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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回家 兒定當好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6章 回家 兒定當好好




鄭彩棠莞爾一笑, 杏眸裏盛着明晃晃的揶揄,偏生公主瞬間讀懂,面染紅霞, 假意嗔怪錯開臉:“哪有......怎麽說鄭郎君在範陽時,替我擋了一刀, 是我的救命恩人。況且初見時彼此都有誤會,吾乃堂堂公主,自是沒必要對他有好臉色。”




說到這裏,公主沒能壓住唇角, 聲音也變得柔聲細氣:“後面熟悉了才發現, 鄭郎君雖看着不靠譜, 實則心地善良,為人仗義,比某些為了借岳家勢,滿口喜歡的僞君子強多了。”




公主如沐春風的嬌羞作态哪裏是說救命恩人, 分明是在說夢中情人。




鄭彩棠曾聽杜姨娘提過一類男女,見面互相看不順眼各種不對付,結果越吵越有感情,地地道道的打是親罵是愛。世人常稱呼此為歡喜冤家。




兩人年紀相仿脾性相似, 數月獨處共同患難, 暗生情愫也是常有的。只是鄭雲闊粗枝大葉, 眼裏唯有鬥雞走狗耍槍弄棍, 神女有夢, 不知襄王有無心。




鄭彩棠面兒上沒有點破,淡然笑過:“妾替舍弟謝過公主美譽,若讓舍弟親耳聽見,怕是尾巴要翹上天了。”




說罷立身福禮:“公主早點歇息, 明日妾來尋您抄寫佛經。待到不久後回宮複命,也好有個交代。”




公主點頭如搗蒜,有鄭阿姊陪她在寺裏打發時光,做什麽都是有趣的。




兩人前番雖讓婢女代替抄了幾十遍《金剛經》,然旁人代勞,算不得自己虔心,遂選了七萬字的《妙法華蓮經》,争取趕在離寺前能抄完一卷。





三日後,鄭家的馬車停在華嚴寺門外。杜姨娘大包小包來至廂房,一見到鄭彩棠忙不疊伸手攬進懷裏。




杜姨娘面容依舊,只是看上去神形憔悴,眼底含着化不開的疲憊。能知此次鄭家遭難,衆人每日都頂着搖搖欲墜的腦袋,擔驚受怕。




她緩聲道來家中近況:“當日你與二郎外出祈福,我便覺蹊跷。你二人平日裏最是坐不住,又講究務實,怎會選在家中變故的關口跑去寺廟靜心拜佛?直至前不久二郎拖着一身傷回來,經不住主君拷問,這才吐露你二人去過範陽的實情。得知二郎與你分開回來的,主君大怒,責怪二郎逞能添亂不算,竟貪生怕死,撇下你自己逃回來了,還不如死在外頭。若非二郎受傷嚴重,只怕主君又要動用家法。”




杜姨娘舒展眉目,端詳着眼前的孩子泛起淚花:“好在吉人自有天相,你平安無事。六郎前幾日回長安後,譴來福至府上報了信,我們方知你已安然抵達華嚴寺。恰逢聖人解除禁足,我立馬就來看看你。”




杜姨娘雖非生母,将鄭彩棠自幼拉扯大,情誼不輸一個母親。鄭彩棠望着她鬓邊新添的幾縷白發,再次抽噎到不成聲:“兒讓姨娘與家中長輩挂心了。阿翁阿耶近來可好?阿翁年事已高不能操勞,阿耶又脾氣暴躁,免不得急火攻心。是兒不好,待兒回去,必定給長輩們奉茶請罪。”




只聽杜姨娘三言兩語,便能想象到家人得知她生死未蔔,受盡接二連三的打擊,會有多擔憂。尤其阿耶那個暴脾氣,當時定然聽不進二弟解釋,劈頭蓋臉大罵一頓。父子倆本就有隔閡,這下更難消解。




提及家裏人,杜姨娘五味雜陳,輕嘆一聲:“上月君舅的确病了一場,險些撐不過去。外頭那些守衛又慣會看人下菜,攔着不讓出府尋醫,虧得韋家動用關系請了太醫入府,才從鬼門關搶回一條命。如今卧床靜養,有小姑侍奉湯羹,已無大礙。你阿耶一切都好,主君說,他是家裏的頂梁柱,天塌下來他也要頂住。倒是六郎因着盧氏行賄一事,現已停職接受禦史臺問話。主君托人打聽過,只是走個過場,不打緊。”




