘭玉樹,品德高尚待人赤誠。如今卻滿腹算計,被貪欲侵占不顧大局。




罷了,人這一世,誰又沒有一時走偏、迷了心竅的時候。鄭彩棠沒有惱怒沒有責怪,只道:“盧郎君,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可我将你當做值得信賴的好友,并無男女之意。你放我走吧,好不好?咱們仍是無話不談的朋友。”




她好言好語相勸,然在盧奕川看來這不痛不癢的反應,是半分不在意他的涼薄。




哪怕她拍案跳起來,指着他的鼻子怒罵他無恥之徒,或是流下一滴淚,痛心他辜負友誼的信任,都能令他體會到一絲對方的看重。




他發出一聲無奈的嗤笑:“不喜歡我,那你喜歡誰?裴牧塵嗎?他是你的表叔,你喜歡他是悖逆綱常,是要受盡千夫所指的!他是聖人拔擢的人,絕不會放棄仕途同世家聯姻,你們在一起只會拖累彼此,互相為難。”




鄭彩棠目瞪口呆,她沒想到盧奕川會揭穿她上不得臺面的心思,更沒想到她這等上不得臺面的心思,會被人看出來。




盧奕川說得沒錯,聖人想将裴牧塵為首的寒門新貴扶持起來,寒門子弟所能仰仗的只能是聖人,如此聖人才可放心用人。




鄭家縱然站隊聖人,終究有世家的根基。鄭家父子的官位已然到了人臣頂點,天子出于忌憚,絕不會讓權勢順延到鄭家下一代。裴牧塵若與她在一起,仕途将會大大受限。




再者,就二人叔侄這層關系,便無法跨過宗族禮法的天塹。




她啓唇下意識想反駁盧奕川,可根本一個字說不出口,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




盧奕川見她動搖,在她腳邊屈膝跪下,拉過她的手捧在臉上,語氣卑微:“瓊奴,我也很在乎你,你為何就不能看看我?你将我從死寂的泥沼中拽出來,又要狠心離去,我會死的。我絕不允許你離開我,絕不。”




最少年意氣的年紀,雙腿殘廢卧床數載,父母冷落下人白眼,他每個無眠的夜晚都想一死了之。卻窩囊到連死的膽量都沒有,渾渾噩噩如一灘爛泥。




他故意讓鄭彩棠看到二弟羞辱自己,毀掉兩家親事借此報複二弟,不曾想擡眼見到女郎的一刻,竟會一見鐘情。




于是他藏起陰暗城府,制造各種偶遇,以弱者姿态博取她的憐惜。他的七情六欲正不斷重新灌入腐爛的身體,變得活色生香,成為他夢寐以求的一個平凡人。




他眷戀這份情誼,着迷短暫的溫存,執着将她據為已有。




他不斷用她的手蹭着臉,幻想她正垂憐于他,甚至妄想将唇貼在她的指腹,驚得鄭彩棠一身雞皮疙瘩,用力一甩将他推倒在地。




她望着他近乎病态的癡迷,毛骨悚然,呢喃道:“盧奕川,你瘋了......”




見她露出驚恐之色,盧奕川竟格外心滿意足。他不慌不忙從地上爬起,悠悠撣淨衣袍:“瓊奴,總有一日你會發現,我說的是對的。哪怕你恨我一輩子,我也要将你留在身邊。你身體未愈,好生待在房中休息,暫時不要出去吹風了。明日拜堂,等我來接你。”




房門阖緊,無邊無際的黑暗瞬間湧上來,将鄭彩棠單薄的身影整個吞進去。唯有眼底那點不甘,掙紮着泛出微弱的熒輝。




當夜就寝,兩個婢女守在床前打起地鋪,輪番守夜,生怕鄭彩棠在屋裏憑空消失。




鄭彩棠意外的沒有鬧脾氣,也沒有趕人出去,甚至賞了兩個婢女好些珠翠,事無巨細問詢盧奕川平日喜好。




兩個婢女雖覺反常,可轉念一想自家主君癡情付出種種,女郎被感動改變心意也是有的,漸漸打開話匣子。




三人暢聊到深夜哈欠連天,婢女幾次催請安歇,鄭彩棠才不情願地上了床。方熄掉燭火,她從床帏裏探出腦袋,輕聲道:“翠竹,你去庖廚給我熬碗鮮蝦粥來吃可好?明日大婚事忙,新婦不宜進食,我飯量大,怕是挨不到洞房就餓暈過去。若被前來觀禮的賓客瞧見笑話,主君新婚夜丢掉顏面就不好了。”




盧家老宅一群人被節度使查辦,盧奕川在盧氏一族的地位如日中天,他的事便是頂要緊的事,底下人豈敢怠慢。




翠竹困得已經睜不開眼,聞言稍作遲疑,見另一個婢女正坐在腳踏邊守着,才揉着眼睛出了房門。




鄭彩棠又對另一個婢女笑道:“青梅,你将案上那盆紫菊搬來床頭,那是主君特意送我的,說是安神舒氣。聞着花香入睡,能踏實些。”




見青梅起身往書案那頭去,鄭彩棠蹑手蹑腳尾随身後。趁其轉身不備擡手一揮,薄霧般的迷藥灌入口鼻,青梅用力甩了甩頭,眼皮一翻癱倒在了地上。




這是從春晖堂買來僅剩的一點存貨了,還好足夠保命。




熟料她只顧掩鼻躲避迷藥,一不留神沒接住花盆,磕在地上碎成八片,叮咣發出刺耳動靜。




眼見外頭守着的人影在窗紙上越放越大,她急中生智捏着嗓子大喊:“夫人,是婢子不好,笨手笨腳砸碎了主君送您的花。您快先歇着,別誤了明日大婚,讓婢子收拾就好。”




說罷又迅速跑到床邊,用本人語調一唱一和:“哎呀,這可是我最寶貝的花呢,真可惜。快去尋個新花盆種上,我要睡下了。養好精神,才能與主君共度良宵。”




她急忙插好門闩,趴在門框上聽着外面一片靜谧,才松了口氣。她換上青梅婢女的裝扮,将青梅扶到床上朝裏側躺,拉下帷幔。




臨出門時,她瞥見地上的花泥靈光一閃,和着茶水攪成漿糊,糊滿全臉。




她簡單收拾幾樣財物,揣了兩枚糕點,用衣裳兜着花盆碎片出了房門。夜色昏暗外加低着頭,守門婢女并未覺出蹊跷加以阻攔。




步履匆匆正要踏出圓門,她與端着夜宵回來的翠竹撞個滿懷。翠竹見她一身髒兮兮的,唯恐泥土濺進碗裏,不由得後退兩步。




“青梅,你不在屋裏伺候,跑出來作甚?”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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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夫馴養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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