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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逃婚 放開她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1章 逃婚 放開她




鄭彩棠與青梅身量相仿, 聲音也像,因而她故意支走翠竹,留下青梅掉包身份。




她含糊道:“我......我打碎了主君送給夫人的花盆, 臉按在泥裏摔了一跤,好在夫人仁慈沒有怪我, 正要我去尋個新花盆種上呢。翠竹阿姊進屋輕些,我出來時夫人已經歇下,切莫吵醒她。”




她滿臉塗滿泥巴,漆黑夜色辨不清五官, 翠竹并未看出不妥。只交代她盡快回來, 直奔卧房去了。




鄭彩棠住在府上這幾日, 已将府邸布局摸清,避開前院守衛,由後院一側的兩道角門來到馬廄。




明日昏禮賓客雲集,少不了将馬廄挪出地方, 給貴人喂馬擦車。果然馬廄裏的燈火猶明,幾個小厮怨聲載道,進進出出運着草料。




難題在于,運進來的車滿載乾草, 推出去的車空空如也, 根本無車廂木桶一類容納藏身之處。




彼時一輛推車停在她躲藏的草垛旁, 她靈機一動, 竟鑽入車底, 四肢攀在了車轸橫木上。




小厮推出兩步隐覺不對勁,嘀咕道:“奇了怪了,這空車怎麽比堆了六捆草料還重?”




走在前頭的小厮聞言一樂,打趣道:“莫不是你穢本子看多了, 被女鬼纏上身?都說童子尿能辟邪,要不要哥哥我賞你一?”





一句玩鬧算是陰差陽錯給鄭彩棠打了掩護,兩個小厮推車一路來到盧府後門,趁他們叉草談笑的功夫,她爬出車底隐匿巷尾。




她不顧一切向前奔跑,縱使辨不清哪個方向,要往哪兒去。她越跑越快,全然不覺得累,酣暢淋漓到想要放聲吶喊。




入秋的夜風撲在臉上很涼,卻清爽帶走了肺腑中淤堵的塵垢。




可她忘了最重要的一茬,此刻正值宵禁,坊門大關,她沒有證明身份的過所魚符,活動範圍僅限坊內。




也罷,能逃出盧家別院已然幸事一樁。只消躲到天亮坊門打開,她想法子混出去就是。




她躲在靠近坊門正街的一條巷子夾道,大朵頤着糕點,以備逃跑時有足夠的體力。渴了,便偷喝人家門外破缸裏積攢的雨水。




水面映照她狼狽不堪的模樣,如同逃荒的乞兒,她卻笑得燦爛,她終于獲得了自由。




只是沒有高興多久,盧奕川的人馬的終在天亮前尋到了她。




盧奕川高坐馬背,神情淡漠,胸不知是因急切還是憤怒,劇烈起伏着。




見鄭彩棠蓬頭垢面,不惜扮成奴仆流落街頭,也要逃離他的身邊,他勒緊手中缰繩,痛得馬兒低低嘶鳴。




他翻身下馬,一把攥住她的腕子就往後拖:“瓊奴,跟我回去。”




“你放開我!”




鄭彩棠使出渾身解數甩開他的束縛,卻被他越攥越緊,攥得皮肉生疼快要斷骨。她害怕得身子發抖,出了哭腔:“盧郎君,我求求你,你放過我,我只想回家......”




盧奕川颀身闊袖,擦乾的烏發來不及束冠長披腰際,美得像只妖孽,也真是妖孽。




他偏執的表情幾近瘋魔,面對她楚楚可憐的哀求,并未動容,理直氣壯反問:“家?這裏不就是你的家嗎?我不是答應過你,成親之後會陪你一同回長安,你為何就是不信我?”




鄭彩棠的身子抽抽搭搭,哽咽到哭都是斷斷續續。她釘在原地不肯随盧奕川往回走,卻連轉身逃離的勇氣都消散殆盡。




她從前最是任性灑脫,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覺得自己窩囊到了極點,活像一只任人宰割的鹌鹑。




掌心傳來一抽一抽的震動,盧奕川猛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言行過激,忙小心翼翼為她擦淨眼淚,擁入懷中:“乖乖聽話跟我回去,你讓我做什麽我都依你,好不好?”




