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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節度使 裴郎君,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5章 節度使 裴郎君,你




女郎抱臂高傲地揚起下巴, 只斜掃過一眼,四個小厮就吓得連連往後縮,可仍是不肯走, 暗暗看向盧奕川,似在等他拿主意。




盧奕川接過眼神不動聲色, 朝鄭彩棠湊近兩步,溫聲道:“公主莫要動怒,所幸某還帶了兩個随從來,定不會讓公主受累。”




他面朝小厮微微點了下頭:“你們且先去吧, 此處有我陪着公主與裴使君。早些回來, 免得公主還要等你們。”




得了盧奕川準話, 小厮們才放下心來,步伐匆匆回府去了。三人默契相視一眼,又在其他鋪子挑了許多物件兒,以同樣的說辭支走了盧奕川的兩個随從。




鄭彩棠與裴牧塵扮作醫女與大夫, 由盧奕川向值守将領遞上僞造好的文書。好在今日當值并非昨日那隊軍士,并未瞧出兩人身份端倪。核對過後,放三人進了趙府。




原以為府外已經戒備森嚴,不想府內更是裏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三人經過層層核驗方進入節度使內院, 本欲借看診與節度使說上話, 豈料就連把脈這等尋常事, 也要有軍士在場看守。




裴牧塵早已預料到這點, 借放脈枕之際, 将提前寫好的紙條暗度陳倉。




床幔低垂,看不清人影,唯餘粗重的呼吸聲斷斷續續傳出。節度使搭在榻沿的手半晌才動了動,輕咳兩聲:“本官近來四肢乏力, 腰膝酸軟,一些事上總提不起精神,不知是不是新納了兩房妾室的緣故。白大夫給本官瞧瞧,這病可打緊?”




這病症很明顯了,十有八九是男女之事上過于勤勉。聽一個四十餘歲的男人訴說床帏之事,在場人多少有些窘迫,就連值守的兩名年輕軍士,都不約而同流露三分同情。





裴牧塵不懂脈絡,并不能判斷節度使所言真假,卻聽得懂話外之音,指腹按壓手腕凝眉片刻,應道:“千裏之堤毀于蟻xue,此病看似不起眼,實則久了積勞成疾。小人需為上官細細診過才可對症下藥,只是......此病恐涉及上官隐私,怕是人多不便。”




節度使沒有搭話,良久自帳中飄出一聲輕嘆。隐疾于男子本就是折損尊嚴的事,任誰都不願攤開細節給外人看。何況是一城之主的節度使,傳到軍中威嚴何在。




這種事鄭彩棠似懂非懂,當着一屋子男子也不便開口,只得向盧奕川投去央求的眼神。




滿是懵懂的眸子楚楚可憐,盧奕川立馬心軟下來,思忖道:“趙節帥金戈鐵馬殺敵無數,是我範陽的英雄。眼下節帥身子欠安,合該清淨,某等就守在門外,節帥随時傳喚。”




節度使馳騁疆場數載,屢立奇功升遷,軍中誰人不拿他當典範,期盼能像節度使一般披荊斬棘,白屋出公卿。縱然局勢微妙,對于這位傳奇人物,軍士們心中到底存幾分敬畏。




橫豎人是跑不掉,至于說了什麽,就不是他們該多餘管的。見盧奕川出了房門,兩個軍士不敢多待,一同合上門扉守在外頭。




房中靜谧,唯餘三人,床帏自內緩緩撩開一道縫隙,露出一張飽經滄桑的臉,眼神中淩厲的光卻亮得駭人。




節度使警惕打量二人,衣着樸素然氣質不凡,來頭不小,只一時分不清是敵是友。待裴牧塵遞上二人腰牌自報家門,節度使這才稍稍放松,披衣坐起。




裴牧塵壓低聲音,将來到範陽所見所聞悉數告知節度使。節度使并未過多意外,冷笑一聲道:“這群老狐貍是怕本官向聖人告狀,借此奪了他們的權,所以先下手為強。可惜本官部下的赤水骁騎出城戍邊去了,否則輪得到他們籠中鳥一般圈着本官!”




