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結局 此生相伴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5章 結局 此生相伴共




衆人很快聚齊, 氣氛肅穆得喘不過氣。待婢女添完一輪茶,鄭太傅開了口:“方才裴兄前來,提及六郎的婚事, 有意讓六郎入贅鄭家。雖說六郎與瓊奴差着輩分,到底兩家是義親并無血緣關系。六郎這孩子有才學品行正直, 這段日子對瓊奴的照料,我都看在眼裏,是個值得托付的。不過婚姻大事需父母做主,此事還得由大郎與杜姨娘商定。”




鄭進思正襟危坐, 斂眉盯着地面一言不發, 進士出身的他, 此刻卻是滿腹經綸一個字憋不出。




杜姨娘知他在權衡,想聽旁人如何表态。她早前從四郎嘴裏聽說過假山的事,心裏頭早已做好鋪墊,接過話道:“妾覺得是喜事一樁, 兩家本就有故交,知根知底,何不來個親上加親?瓊奴與六郎相識許久,說句共同經歷過生死不為過。世上多得是夫妻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這樣共患難的情分, 過日子不會差。瓊奴是妾從小看大的, 這孩子有主意有脾氣, 妾也不忍心她嫁到別家, 為了所謂的家和萬事興,委曲求全。”




前有三娘孕中郁結,後有二郎甘做驸馬,鄭家人已然一朝被蛇咬, 十年怕井繩。只要孩子不是做出天理不容的歹事,都能想法子接受。




鄭進思年少也曾有過伉俪情深的光景,如何看不懂兩個孩子之間的彎彎繞?女兒即将十九歲,若棒打鴛鴦,對他心懷怨怼不說,只怕又要蹉跎幾個年頭。




鄭家雖說是鄭進思主事,遇上大事,還是會先問過鄭太傅意見。父親若不同意,大可在自己院子回絕裴父,傳話将人召集到正堂來,态度了然。




鄭進思望向女兒,她正淚眼汪汪看着他,見他看過來,忙慌慌垂下頭抹淨眼角。女兒是個倔驢,認定的事撒嬌動氣也要鬧着他點頭,她分明與裴牧塵愛得難舍難分,卻沒有做出半點冒失舉止,不願阿耶為難。




他溫聲道:“瓊奴是我與發妻的第一個孩子,憐她年幼喪母,自小嬌生慣養,天捅出個窟窿也得給她補上。之前哪門婚事不是千挑萬選,都被這孩子胡鬧攪黃,我也不曾苛責一句,何嘗不是挂心她性子烈,在婆家受委屈,想多留兩年在身邊。如今她好容易有了中意的人,我自是高興的。”




他轉而望向裴牧塵,語氣添了三分鄭重:“只是六郎,你可知做了贅婿,便意味着在岳家低人一頭,在外也會被取笑。且贅婿不得納妾,不得私置産業,要照料娘子起居侍奉長輩,孩子亦要跟随母姓,女方有随時休夫的權利。你深受聖人器重,來日入政事堂拜相不過熬上區區數載,當了贅婿,便會因姻親捆綁仕途受阻,你可甘心?”





左補闕一職屬聖人近側清要谏官,兩年任期滿,快則升任中書舍人或翰林學士,一至兩年加授平章事入政事堂,慢則升任谏議大夫禦史中丞,三五載可有入政事堂資格。




無論哪種對于裴牧塵來說,當下聖人倚重寒門,只要他絕對臣服聖人,不到三十歲或可拜相,參與國事核心機密決策。來日史書位列最年輕宰相其一,流芳千古。




可一旦入贅,只要岳丈這位中書令在任一日,他便一日需要避嫌翁婿壟斷言路之說,甚至遭同僚嘲笑,永遠被岳丈踩在腳底。




當下憑對情愛的執念,他尚可承受,長此以往下去,對一個滿腔抱負的男人來說,自尊心必受折辱。




鄭進思一輩子都在為功名闖蕩,自是明白前途對于寒門子弟多重要。若兩人結為夫妻,女兒因怨怼姻緣不順,裴牧塵懷才不遇悵惘,正是他一直不肯松口的根源。




裴牧塵輾轉反側思慮一夜,扪心自問,不可惜是假的。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這段時日真真切切陪在身側,真真切切給予他感受的,是鄭彩棠,而非虛無缥缈多少年後的一個官位。




