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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收網 店主,來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章 收網 店主,來壺




紙張細碎嘩啦的聲音, 瞬間将胡漢從夢中驚醒。他端詳着畫像上胡須拉碴的男人,頭搖成撥浪鼓:“小人不認識此人,更從來沒見過他嘞!崔少尹, 小人一向安分守己得很,身為一個外族人, 能夠在長安有一處吃飽飯的地方,十分感恩聖人,感恩各位差客。經營醉月樓也是一直按時交稅交租,配合官府, 豈能做此等忘恩負義的事嘛!”




他複掖手湊近了些, 壓低聲道:“崔少尹, 您可以問問孫少尹嘛,往常都是他派人來巡查,我們店裏絕對沒有藏什麽罪犯。咱們都是一家人,鬧了誤會就不好嘞。”




胡漢本欲套套近乎, 豈料提及孫少尹,崔知許登時變了臉,喝道:“放肆!誰跟你是一家人?敢與朝廷命官攀親沾故,你是有幾個腦袋?”




他繼而掃過一衆薄衫不整的男子, 冷聲道:“醉月樓與官府簽署的文契, 明确登記為酒肆經營。可這些男子衣着統一, 一看就是勾欄做派, 來路不正, 難保嫌犯不會喬裝藏匿其中。給我裏裏外外搜仔細了,若放過一只蒼蠅,拿你們是問。”




“諾!”




數聲洪亮回應自酒樓各處角落傳來,伴随銅刀夯夯沉重聲, 震得桌上茶杯激起波紋。聽着二樓叮咣嘈雜的動靜,胡漢不時縮縮肩頭,面兒上卻暗含一絲從容,傾斜茶壺穩穩為崔知許斟至七分滿。




片刻後,衙役悉數來報,均未發現任何可疑蹤跡。胡漢依舊是畢恭畢敬的姿态,言辭卻透着三分無賴:“崔少尹,您看小人說得嘛,小人本分守法得很,怎麽可能窩藏殺人的逃犯?咦,那不是自找晦氣。至于他們穿得衣裳,的确是醉月樓的。您曉得,男女之事最重情調,為客人們提供新鮮的樂子,才能拉攏回頭客嘛。”




崔知許握着茶杯的虎口肌理緊繃,胡漢佯裝視而不見,遞過手道:“崔少尹,這茶淡了,小人再給您沏一壺嘛?”




顯然對方是下了逐客令。崔知許握緊茶杯紋絲未動,餘光窺見胡漢挑釁的笑意,不覺眉梢漸往下壓。





胡漢有沒有窩藏要犯,他比誰都一清二楚。這畫像不過是鄭彩棠随手自榜上揭下,用來暗度陳倉。




眼見一乾人等要铩羽而歸,彼時頭頂飄來悠閑的女音。




“喝茶多沒意思。店主,來壺三勒漿吧,要黠戛斯草原釀的。”




衆人擡頭尋去,鄭彩棠倚在二樓圍欄上單手托腮,正饒有興致觀望這出好戲。待她朝一旁勾勾手掌,兩名衙役押着阿力近前,随之五六個男子排成一列,由一條麻繩共束手腕,依次步下樓梯。




“鄭娘子......你怎麽會在這裏?




直至此刻,胡漢方意識到舉報之人正是鄭彩棠。她很是喜歡胡漢這幅惶恐的表情,有模有樣輕嗔了下眉心:“店主,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我不是說過,下次來給您介紹筆大買賣。”




她負手步下樓梯,腳步輕快,一下一下砸進胡漢耳中卻倍感沉重:“東市人傑地靈,聽聞早年連降多日大雨,沖塌不少瓦舍,一些百姓無家可歸,是躲進一間破屋裏避過災難。那間破屋四面漏風,早已破敗不堪,卻憑借結實的梁木救了衆人性命。百姓們皆說是土地神顯靈,修葺此處搭建了一間小廟,凡供奉香火者,皆能心想事成。”




鄭彩棠語聲停頓賣起關子,途徑一行捆綁的男子,給邊上衙役遞了個眼色,入座自顧自倒起茶。




只聽衙役接着道:“回崔少尹,小的按照您的吩咐,圍住了醉月樓後方,恰遇上鄭娘子慌慌張張跑來,說土地廟裏有幾個形跡可疑的賊人,企圖偷盜香火錢。小的當即帶人将他們拿住,并廟裏發現了一條秘密暗道。沿着暗道一路逆行,竟在盡頭碰上這名叫阿力的男子,當時他背着包袱正要往裏鑽。聽到外頭有兄弟們說話的動靜,小的循聲摸到一處暗門,打開出來竟看到少尹在樓下坐着。想來這暗道是醉月樓挖的,用來應對突發情況及時跑路。”




絞兔仍需三窟,人亦不例外。鄭彩棠聞言滿是訝然,茶到嘴邊都沒心情喝了:“竟有這等蹊跷?我還想着幫助京兆府查案,能領幾塊金餅的賞,好來給店主捧場,多買幾個奴仆。看來,酒暫且是喝不成了。”




暗門一事抖落出來,胡漢的臉色這才變得煞白,不住向崔知許俯首哈腰,急道:“哎呀,少尹冤枉!小人不知什麽密道,這幾人小人根本不認識嘞。”




他眼珠轉了半圈,徑直走向阿力揪住衣襟,表現得甚是痛心疾首:“阿力,你是何時結實的這群狐朋狗友嘛?舅舅從不短你吃穿,你怎麽如此鼠目寸光,居然亵渎神靈,為了點小利偷盜香火錢!還不快向少尹認罪,争取少受些罰嘛!”