這一次,鄭彩棠沒有掙紮,木偶一般貼近冰冷的胸膛,唯有淚水似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從眼角流下。




盧奕川很滿意她的溫順,能得到她的人,得到她的心指日可待。費盡心思籌謀,終是守得雲開。他才二十一歲,權勢財富美人皆得,人生已然圓滿。




他将她的手攏進掌心,示意馬車上前:“來人,護送夫人回去。”




又一次,又一次要回到那座吃人的牢籠。




盧奕川站在車轅上,向她遞來手掌,她恍恍惚惚擡手,差之毫厘觸碰,頓在半空思緒躊躇。




盧奕川不給她猶豫的機會,果斷握住她的手拉上了馬車。




“放開她!”




清脆馬蹄裹挾着男子怒吼,在寂寥長街蕩開聲聲回響,遠處一人一馬自街頭橫沖直撞而來。




待近些,鄭彩棠認出了馬上的刀疤少年,竟是裴牧塵。




他低伏馬背急速直奔人群,滿布血絲的眼睛緊盯盧奕川,,俨然沒有要勒馬的意思。




距離五丈之遙,他抄起手上的弩利落射出,箭矢破空而出。衆人反應不及,眼睜睜看箭射中盧奕川的右腿膝骨,哀呼一聲摔下了馬車。




他扔掉弓弩向鄭彩棠伸出手掌,二人目光相撞只一瞬,她借着車轅高度縱身一躍,在快馬擦身而過的剎那搭上他的手,借力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彼時坊門剛開了道子,裴牧塵馭馬跳過路中的鹿角木障,穿過坊門一路直達南城門下。




今日盧家大喜,守城軍士戒備森嚴,進出城皆需核驗人員身份。若強行沖出城外,不多久就會被精于騎射的軍士截住。




裴牧塵取出一張過所,上面是一位獵戶的戶籍身份,是他在偷馬時從包袱裏尋到的。也是靠着這張過所,得以順利進城。




他囑咐道:“瓊奴,待會兒委屈你扮作婢女,我會與門侯說,你是我花錢在人牙子那買的,身契還在衙門裏補辦。此處距離衙門要過三四條街,他們應當不會自尋麻煩去跑一趟。”




範陽魚米之鄉人密集,每日每個城門進出百姓,沒有一萬也有三千。他們必不會想到一個新婦能扮作婢女,更不願費力不讨好,為了一個奴仆來回折騰。




鄭彩棠卻搖了搖頭:“你一個村裏人,平白買個奴仆回來,豈非更讓人起疑?況且盧奕川心思缜密,必定提前交代過他們。”




她将手伸進裏衣一通摸索,裴牧塵猝不及防臉頰一紅,暗暗側過身去。她片刻後掏出一枚腰牌,攤開在掌心亮給他看:“我偷了盧府的腰牌,便說是主家意思,出城迎客人參加昏禮的。咱們分開走,勿要讓他們覺察出咱們認識。”




虧得方才盧奕川近身,她趁機偷走他挂在玉鈎上的腰牌。本打算回府再尋機會逃走,不想立馬就派上用場。




腰牌上暖融融是她的體溫,裴牧塵接過查看,忽然意識到,這是從她诃子小衣裏拿出來的,指腹泛起一陣灼燒。




他急忙塞回鄭彩棠手裏,不敢與她對視:“你先走,待你出城一刻後我再出城。”




鄭彩棠出逃是在夜晚,盧奕川篤定她出不了坊,又恐事情鬧大,被百姓知曉他囚禁貴女,只帶了府上家丁搜尋。




裴牧塵的出現在意料之外,待他們反應過來派兵支援,尚需一段時辰。只要離開範陽地界,盧家便不敢大張旗鼓抓人。




二人按照計劃順利出了城,彙合後沒有南下,而是往長安相反的方向北上走了二十裏,尋到一間破廟歇腳。




二人拾了一堆枯樹枝架成堆,待鑽出火星子點燃,枝頭已挂上月梢。




飽食過途徑鎮子買的乾糧,二人逃亡一天懸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實處。鄭彩棠這才注意到裴牧塵受了傷,左側臉頰有條又長又深的血痕,右側眉毛也禿了半截。




她捧過他的臉借火光端詳,手指懸在傷周圍不敢觸摸:“裴郎君,你臉上的傷......”