所謂赤水骁騎,将士們個個皆是節度使多番歷練選拔出來,屬于精銳中的精銳。這些年邊關捷報連連,軍功大半出自赤水骁騎,軍中都将能入赤水骁騎視作無尚榮耀。盧副使選在赤水骁騎出城後軟禁節度使,無異于斬斷了節度使的雙腳。




戍邊作戰路途遙遠,短則一兩月,多則半載,鞭長莫及,根本無法解當下燃眉之急。




若失去節度使的勢力倚靠,扳倒盧張二族,拿到盤剝百姓的證據就難上加難。裴牧塵不免心頭惴惴,問道:“節帥可知赤水骁騎何時返城?過了明日,我們便要啓程回長安,若不能助節帥脫困,只怕兩下處境都會艱難。”




節度使臉色逐漸鐵青,透着無可奈何的憤懑,又有看透生死的悲涼,搖了搖頭:“算算日子,他們這兩日也該回來了。可那群老東西,絕不會輕易讓赤水骁騎進城,其他兵力也早已被控制住。待送走你們,怕是我這把老骨頭也就到盡頭了。”




裴牧塵作為按察使查無所獲,聖人必會責怪其辦事不力,回頭上朝在世家老臣面前輸了較量,指不定要降罪裴牧塵丢了腦袋。




而範陽當地的士族則會更加肆意欺辱百姓,趁機拉節度使下馬,取其性命也不是沒可能。




束手無策之際,門外響起嘈雜的說話聲。裴牧塵忙将節度使的床幔放下,房門砰得自外猛力推開。




來人一身精甲威風凜凜,趾高氣昂往門口一站,随意掃過房中布局落在密不透風的床帏,毫不掩飾面兒上桀骜,敷衍揖了一禮。




“趙節帥多日不見,可還安好?卑職都虞侯華勇特來問候節帥,順便給節帥報個信。赤水骁騎率三千将士大破契丹五千人馬,以少勝多大快人心。本應風風光光迎進城與節帥帳中暢飲,豈料這群人居功自傲,剛到城下就與百姓發生沖突,打死了不少老弱婦孺。眼下按察使尚在城中做客,若被聖人得知還以為範陽是個欺男霸女的惡地。盧副使為保節帥清譽,已将治下不嚴的徐副将等人關押,又出了不少的撫恤金才平息百姓怒火。至于其餘犯事的将士,明日将派到北部邊境的烽燧站點屯田積薪,将功補過。節帥放心,赤水骁騎可是範陽最能打的軍隊,掄起鐮刀收粟想來也是一把好手。”




華虞侯說着不時嗤笑幾聲,輕蔑的姿态擺明是想看風雲人物跌落神壇,該有多狼狽。




果然帳中人聞言咳個不停,伸出一只拳頭有氣無力砸在榻沿床板上,喉間低低滾出一聲怒喝。




“滾!”




華虞侯聞言半點不惱,反倒笑意更甚,俯身叉手時的頭顱不肯低下一絲一毫,直盯床帏語聲戲谑:“節帥好好休養,軍中之事自有盧副使全權代勞,必不會讓您案牍勞形擾了清淨。卑職這便告辭。”




目送華虞侯生風離去,盧奕川回身對上鄭彩棠柳眉豎倒,失意垂下了頭,這便是無能為力的意思。




房中再次回歸安靜。費盡心思進入趙府,結果最大的希望,硬生生被扼殺在搖籃裏。




鄭彩棠再也沉不住氣,有些懊惱:“盧副使當真老謀深算,直接切斷咱們的退路。按察使無權乾涉當地軍政,将士們群龍無首俨然成了一盤散沙,該如何是好?”




接二連三的波折襲來,裴牧塵短時間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房中只剩幾聲壓抑的輕嘆。




節度使怔愣半晌,望向透出微光的窗棂,清亮的眼神蒙上一層渾濁的霧。他已經多日不曾見過,晴空是何種顏色了。




他平靜道:“本官一夫當關殺敵無數,沒死在保家衛國的疆場,竟是折于官場算計,可笑至極。罷了,這就是我的命數,走到今日這一步,何嘗沒有我自己的錯?”