天子一句話,全家閻羅殿裏走一遭。鄭彩棠聞聽阿翁病重垂危,即便已是過去,仍因不曾守在榻前盡孝羞愧。




她一面說話一面流淚:“阿翁一輩子都在為家族前程謀劃,聖心難測,如何能不郁結傷神?此番還好有韋府相助,我本擔心家裏落難,三娘在韋府會不好過,是我多慮了。”




好在都過去了,她的家人全都活着,往後有大把的時間讓她去彌補,去幸福。




她埋在杜姨娘懷裏放聲大哭,聽着溫柔安撫,眷戀母親的氣息。她将所有的思念與委屈開閘放水悉數發洩,哭到一滴淚都流不出。




待到情緒漸漸平複,她吩咐遲春打來溫水擦臉。回頭見杜姨娘佝偻着脊背愣神,愁眉不展,不由關切:“一切皆已雨過天晴,姨娘怎得瞧上去心不在焉,可是還有什麽要緊事瞞着沒告訴我?”




杜姨娘讪讪笑着說沒有,那笑裏卻是藏不住的苦澀。欲言又止片刻,她開口道:“三娘有喜了,已足四月,胎像穩固。當時韋府來人報信時,別提我有多歡喜。一開始還好好的,可自打頭些日子,大夫說她懷的大概是男胎,她整個人變得心事重重,愈發不愛說話。問她只道孕中貪睡,精神不濟,昨日去瞧她,竟連面都不願見我。”




杜姨娘尾音打顫,暗自抹掉眼角快要溢出的淚:“怕韋府有人欺負她,我暗中着人打聽,韋府一家人都拿三娘捧在手心裏,無人敢給她臉色看。郎婿也同我訴苦,說三娘最近敏感得緊,換了種衣料熏香都要疑心他是否養了外室。兩人素來琴瑟和鳴,而今隔三差五便要為一件小事拌嘴。明日我再去看看她,許是婆家嬌寵,一時使小性子罷了。”




鄭清溪在杜姨娘膝下長大,最黏這個娘親,如今遇上事卻避着杜姨娘,着實奇怪。




可關于懷孕的事宜鄭彩棠沒經歷過,也不懂,只聽丁嬷嬷提過孕婦身子嬌貴,凡事皆要區別于平日謹慎對待。




她絞盡腦汁安慰杜姨娘:“三娘一向知書達理,不會莫名其妙為難親近的人,定是有不便說的隐情。韋郎君說的話只是一面之詞,還需當面問過三娘。待兒回家,去韋府看望三娘,我們是姊妹,總歸好說話。”




女兒家就是如此,會因一點不起眼的情緒惆悵,也會因有人接住這點不起眼的情緒動容。




杜姨娘又在寺裏坐了一盞茶的時辰,帶上鄭彩棠寫的家書,坐上了回府馬車。




還有七日就能回家,鄭彩棠渾身攢滿了鬥志。拉着嘉安公主起早貪黑,奮筆疾書,将将在晨光将亮前落下收尾一筆。




兩個女郎累得回床上的力氣都沒有,直接伏在案上悶頭大睡。睡不過一個時辰,遲春吵嚷着叫醒兩人,稱府上來接人了。




彼時日頭剛從東方升起,天上的雲絮泛着淺淡金紅。日光尚未灑落寺廟院牆內,被裙擺拂動的落葉還沾着露珠。




寺外,古槐樹下,一道寬厚身影迎着旭陽負手而立。鄭彩棠認出來人,鼻子一酸,飛奔樹下從背後抱住對方蹦跳。




“阿耶!”




久違聽到女兒一聲阿耶,鄭進思僵在原地不敢回頭。明明早幾日就知曉女兒無恙,真當見了面,一雙老眼仍是不争氣模糊視線。




他忙趁着轉身的間隙,用袖角飛快拭去淚花,深呼一口氣,說教的話臨到嘴邊終是咽了回去。手指點點女兒鼻子上墨漬,嗔道:“瞧你糊得滿臉都是墨汁,應該改名叫貍奴。出去歷練一番,怎得仍是毛毛躁躁的?”




