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金榜題名 小郎君還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金榜題名 小郎君還是




她撐起身子想要看清裴牧塵的臉, 奈何醉意太盛渾身乏力,越想直起腰,反倒越往他身上歪。她乾脆将下巴抵在他肩上, 掀開沉重的眼皮,呆呆看他一下一下眨動睫羽。




潮熱的酒氣混合脂粉香味, 不斷撲在裴牧塵頸側肌膚上。他下意識往角落挪了半寸,又怕摔傷鄭彩棠,只得将肩膀往跟前遞得更近些,連聲音都發緊:“還有......鄭娘子。鄭娘子對我有救命之恩, 更是我十分重要的朋友, 我不會忘記鄭娘子的。”




“算你還有點良心。”鄭彩棠傻傻一樂, 用指尖戳戳他的鼻子:“那你會想我嗎?”




想?是何種身份何種方式的想?裴牧塵糾結于她含糊不清的話,胸口突突牟足了勁,比當初敲登聞鼓還要賣力。又覺自己實在龌龊,住人家府上不夠, 竟要連吃帶拿,忙慌慌坐直腰背,目視前方:“鄭娘子......非禮勿言,此話萬不可亂說。你我是家人亦是摯友, 分別他鄉, 自是......會挂念的。”




然鄭彩棠只聽到最後挂念二字, 心滿意足露出唇邊兩個梨渦。衣料上清冽的零陵香讓她呼吸漸漸平緩, 她雙手捧起裴牧塵的臉四目相對, 細細臨摹他每一處眉眼:“白玦......讓我再這樣叫你一次好不好?真不舍得你走呀,可你有自己的家,人都是要回家的......”




裴牧塵睜圓眸子,望着她一時失神:“瓊奴......”




是啊, 再喜歡的事物,不屬于自己,是無法強留身邊的。




車輪駛過一段坑窪磚地,他握住她的腕子給她借力。颠簸不斷拉近彼此距離,咫尺之間氣息交疊,他盯着那張軟唇微微啓開,灼燒感瞬間蔓延四肢百骸。他有些壓抑不住邪惡的念頭,并未閃躲,緩緩閉上眼睛任由事态自由發展。




倏然一記悶響砸在胸膛上,裴牧塵眼疾手快摟緊懷裏沉睡的女郎,暗暗長舒口氣。好險,就差臨門一腳,他就要成為枉顧綱常的卑劣之徒了。





她穿得很薄,滾燙的體溫透過衣料漫開在他掌心,化作一汪雪水軟綿。裴牧塵後倚車廂,讓鄭彩棠半躺懷中,以便睡得更舒服些。不忘扯扯袖角蓋住手掌,盡量避免直接觸碰她。




車輪吱呀吱呀悠悠轉動,周圍寂靜只剩蟲鳴。兩人就着昏暗夜色相依取暖,裴牧塵目光落在晃動的車簾上,空茫無物,心卻亂了一路。直至快要抵達鄭府,他輕手輕腳将人安置好,掀簾下車,去尋鄭雲闊同乘。




翌日午後醒來,鄭彩棠對昨日之事記得斷斷續續,跨出韋府大門的一刻,記憶回溯到了現在。所幸問了遲春一圈,酒後并未大鬧韋府,在車裏同裴牧塵說了什麽,遲春也是全然不知。見他與自己言談如常并無不妥,鄭彩棠權當酒後拉着他大扯閑篇,轉眼抛諸腦後。




時間來至半月後,放榜的日子。五更天的六街鼓準時敲響,雨點般砸進全城各坊。鄭彩棠難得起個大早,梳完妝火急火燎奔月照堂去。




氣喘籲籲推門而入,裴牧塵正坐桌前用早膳。兩腮鼓囊囊望向她稍顯懵懂,拿着胡餅的手比比示意她落座。




見他悠哉悠哉,鄭彩棠撫着胸口長長呼出口氣,不作假自盤中取來一張胡餅,咽下一口後方道:“吓死我了,我以為你早就出發去禮部南院看榜了,早膳都沒來得及用。”




她複招手遲春上前,掀開托盤上的紅布,一臉雀躍:“裴郎君快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麽?”