她的臉越湊越近,後面直接跪起身來貼在他的上方。火光映照她殷紅的唇發出誘人光澤,裴牧塵喉間微動,擡手想要撫上她的腰肢,一個噼啪火花濺在手背,燙得他縮回了賊膽。




他假意掙脫蹭蹭她溫暖的掌心,仰眸道:“無礙,是我自己用瓷片割的。盧奕川将我的畫像分發給城門守衛,約莫就是怕我去搶親壞了他的事。好在包袱裏有一件獸皮做的衣裳,我在面容上做了改變,又抹了馬尿在身上,那些士兵被熏得睜不開眼,便将我當做獵戶放行了。”




他笑得傻裏傻氣,想到什麽,讪讪低下了頭:“從小到大,我第一次偷東西,心裏愧疚得緊。待回長安安頓好一切,我一定要尋到這位大哥,将東西還給人家。”




他的雙親皆是讀過書的士族子女,擁有良好教養。即便後來家族落寞,遷到鄉裏過活,再窮再難的時候,都沒占過鄉裏鄉親半分便宜。




他的九個姊妹也都是上過私塾的,雖說修行在個人,并非每個人都能靠讀書魚躍龍門。父親的回答是,讀書方知禮節知榮辱,是為了做個明是非的好人。




哪怕事出有因為了救人,他偷了別人的馬就是偷盜,實非君子所為。




臉上的傷如此深,鄭彩棠這樣愛惜容貌的女郎,不敢想象他對着鏡子下手時,該有多疼,他卻只是雲淡風輕揭過。




她笑道:“好,我陪你一起來,咱們再買幾頭肥羊賠給人家。”




裴牧塵哪裏舍得帶她再來範陽,若被盧奕川知曉,保不齊那個瘋子又會怎麽欺負她。今後他要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所有髒活累活危險的活,全部交由他去做就好。




他沒有多言,脫下獸皮外衫鋪在火堆旁的乾草上,溫聲道:“瓊奴,你睡會兒吧,我守着。盧奕川受了傷,盧府今日大婚肯定亂成一團。他們要尋人,也只會查範陽通往長安的必經路途,不會猜到咱們在此處。”




昨日到現在,鄭彩棠一直沒合過眼,緊繃的情緒令她全無睡意,一閉眼全是在巷子裏逃跑的畫面。




她試着躺下,枕在他的腿上,心裏落了一點踏實,身子久違疲乏起來。




回想與盧奕川相識的過往,她不免唏噓:“那雙腿是他靠自己站起來的,也是靠自己毀掉的,何嘗不算是對最大他的懲罰。只是我竟不知裴郎君會箭術,馬跑得那樣快,都能精準射到他的腿。”




印象裏的裴牧塵緩步徐行,風神如玉,處衆人中,似珠玉置于瓦石間。他符合世家教習後嗣清貴端方的規訓,還生了一張很好欺負的白淨面龐。




可今日的他短衣匹馬,舉起弓弩射擊的動作乾脆利落,眉宇間是從未示人的英氣果敢。




原來柔弱的小郎君,一點也不柔弱。




“其實......”




裴牧塵一臉為難撓了撓頭:“我是想射他的心,可我沒用過弩,瞄偏了......才射到他的膝骨。”




盧奕川壞透了心腸拆散二人,裴牧塵巴不得将他紮成刺猬。奈何他只有提筆的時候手最穩,當時狠得忘情,才蓄滿全力不至于射空。




鄭彩棠萬萬沒料到他會這麽回答,躺在他腿上撞進他落下的目光一愣,随後半爬起來,忍不住哧笑出聲。




“裴郎君還是一如既往的誠實。當時情況危急,裴郎君一發即中,說明很有習武的天分,比二郎強多了。回頭請個師父練一練,文武雙全,沒準兒将來真能當上節度使。”




視線凝于他臉上的傷痕,她的表情一瞬浸滿神傷,細聽聲音發着顫:“傷這麽深,結痂後多半會留疤。為官者需五官周正,你也是傻,為了救我,仕途都不要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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