節度使顫巍巍行至書案前,抽出一格屜子,手伸進漆黑的洞裏一陣摸索,竟在書案內部取出一個木盒。




他交由裴牧塵囑咐道:“這些是本官近年搜集到,範陽各士族貪污納賄的賬冊,本想親手呈于聖人,看來是沒機會了。有勞二位帶回長安,替本官向聖人帶一句話。就說臣趙忠山能得陛下賞識,此生莫大榮焉,若有來生再償還陛下恩情。另有一枚玉佩你們拿着,憑此可去破風營尋蕭老将軍,他是我的恩師,能護送你們離開。”




木盒捧在手裏很輕,卻有千斤的分量。将木盒藏進藥箱底層,兩人辭別節度使重回永濟園林,恰趕上小厮尋人,回了府上。




兩人回到房中插上門闩,細細核驗賬本,上面記錄了各世家官員貪墨官銀,利用古玩店賭坊洗錢的數額。




上面雖未記載有關農田事宜,可若聖人下令徹查,定能借機查出蛛絲馬跡。




難得喜事一樁,兩人難得松了口氣,這才發現今日采買的禮物,堆得桌上地上四處都是。




鄭彩棠索性坐在地毯上拆着禮盒,嘴裏鼓鼓囊囊不忘嚼着葡萄。裴牧塵瞧着她嬌憨的模樣越看越可人,取出帕子點拭她唇角的紫色果汁。




餘光落在圓凳上的一沓藤紙,他眸色微沉,問道:“瓊奴,這紙可是咱們買的?”




鄭彩棠擺弄着手裏的紅寶石步搖愛不釋手,随意一瞥,想了想道:“東西是咱們的,錢是府裏出的。”




這話倒是實誠。裴牧塵不禁發笑,取來藤紙來至書案前就坐,研墨執筆,比照賬冊逐字謄抄。




鄭彩棠見狀偎到案前,指尖劃過算盤珠子輕聲道:“裴郎君何故重抄,可是這賬目算的不對?可惜我算數不精,越算越亂,只怕會添麻煩。”




她本就是從小被寵大的,府中家事全有杜姨娘一手操持,名下那幾間分紅的鋪子,也自有專門的算賬先生打理,哪裏用得着她在算盤上勞神。




念及将來出嫁掌家,花銷總要過一過自己的手才可靠,杜姨娘曾請過夫子教習算術,結果她課上總愛出神,還喜歡作弄夫子,三天不到就将人吓跑了。




她時常寬慰自己,人這一輩子,若樣樣技藝都要精熟,反倒累得慌,像這樣只管享樂,反倒是省了天大的麻煩。




裴牧塵見過她面對算盤抓耳撓腮的場面,半分不覺得笨拙,反倒認為那副皺着鼻子數珠子的樣子可愛得緊。算術好不代表能有本事掌家,掌家不代表一定要通算術。何況有他熟背《九章算術》,她只需坐在一旁捧着茶盞吃點心便好。




他筆尖未停,淺淺一笑應道:“無妨,習慣使然。重要的東西我一向會備兩份。府中用紙皆有定數,好在咱們單獨買了新紙。”




他正襟危坐,舉止從容儒雅,一筆一劃端方落于紙上,沉穩中勾出鋒芒。鄭彩棠想起讀過的一句詩:念其君子,溫如其玉。




男子認真時,總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她不覺喃喃:“裴郎君寫字的樣子真好看。”




裴牧塵筆尖一頓,一滴濃墨從筆尖墜下,落在雪白的藤紙上,飛速暈開一小團墨花。他的心髒也一同暈開酥軟的戰栗,極力克制住指節顫抖,才拿穩毛筆。




他本想裝作沒有聽見,可下意識的慌亂出賣了他,又不敢擡眸去看她的臉,只得慢吞吞重新換了一張藤紙鋪平。




氣氛一瞬變得暧昧朦胧,連帶周遭溫度升高,惹得人熱氣直從衣領裏往外冒。




鄭彩棠悻悻擡手扇着小風,試圖消退臉頰的紅霞,找補道:“我是說......裴郎君寫的字真好看。你瞧我,白日裏逛了一天,都餓糊塗了......”




她說罷一溜煙跑到桌前,背對裴牧塵坐下,取來小木盒裏的兩塊紅瑪瑙仔細端詳。幸好自己聰敏尋到借口,否則定要被他看出那見不得光的小心思。




彼時門外響起兩聲輕叩,婢女禀道:“裴使君,主君有請。”




兩人聞言皆是一愣,心道盧副使這是有新動作了。兩人欲一同前往,婢女卻攔下鄭彩棠,直言僅許裴牧塵一人前去敘話。




對上意中人擔憂的眼眸,他摸摸她的頭,笑意從容:“等我回來。”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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