紅漆托盤上一頂軟腳幞頭,下壓一襲疊得方正的淺緋色墨邊襕衫。一枝沾染晨露的杏花斜放一角,奪目亮色一掃人早起的倦懶。




她取來幞頭戴在裴牧塵頭上比量,笑道:“春闱中榜後,新科進士需着統一襕衫,從中選出兩名俊朗者擔任探花使,親自采摘曲江附近名園盛開的杏花,分給同榜所有進士簪戴。之前給你穿過二郎的衣裳,肩寬差不多,就是你的腰身比他更細一圈。所以我比量着尺寸趕制了一身襕衫,裴郎君待會兒試試合不合身。”




年輕女郎如此生動描述他的身形,肩有多寬腰有多細,惹得裴牧塵耳廓泛紅,一口面片湯滾過喉嚨,嗆咳不止,讪然道:“多謝瓊奴費心,衣裳很好看,家中早前有給我寄來一套,遠不及這身暗紋精巧。”




他輕輕摩挲杏花花瓣,眸底湧上一層落寞:“只是......未必有穿上它的機會。”




裴牧塵遭逢醉月樓一事,縱然解毒神智多少還是受了損耗,心裏更是承受了難以言喻的折磨。後面寥寥溫讀十餘日便提筆應考,發揮有失水準,在所難免。




鄭彩棠有二郎這個前車之鑒,對失敗之事看得極淡。只要臉皮夠厚,人一樣有出路。她寬慰道:“裴郎君考試的三日,一直斷斷續續發熱,緊着時辰溫習功課又無人照顧,能平安歸家已經很好了。科舉年年都有,今年不中便明年再考,明年你還來家裏住,我給你做一身更好看的襕衫如何?”




她語聲靈動,三兩句便說得人心頭暖融融。裴牧塵本對功名利祿随遇而安,只是多年苦讀,因身體緣故一朝失誤,難免遺憾。他舒展眉梢,溫聲道:“好,我答應瓊奴。”複叮囑:“瓊奴回去再睡會兒吧,禮部南院此刻定堵得水洩不通,女郎家身嬌玉貴,不宜擠在人多的地方。”




“不行!”




鄭彩棠臉上極快閃過一絲心虛,頭頭是道:“我聽丁嬷嬷說,每年放榜之日,各世家都會派老仆親信的,到現場抄錄名次,為家中女郎物色夫婿人選。有的女郎還會将馬車停在南院附近的巷子裏,透過卷簾留意有無心儀之人。裴郎君初來長安,尚未摸清各世家大族的底細,萬一被哪家相中強擄了去,或是被有心之人蓄意拉攏,阿耶回頭定會怪我沒有看顧好表叔。”




春闱放榜是長安開春後,最受矚目的盛事之一。新科狀元跨馬游街,全城百姓齊聚朱雀大街目睹青年才俊風采,萬人空巷,場面空前熱鬧。鄭彩棠哪裏能錯過,好說歹說終是勸動阿耶,定要痛痛快快逛上一遭。




裴牧塵聽了竟有些竊喜,被在乎的感覺總能慰藉背井離鄉之情。瞧她義正言辭,臉蛋卻急得通紅甚是嬌憨,他應道:“還是瓊奴想得周到,那便有勞瓊奴陪我走一趟。但南院魚龍混雜,瓊奴不若戴上帷帽,在牛車上等我即可。”




鄭彩棠聞言捺了下唇角:“可我還想瞧瞧,究竟哪兩位郎君能被聖人選中作探花使。那可是代表所有新科進士中最俊美的容顏,去年被阿耶拘着我都沒去看,結果那二人,當場便被華安公主與雲麾将軍府定下了,悔得阿耶腸子都青了。我招贅婿無需本事太強,對方也覺着屈才,不若招個人品好相貌好的就是了。”




說到挑選郎君,她眼睛裏的光明媚起來,想象自己憑欄倚坐高樓煮茶,一衆清雅絕逸的小郎君在樓下任她觀賞,頗有選妃的享受。




她越說越起勁,竟不收斂笑出了聲,絲毫未注意裴牧塵的臉綠成葵菜。他幽怨瞥了她一眼,繼而化開溫和笑意:“瓊奴要說親了嗎?也是,瓊奴正值妙齡,家世樣貌品學在長安城裏數一數二,該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




他倏然掩唇輕咳兩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颦眉望向她:“可你方才說了,我在長安人生地不熟,人擠人的,一個不留意可能就被歹人鑽了空子。要不還是讓來福跟着我,瓊奴放心去看去尋。倘若耽誤你的好姻緣,我難消愧疚。”




說罷,他背過身去收整衣物,伴随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嘆,脊背頹塌隐含無盡孤苦。鄭彩棠最見不得他柔弱可憐的姿态,繞到身前揪揪他的衣角:“我說笑的,裴郎君,我怎麽可能丢下你自己去尋樂子?來福餘毒未清,清晨露重,還是讓他待在院子裏養病。你且試試衣裳,我去套車在門外等你。”