鄭彩棠鬥起眼睛下瞥,鼻尖隐約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料想是趴在桌上睡覺時,戳到毛筆上了。




她用手去擦,結果沾到臉頰上,最後抹得臉上手上到處都是,活像個燒火丫頭。




見阿耶被她逗得笑出聲,她作勢挽上阿耶臂膊輕搖:“小貓再能耐也是小貓,比不得老貓會捉老鼠還會養小貓。在外兒要保護自己,自當亮出利爪,回到家有阿耶保護兒,兒只需撒歡打滾。”




她能說會道,哄得鄭進思合不攏嘴,半分因她擅自涉險的火氣都發不出。




偎着阿耶撒嬌好半晌,她這才注意到樹後的裴牧塵。他立在那挺拔如松,僕帽後的發帶飄揚在空中蕩起波紋,蕩進她盈盈眼波裏。




她立馬松開阿耶湊到他跟前,眉眼彎彎:“裴郎君,你放出來了?”




久別重逢的戀人滿心滿眼都是彼此,恨不得嚴絲合縫貼在一起,膩歪個把時辰。




奈何鄭進思在場,兩人頗有種做賊心虛的偷摸感,默契守着規矩,暗送秋波。




裴牧塵微微颔首:“是,承蒙鄭娘子記挂。經禦史臺查證,那些贓款我并未動過一文,已充入國庫,不予追究我的罪責。”




四目相對裹着蜜裏調油,二人單單站在一處,心裏就美滋滋到一塌糊塗。鄭彩棠趁着背對阿耶,朝裴牧塵撅了撅嘴,粉嫩的櫻唇在日光下噙着水光,裴牧塵肉眼可見紅了耳垂。




鄭進思未曾覺察兩人在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照常按住她的話教導:“什麽放出來了,瓊奴,同你表叔說話要穩重。六郎已升任從七品上左補闕,若兩年補闕期滿,是有升任谏議大夫的資格。往後在外切莫如從前不拘小節,失了體統。”




不成體統也抱着啃過了,升了官也照啃不誤。她一語雙關打起馬虎眼:“兒知道了,兒定當好好對待六表叔,不叫他在旁人面前丢了官威。”




阿耶怕她坐不慣馬車,特意命車夫一并趕了牛車來。哞兒幾個月沒有出門跑過,體形胖了一圈。它不住嘴揪着地上的鮮草嚼着歡快,聽到鄭彩棠喚它的名字很快認出,仰起牛頭哼着鼻孔迎接。




嘉安公主尚在睡着,鄭彩棠托婢女帶個口信,随家人踏上歸程。




因阿耶在場,兩人隔着哞兒咫尺相望,一個登上馬車,一個登上牛車,絲毫沒有溫存的機會。回家依次拜見過長輩敘舊,也只能一個客座一個主座,偶爾對視一眼平靜移開。




終待到去鄭雲闊的院子探望,兩人趁并肩踏進圓門之際,飛快拉了下手松開。蜻蜓點水的觸碰在心湖化開漣漪,遠比翻湧的海浪驚心動魄。




推門入內,鄭雲闊正趴在床上龇牙咧嘴。見阿姊回家,竭力擡了下手重新垂回床沿,氣若游絲:“阿姊......你回來了。我還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你了。二弟不孝,丢下你自己跑了,若有下輩子,我便投胎成你的仆人,給你當牛做馬恕罪......”




他說罷閉上眼睛,身體微微起伏證明尚存一口氣。鄭彩棠半點不難過,睨了他一眼應道:“你這輩子也是我的仆人,還用等到下輩子?”




她用力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別裝了,管事說你滿院子逮墨珏,跑得比小兔都快。我又沒有怪你,用不着在這演苦情戲。”




“哎呦!”




鄭雲闊猛然翹頭梗着脖子痛呼,擡手摸向後背卻夠不着傷口,虛虛隔靴搔着癢:“阿姊你輕點!我是能跑了,可我也是真的受傷了,傷口到現在都沒愈合。”




他擡眼看清阿姊的臉,嘴角一撇,整張臉緊随皺成一團。他爬起來一把抱住鄭彩棠,嚎啕道:“阿姊,能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我還以為你死在範陽了,真打算讓阿耶拿鞭子抽死我去陪你!我再也不丢下你一個人跑路了,我要誓死效忠你一輩子!”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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