他立身恭敬一揖,直抒胸臆:“回鄭令公,晚輩以為位高可得錢權,卻不一定真正為民做實事,身居末職,守好本分,也能護得一方安寧。凡事無愧于心,切勿眼高手低,反而樂得自在。晚輩說不準來日之事,亦不後悔,只願珍惜眼前人,過好當下,才能避免少些遺憾。諸位長輩放心,晚輩會将鄭大娘子放在心上,全心全意愛護,她從前是何種模樣,往後仍是何種模樣,不用因晚輩,因旁人改變分毫。”




沒有高談論闊的自負籌謀,沒有辭藻華麗的讨好奉承,字字句句皆是知足常樂,分清主次。




鄭家父子相視一眼,看不出任何情緒。良久,鄭太傅發了話:“瓊奴,你怎麽說?”




鄭彩棠自是一萬個同意,有心上人在前頭沖鋒陷陣,她豈有退縮的道理?無論家中成全與否,她皆不會留裴牧塵獨自面對狂風暴雨。




她立身福以一禮,眼神無比堅定:“兒願意同裴郎君攜手共度餘生,縱然滄海桑田鬥轉星移,兩心不疑。”




她一改往日驕躁立在那,是有女長成的英氣果決。




一對璧人遙遙相望會心而笑,甜蜜而不粘稠,信任而不盲目,落在衆人眼裏,有了點少年夫妻彼此扶持的模樣。




堂內氣氛回春般開始緩和,鄭太傅與裴父相視露出欣慰,朗笑道:“好,好。既然兩家說定了,咱們家便盡快着手準備贅禮,過幾日随親家回河東,下聘定親。”




當四十八擡朱紅描金的禮箱,浩浩蕩蕩穿過朱雀大街,鄭彩棠倚在裴牧塵肩頭,看着車窗外觀熱鬧的人群,有種恍然如夢的不真實感。




街邊百姓沸反盈天,有查數的,有感慨的,有嘲笑的,不過都不重要。因為,最重要的已經握在手裏。




“緊張嗎,郎君?”




她偎在他懷裏閉目養神:“這下整個長安都知曉,鄭大娘子招了個白淨小郎君做贅婿,你若想逃,可來不及了。”




彼時窗外一句吃軟飯的譏諷飄入,複化作輕煙飄向九霄雲外。他摟緊懷中的可人兒,低頭落在額間一吻:“這是娘子給我的風光,整個長安城除卻驸馬,哪家贅婿能有我這般大的排場?我要一輩子拴在娘子身邊,任憑娘子如何打罵都攆不走。”