為保腳程快捷,兩人換乘馬車走小路趕往禮部南院。還沒進朱雀大街主路,四面八方湧進來的人馬,将各處路口堵得滿滿當當。




臨街酒肆高懸紅綢彩幡,細看樓閣半卷竹簾後,影影綽綽閃爍女郎的釵環光暈,指着街上湊頭嬉笑議論着什麽。




馬車以步行的速度,小半個時辰堪堪到達禮部南院外,官府在四周排布好了火把隊,街巷臨時清理出的通道只能過人。




鄭彩棠打算棄車,與裴牧塵一道穿過人群。豈料他不知哪兒上來一陣執拗,死活不願她下車,一會兒說人潮洶湧容易走散,一會兒說石板路硌腳累着她,總之待在車上勿要走動。




金榜已挂于丈餘高的東牆之上,鄭彩棠望着裴牧塵的身影擠進入群,高挑的個頭眨眼功夫隐匿其中。心道虧得沒有跟去,否則自己多年養出來的婀娜身段,怕不是被擠成早膳那張胡餅。




人群逐漸往南院聚攏,烏泱泱的聲音似開鍋的沸水,層層疊疊往耳朵裏鑽。有人逆行人海高揚紙張狂喜“中了中了”,有人倚着蒙蒙綠的柳樹痛哭,來年溫卷的書費湊不齊。




一方小小的坊巷裏,登科狂喜與落第悲戚撞在一處,演盡悲歡兩重天。鄭彩棠的松弛勁兒漸漸散了,眺向金榜,心口也跟着懸起來。




她索性關上窗子與遲春吃起櫻桃,給裴牧塵留下的半盞,随着時間推移遲遲未歸,終究進了鄭彩棠的肚子。她掩唇打個飽嗝,那點細碎的聲響裹在鬧市裏,連她自己都聽不真切。




望眼欲穿之際,窗外響起兩聲叩擊,她推開窗子一道小縫,看清來人正是裴牧塵,忙推到最底。他擠了一腦門子汗珠,神情平靜如常,唯有熱到薄紅的臉頰透着一絲喜氣。




他顫聲道:“瓊奴,我中了,是第六名。原以為試賦漏寫了兩字,無緣上榜,看來不用再熬一年寒窗了。”




鄭彩棠一雙眸子瞬間锃亮,不知道還以為是她上了榜,手舞足蹈震得馬車晃悠兩下:“真的?恭喜裴郎君!一向前十名世家子弟居多,主考官能看到試卷上考生姓名籍貫,真才實學外不乏有人情世故的掂量。裴郎君真厲害!快上車,咱們這便回去告訴阿翁阿耶,讓他們也一同開懷。”




她欲阖上窗子,裴牧塵卻将手掌扣在窗邊作攔,笑容半是憨傻半是赧然:“瓊奴,我現在還不能回去。同榜學子們推舉我為探花使,換完衣裳便要前往曲江采摘杏花。之後還要騎馬游街,與大家共赴曲江私宴,待諸事忙完怕是要到宵禁時分了。你先回去歇息,告知太公令公他們一聲,也好安心。”




他沒有說,今年探花使只選了一人,人品好相貌好且能力平平,唯有他一人。




鄭彩棠早将擇婿一事忘得一乾二淨,或者她就是随口一說,無非是想來湊個熱鬧。她遞給裴牧塵一方帕子,手肘搭在窗邊撐着腦袋,盯着他目光灼灼:“這屆新科進士眼光不錯,裴郎君貌比敷粉何郎,的确堪當探花使之首。如此一來,裴郎君在那些世家面前就更炙手可熱。我答應了今日要跟緊你護佑平安,就不能失約。”




她今日眼尾塗的深一些的紅色胭脂,笑起來眼梢微微上揚,像古畫中勾魂奪魄的狐仙,一個眼波魅惑得人心旌搖曳。視線下移到那張櫻唇,因進食過櫻桃沾着汁水的潤澤,輕輕一抿,令裴牧塵回想起那個呼吸交融的夜晚,頰上的灼燒以雷霆之勢,火速席卷每寸肌膚,窘迫側過了身。




果然,小郎君還是這般不經逗。




鄭彩棠輕笑一聲阖上窗子,出了馬車坐到車轅上,為他更衣騰出空子。緋色襕衫襯得他膚白發烏,遠山霧的眉骨添了兩道棱角,不輸年長者的端方穩重。她此刻對于裴牧塵是個男人,有了确切感受。




兩人改道去往曲江畔,一路上鄭彩棠罕見的寡言少語,但凡與裴牧塵對視,立馬錯開目光。裴牧塵覺出她舉止怪異沒說什麽,畢竟他要更不自在的多。




待看完狀元游街的盛景兵分兩路,兩人約好日落前杏園門外見,然直至馬車上的燈籠亮起,一衆學子從三兩結隊到零星離場,裴牧塵始終沒有出現。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嬌夫馴養手冊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