然無論胡漢如何使眼色,阿力皆置若罔聞,直視對方的眼神不再如從前溫順,用力自胡漢手中拽回衣襟撫平。




當下人證物證确鑿,崔知許不再浪費功夫,立身撣了撣官袍:“按照《唐律疏議》,諸盜,公取、竊取皆為盜。醉月樓偷挖密道,潛入寺廟竊取香火錢,符合潛行隐面而取的認定要求。且店內多人來路不明,有窩藏朝廷要犯的嫌疑,即刻将店內所有人,押回京兆府審訊。”




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街巷返回京兆府,引得百姓紛紛駐足圍觀。按照律例,鄭彩棠作為人證,亦需跟随回京兆府做筆錄。




越往西走,百姓議論聲越沸騰。臨近京兆府飲子攤的一婦人,瞧崔知許騎馬走出一段距離,方與身旁小販嘀咕道:“聽說今早天不亮,西朝堂的登聞鼓就響了。那動靜,比曉鼓還響,得是有多大的冤情。現在衙門又抓了這麽多人,看來最近城裏頭難太平。”




小販湊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睛瞟過途徑的人馬,笑裏半是揶揄半是無奈:“小點聲,敢妄議這些當差的,當心将你也抓去抽個二十鞭。太平了,咱們沒見得多享福,不太平,頭個受苦的就是咱們這些窮苦人家,日子還不是一樣過。”




鄭彩棠騎馬行在人群後,聽着路人交頭接耳議論,便知裴牧塵那邊進展一切順利,不覺稍松了口氣。




來至京兆府,衆人忙着審訊亂作一團。鄭彩棠有一搭沒一搭,回着司錄參軍事問話,不時瞥向窗外來往的衙役,心底又隐隐不安起來。




如今醉月樓所有人悉數被捕,陣仗浩大,不審出個子醜寅卯來交差,只怕表兄難向上司交代。而此案是草草了事還是嚴查到底,終究要看聖人是否重視此事,因而全系在裴牧塵的一紙訴狀與面聖陳詞上。




日頭逐漸移過正中,時辰已至午後,醉月樓諸人審訊人數才過半。縱使有四平彙客棧抓獲的三名人犯,胡漢幾人仍默契一口咬死互不認識。救出的幾個男子又神志不清,話都說不明白。僅憑阿力一面之詞與搜到的幾粒南柯夢,實難定罪。




鄭彩棠錄完證詞,由崔知許送出大門。兩人方邁出門檻,與匆匆趕來的孫少尹撞個正着。他打量着兩人臊眉耷眼,便知案子進展不順,冷笑一聲道:“崔少尹,聽聞你清早辦了樁大案子,領一衆兄弟押着人走街串巷,風光得很。不過是幾個盜賊而已,打頓板子就是,崔少尹竟将這麽多人招搖過市地帶回來,就不怕引起百姓恐慌,惹得周尹不悅?”




京兆府人人皆知,孫少尹比崔少尹更得京兆尹歡心,醉月樓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京兆尹未必不知。




想到有如此讨嫌的同僚共事,将來甚至可能成為他的上司,繼續欺辱壓他一頭,崔知許忽萌生一種,必須要将此案辦成的決心,不卑不亢道:“某是大唐的官員,要考慮的是聖人滿不滿意,案子公不公平,百姓幸不幸福。京兆府講究做實事,而不是像條看門狗,每日只知沖主人搖尾乞憐。何況此事某已告知晉王殿下,殿下乃聖人欽封京兆牧,平日雖少過問京兆府事務,卻是京兆府最高職權的官員。想來周尹通情達理,比你我更知上下有序。”




平日兩人互相看不順眼,好歹面兒上是過得去的。眼下崔知許竟公然嘲諷他是一條狗,這令孫少尹也沒了好臉:“好一個上下有序。晉王殿下/體弱,常年卧病在床,崔少尹越級通報,驚擾殿下養病,若案子最終查不出個所以然,豈非會被殿下視作無能?”




他近前半步,微微傾身附耳:“晉王殿下京兆牧一職如何來的,大家心知肚明。崔少尹別忘了,京兆府到底是誰當家。”




所謂京兆牧一職,官屬從二品,常由親王領任,卻不會插手地方政務,屬于一個體面的虛銜。




當年聖人即位,幾位兄弟封為親王有了各自封地職權。唯有晉王身子骨弱不易長途颠簸,只得留守京中休養。因着晉王為聖人一母同胞之弟,為了顧及皇家手足顏面,京兆牧的位置便落在晉王身上。




牧為虛位,尹主實務,是歷代京兆府治理條文,也難怪孫少尹會這般小人得志。他微揚下巴,正眼都不瞧崔知許一下,交代道:“醉月樓的鋪戶批文以及日常店內巡查,皆是某一手負責,最清楚不過這群人的底細。某已經請示過周尹,煩請崔少尹盡快将此案移交,也不用折騰得弟兄們來回奔波,耽誤輪值休息。”




顯然先斬後奏這招,不止崔知許會用。鄭彩棠望着對方鼻如鷹嘴的精明相,不禁恨得牙根癢癢,暗暗摸向腰間彈弓,反被崔知許暗中攔下。




崔知許早已預料到孫少尹會插手此案,一旦移交孫少尹查辦,縱然旨意降下,自己也無權參與。然他已盡力拖延過時間,哪怕此刻去叩響晉王府的大門,面對合情合理的公務訴求,晉王亦不會過多乾涉。




正值焦灼之際,遠處傳來清脆馬蹄聲。一名衣着深青色官服的官員翻身下馬,身後跟着一位布衣少年,正是裴牧塵。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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