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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家法 奴想通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家法 奴想通了




一次服下太多南柯夢,夥夫的神智瀕臨瘋魔狀态,面容猙獰宛如一條瘋狗,露出兩排牙齒欲将鄭彩棠撕碎。




只是夥夫尚未到跟前,就被地上凸起的石頭絆倒,弓着身子調轉方向,一頭栽在草垛旁的柱子上。




而白玦英雄救美的路線也被意外截斷,與夥夫撞在一起彈倒在地,額頭磕在客棧的門檻上。




“白玦,白玦你醒醒!”




鄭彩棠将他攬在懷裏不斷呼喚,白玦卻眼皮微垂,一直喃喃低語,像極了将死之人臨別前訴說遺願。




她附耳在他唇邊,隐約聽清了他的話。




“想通了......奴想通了......”




于是返程途中,又多了一個昏睡的人。一行人就着西沉暮色,行駛在遼闊平原的蜿蜒土路上,感受着自然風光帶來的心胸舒暢。




衆人于落鎖前抵達城門,幸得遲春告知崔知許今日一事,他提前在城外等候。有京兆府的腰牌,守城士兵并未過多問詢便放行。





姐弟倆将客棧幾人交由崔知許秘密關押,快馬趕在宵禁前溜回府中。




梳洗一番至膳廳用膳,兩人方踏入廳內,便覺彌漫着一股寒意,幾道視線齊齊刺來,把兩人釘在原地。




“你們兩個,今日一整天去哪了?”




鄭進思臉色鐵青,正襟危坐不曾擡眼看過二人。這是父親雷霆之怒前的預兆,結合其他人欲言又止的神色,今夜怕是會有血光之災。




姐弟倆暗暗對視一眼,十有八九是為了鄭雲闊逃學一事,便照常由鄭彩棠打頭陣,福了福身道:“回阿耶,二郎今日身體不适,我陪他去春晖堂看病來着。回來時遇上裴家表兄休沐,便一同尋了家茶樓吃茶下棋,誰知太過盡興,誤了歸家時辰,還請阿翁與阿耶莫要動氣。”




一番合情合理的說辭,并未讓鄭進思有所和緩,反而語調愈發嚴厲:“身體不适?我看他這精神頭好得很。盡興?你們兩個怎麽不住在茶樓裏,還回來吃什麽飯?”




他示意身後楚嬷嬷:“将他們兩個的碗筷撤下去!”




楚嬷嬷掖手一怔,以往兩個孩子犯了天大的錯,也沒有撤飯碗不讓上桌一說,卻又不敢插嘴,只得悉數将兩幅碗筷收走。




鄭彩棠也沒有料到阿耶會震怒至此,更沒料到一向護着他們的阿翁,竟半句話也沒幫着說。




她慌忙上前給阿耶揉捏肩膀,笑眼盈盈道:“阿耶,別氣壞了身子。兒不是有意的,這不是許久沒有見表兄了,總要問問姨母姨丈近況如何,替您向兩位長輩問好。兒一向貪玩慣了,忘記二郎生病不宜吹風,您要罰就罰兒吧,兒知錯了。”




聽着女兒柔聲細語态度懇切,鄭進思止住了斥責,卻在擡頭瞥見烏龜一樣瑟縮的二郎時,怒氣再次騰起。




鄭太傅眼見兩個孩子還沒意識到問題嚴重,緩聲道:“瓊奴,今日國子監開學,聽盧家二郎說,是你去告的假。那你可知,今日是二郎的畢考,錯過這次,二郎的春闱就要等明年了。”




畢考?鄭彩棠心頭一緊,她的确不知今日開學亦是畢試之日。她望向鄭雲闊,見他眼神閃躲,就知他是故意隐瞞自己,難怪昨日一聽不用去學堂,會如此眉飛色舞。




科考事關鄭家門楣與父親期許,因貪玩誤了前程,惹得長輩寒心,其罪不當誅也差不多。




鄭彩棠正欲開口求情,鄭雲闊卻搶先一步行禮認責:“阿翁,阿耶,今日逃學不關阿姊的事,是兒求着阿姊去告的假,卻沒有提及畢試。兒有幾斤幾兩,兒自己清楚,縱使再考個十次八次都是枉然。兒自請去跪祠堂,便不在此叨擾長輩們用膳了。”




他俯身一揖,轉頭往廳外走去。從小到大,阿耶罰他受的疼不計其數,他也從來不怪阿耶。望子成龍是每個父親都有的念想,要怪只怪自己太過無能,死記硬背數載仍是胸無點墨。




“站住。”




鄭進思出言喚住了他,無視他眸底動容的淚光,冷冷道:“楚嬷嬷,去請家法來。”




衆人聞言皆嘩然失色,家規有言,家中族人觸犯律法、忤逆長輩、德行有虧,均可動用家法藤杖。可自鄭太傅這輩起,家中從未有一人受過此刑。




它打在身上的痛或許可以承受,可它打在心上的痛,着實沉重。




杜姨娘當即跪在鄭進思跟前,連帶鄭彩棠與鄭清溪一同跪下求情。她想挽住鄭進思的臂膊,卻恐惹惱對方,只得哭道:“郎君,萬萬使不得!千錯萬錯是妾的錯,是妾管教無方,疏忽了對二郎的關心。二郎可是您與夫人唯一的兒子,您想想夫人,她若知曉定會傷心的!”