車外喧嚣依舊,車內是獨屬于兩個人的熱火朝天。她的掌心感受着他滾燙的心髒,感受着頸窩潮熱的呼吸,日出、月落、江水潮汐,直抵河東。




定親的家書通過驿傳提前抵達裴家,待鄭家人到訪,裴家人已布置妥當,歡歡喜喜迎接親家進門。




裴家人口興旺,光是阿兄阿姊嫂嫂姊夫就有十位,颔首問安一圈,鄭彩棠的腦袋險些晃暈。雖是入贅,裴家每位長輩依舊準備了見面禮,事無巨細照料周全。




見到鄭家人之前,裴家人對贅婿的印象是低聲下氣,如同奴婢毫無尊嚴,一想到裴牧塵跪在地上搖尾乞憐,便心疼得睡不着覺。




所幸見過鄭家人待人謙和,鄭彩棠知書達理,裴牧塵在他們面前言行松弛,裴家人這才放下心來,紛紛改口念叨自家孩子撞了大運。




裴母引鄭彩棠來至內室,取出妝奁裏一只羊脂玉镯,絲帕覆腕,為她戴上,定睛端詳眼前慧敏靈巧的兒媳,越瞧越喜歡。




她握緊鄭彩棠的手,摩挲過玉镯紋路,笑容裏五味雜陳:“家中幾個孩子嫁娶,我都各自備了禮物。這只玉镯是我當年出嫁的嫁妝,留給六郎新婦,如今他雖是入贅,卻是一樣的。六郎這孩子沉默寡言,有時還愛認死理,若惹得小娘子生氣,望小娘子多多包涵。原本我擔心他在長安孤苦,病了累了,連說個體己話的人都沒有。如今有小娘子在,六郎臉上笑也多了,我就放心了。”




裴母說着出了哭腔,将兒子的手放到鄭彩棠掌中交疊,欣慰流下兩行清淚。




裴母一向是個多愁善感的人,擡頭看了一眼兒子,眼淚愈發收不住。裴牧塵見狀有些難為情,細看竟透出一絲嬌羞,輕撫着母親肩膀安慰:“阿娘......成親是喜事,您哭哭啼啼的作甚?不知道的以為,咱家是要嫁女兒。”




一句話逗得裴母啼笑皆非,一面捂臉抹淚,一面伸手照他身上打了一下。無論兒子女兒,要往別人家裏去,皆是不舍的。




養了十幾年的孩子,将其餘生一輩子托付給對方,不止是求一個安心的承諾,亦是成家壓在身上的重擔。




鄭彩棠為裴母擦拭淚痕,語氣鄭重:“君姑放心,我會好好待裴郎君的,不叫他受半點委屈。我們商議好了,在長安辦完昏禮,回頭在河東再辦一場。裴郎君休沐得空,我們也會常回來看望二老,無論入贅還是娶妻,兩家人皆是一般親。”




女郎本就明眸銀盤生得讨喜,一番兩方周全的話溫聲細語吐出,宛如酥酥春雨落在心尖上,适宜得很。裴母那點對入贅的顧慮,也在女郎熨帖的處事上,就此消融。




長輩們圍坐桌前商議婚儀,裴牧塵則帶鄭彩棠逛遍這座生他養他的村子。




秀水村不大,如九娘所言,有鄭家兩座府邸合起來大小,不住腳從村東踱到村西,差不多一柱香時辰。




整座村子依山傍水,空氣清新,遇見的每一位村民,都會和氣笑着打一聲招呼。




細雪零零散散灑下,鄭彩棠伏在裴牧塵背上,輕吹一口氣為他拂落肩頭的雪。這樣稀松平常的時刻,她擁有很多次,又像是盼了很久,終于美夢成真。




裴牧塵背她到村西活水溪邊,此處有一棵百年樹齡的紅梅。得以于水肥土沃,殷紅霓裳花光灼灼遮住半邊天,似在為有情人如火如荼的愛戀獻上祝賀。




鄭彩棠折一支紅梅,踮腳為他簪在耳邊,一點豔紅襯着他清俊的眉眼,一眼幻視去年元日的白玦。




她輕聲道:“裴郎君,你還記得我給你寫的第一封信嗎?我說,再見到你時,要跳舞給你看。”




裴牧塵拉過她的手攏進披風裏暖着,眼底漾開溫柔的秋波,點了點頭:“‘待君歸來,跳與君觀。’我一直記在心裏。”




望着她不言而喻的篤定,他倏然意識到什麽,喜上眉梢,邊往村裏跑邊道:“娘子且在此稍候,我去取五哥的琴來,之前同盛郎君學過幾日,我來給娘子助興。”




紅袖翩跹,伴雪生姿,小郎君盤坐樹下,一曲《長相思》舒緩綿長。偶有雜音不合時宜蹦出,遇涓涓水流送去遠方,唯餘青澀與酣甜繞樹不絕。




漫天飛雪簇簇染白青絲,此生相伴共赴白頭,夫複何求?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嬌夫馴養手冊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