提及亡妻,鄭進思的臉色更為陰沉,心底頓生無比的愧疚,攥緊膝上拳頭,悲切道:“正因他是我與嫣嫣的兒子,他活成今日這般,我才愧對嫣嫣。我多想送他下去給他母親認錯,偏生又怕他氣壞了嫣嫣,以至于叫他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拿家法來!”




一聲怒喝驚得在場衆人渾身發顫,見鄭太傅沉默不語,楚嬷嬷俯身呈上了藤杖。




鄭雲闊不待阿耶走近,已跪在廳中擺正姿态。他看上去很是順從,卻又藏着股不服輸的執拗,讓鄭進思看了窩火。




“今日我打你,不單單因你逃學自毀前程,更因你品性頑劣,目無尊長,不待長輩發話便自行定論責罰,絲毫不将長輩的規勸放在眼裏。按照家規,忤逆長輩,鞭笞二十,鄭雲闊,你可認罰?”




“兒認罰。”




斬釘截鐵的三個字落下,鄭進思不帶一絲猶豫,對着鄭雲闊後背猛力一鞭。




聽楚嬷嬷哽咽着一字一字高聲計數,鄭彩棠掙開杜姨娘的拉扯,同跪鄭雲闊身畔道:“阿耶,是兒的錯,是兒給二郎出的主意,留十鞭給兒吧!”




鄭清溪見狀,也急趨鄭雲闊另一側跪下,同言:“兒身為兄長的妹妹,理應起到規勸作用。要論起來,今日之事兒也有錯,也請阿耶給兒十鞭!”




三個孩子有錯同擔沒有互相推诿,在鄭進思看來,反倒是在串通一氣威脅他,罰意更盛。他又是一鞭甩在鄭雲闊背上,喝道:“把她們拉起來!”




随着字數一次次增加,鄭雲闊的臉色逐漸白如石灰,卻緊緊咬住嘴唇,不曾喊過一聲。




望着鄭雲闊衣衫滲出的道道血跡,鄭彩棠拉過阿翁的手不住抖動,猩紅的眼尾劃過兩道淚痕:“阿翁,求求你,別打二郎了,再打下去他會死的!是瓊奴不好,是瓊奴自作聰明害了二郎......您與阿耶罰兒吧,罰我關祠堂抄書,罰我不吃不喝都可以!”




鄭太傅左右看了眼哭成淚人的兩個孫女,并未如從前一般答應她們的央求,而是靜靜看着藤杖落下揚起,意味深長道:“瓊奴,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正是因為你與三娘回回都護着二郎,他才會肆無忌憚,從不正視自己的過錯。二郎将來要撐起鄭家的門庭,難道能一輩子躲在兩個女郎身後?他是時候成長起來了。”




鄭彩棠不太明白阿翁的意思,但她聽出來了,旁人越是給鄭雲闊求情,阿耶只會打得越狠。




鞭笞聲數到十戛然而止,鄭進思噗通跪到鄭太傅腳下,含淚道:“子不教父之過,二郎有今日這幅不成器的模樣,兒難辭其咎。剩下的十鞭,就由兒來受,請父親責罰!”




主君領罰,這是衆人意想不到的情形。父親替兒子受罰,更是想都不敢想,因為這代表了一位父親的低頭與失顏。




鄭太傅緩緩眨動眼睫,接過藤杖來至鄭進思身後,毫不留情一下一下地抽打。鄭太傅素來脾性溫和,又是鄭家地位最尊崇之人,凡是他認定的事,衆人沒有置喙的權利。




楚嬷嬷計數的聲音再次響起,鄭雲闊望着脊背佝偻的父親,再也忍不住哽咽出聲。為人父有為人父的尊嚴,為人子有為人子的要強。




皆說長大是一瞬間的事,在這一刻,鄭雲闊似乎懂得了什麽,連滾帶爬到阿翁跟前抱住他的腿,泣不成聲道:“阿翁,阿耶,兒知錯了,求您別打了阿耶了,還是打兒吧!兒今後定當勤于功課,每時每刻不敢懈怠,一定早日考取功名,不辜負長輩們的厚望!”




鄭太傅的手在空中停頓半下,繼續将未完成的鞭罰落在鄭進思身上。待十下過後,他長舒一口氣,望着地上抱作一團的父子,溫聲道:“二郎,阿翁與你阿耶今日所為,不是為了挾恩圖報,逼迫你讀書。而是要你記得,你身為男子,應當有直面現實的勇氣,勿要一味只知逃避,虛度光陰在那些玩樂之事上。你受罰,你的阿耶、姨娘、阿姊們,哪個不心疼,不護着你?而你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是否想過反過來去庇護他們?阿翁已向田博士為你告了三個月的假,這段時間不急着去學堂,你當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說罷,鄭太傅出了膳廳,并吩咐楚嬷嬷扶鄭進思至書齋談話。




鄭彩棠忙将二郎攙扶起來,他嘴唇打顫,已疼到說不出一個字。姊妹倆将他送回房中上藥,折騰到近四更天,才各自回房歇息。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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