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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出城 你并非真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7章 出城 你并非真的
自打當日與姑母見過一面, 得知姑母在張家受盡磋磨,鄭彩棠便生了勸姑母和離的念頭。
此行範陽,見證百姓流離失所, 餓殍遍地,張氏與盧氏罪大惡極, 早晚不會落得什麽好下場。
若張家此番僥幸挺過一劫,姑母便要繼續困在深宅裏,日複一日空耗餘下的青春。可若張家事敗倒臺,姑母便要跟着滿門一同被抄沒嫁妝, 流放嶺南, 半分脫身的餘地都沒有。
世間豈有這般沒道理的事。
然鄭禾顧念多年夫妻情分, 又不舍母子分離,直接回絕了此事。
回去當夜,她苦口婆心勸誡郎君收手,歸還百姓良田, 填補賬上虧空,以求将來能夠保全族人。卻遭郎君嘲諷婦人之仁,甚至将一切過錯推到鄭家頭上,夫妻二人不歡而散。
如何辱她她都認了, 可她不能令母家蒙羞, 更不能讓兒子變得像他父親一樣, 寡恩刻薄。
于是她親手點燃了張家這把大火, 留下一紙和離書, 帶稚子逃出了這座吃人的宅院。
三人緊牽着彼此,逆着四散奔逃的人流往北城門方向疾走,卻發現城門已閉,還增添了不少軍士值守。
暴亂一起, 整座城的人心都浮成了一鍋沸水,理智早被求生的念頭沖散,但凡尋着一處能往外走的出口,烏泱泱的人群便瘋了似的往前擠。
鄭彩棠護着姑母與小侄子,夾在人堆裏想借着混亂混出城,誰料守門的軍士早将拒馬牢牢架在城門路中,死活不肯開城門。
律法的威懾在求生欲面前薄得像層窗紙,不少百姓開始怨聲載道,公然辱罵軍士,仿佛要借晦暗不清的黑夜掩蓋,将平日所受苛待,悉數發洩在官府這群人身上。
劍拔弩張之際,人群後方傳來一聲渾厚如鐘的怒喝。幾個将士擠開人堆,護着一名發須斑白,然氣勢威嚴的老将來至前頭。
守城門的将領一眼認出來人,掠過一瞬意外,當即愠火中燒堪比火把烈焰,指着對方鼻子斥責:“蕭煜,你好大的膽子!華虞侯嚴令禁止破風營一乾人等出軍營,你是要帶頭當逃兵不成?”
聽雙方水火不容的架勢,兵戎相見只在須臾間。論及真刀真槍,鬧事百姓一下沒了氣焰,紛紛屏退兩側。
鄭彩棠被身後湧來的人潮撞得一個趔趄,腕間倏然覆上溫熱,一股外力将三人拉至一旁,正是裴牧塵。
他提前踩點多番打聽,得知蕭老将軍德高望重,盧副使不敢貿然動人,暫且将破風營百名将士禁足軍營中。
他爬上軍營外的樹杈隐藏蹤跡,利用鄭彩棠的彈弓,将紙條裹在彈丸上傳信,順利裏應外合救出衆人。一部分将士前往節度使府邸救人,另一部分則跟随蕭老将軍打開城門,追回赤水骁騎。
蕭老将軍已近花甲之年,連節度使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兵,軍中無一人不敬重仰望。而今節度使的勢力四分五裂,底下人也做起看人下菜的牆頭草,竟對老前輩直呼名諱。
蕭老将軍微眯起眼眸打量對方,見是個不入流的新兵頭子,嗤笑一聲調開目光,淡聲道:“他華勇算什麽東西?本将在戰場上一□□穿三個契丹兵的時候,華老狗正躲在他娘懷裏吃奶呢!城中火勢蔓延迅速,需得引城外護城河水入內救急,連同百姓也要盡快疏散,以免發生踩踏傷亡。再不開門,當心盧國榮那把老骨頭燒成灰,倒時候托夢給你們這群泥腿子發軍饷。”
城門一旦打開,不僅流民會進城搶掠造成大亂,赤水骁騎動身不足半日,用不了一個時辰便能折返回城,城中又要掀起一場更權換位的腥風血雨。
眼下破風營只有五十幾人,只要幫上頭擒住這群逃兵,便是表忠心立功勞的絕好機會。若放人出城,頂多只是賣節度使一個不起眼的人情,萬一節度使奪權不成功,盧副使追責第一個砍得就是開門的人。
蕭老将軍戎馬一生,臉面一板不怒自威,面對這位傳奇般的英雄,守門将領氣勢上逐漸露了怯,仍是不肯松口:“蕭老将軍,莫要少在這兒倚老賣老了。盧副使足智多謀,若是缺水早就傳來消息,用得着你越俎代庖?你那群赤水骁騎的好兄弟,一早就被發配邊境刨土去了,勸你們趕快回去,否則連扔你們去亂葬崗的的人都沒有。”
言畢,幾個軍士提着拒馬往前挪了挪,手握刀柄蓄勢待發。
街上慌亂奔走的人影一點一點減少,滿地被人踩得稀爛的濕泥混着積水。再拖下去,他們強行開城門的由頭就要站不住腳,支援的官兵很快會來圍追堵截。
蕭老将軍盯着城門上的粗木門闩,眼中光點漸聚,緩緩擡起小臂,準備發號施令硬沖。
刀出了鞘,逃兵一事便是板上釘釘。裴牧塵快步上前,按下蕭老将軍的手,颔首會意,自懷中取出一枚令牌示于守門将領,不疾不徐:“某乃聖人欽封按察使裴牧塵,特來範陽體察民情。此為聖人親賜金牌,遇事可先斬後奏,不必與當地衙門商議。入秋天乾物燥,家家戶戶堆放秋後的黍杆,米粒大的火星,轉眼便能燒起整間茅草屋。若城中供水不足成為一片火海,本官會一五一十将造成百姓的損失上報朝廷。”
他冷聲道:“開門。”
将領接過令牌借火光端詳,上面文字刻工精細,又有皇家印記,确為宮中用物,當下面面相觑,駭然失色。可幾人依舊沒有開門的動作,杵在原地,似在想拖延時間的借口。
鄭彩棠窺見幾人動搖的神色,立時取下公主腰牌接着施壓:“吾乃當朝公主,聖人的親妹,此刻有急事要出城,還望諸位速速放行。今夜之事,有吾為裴使君見證。七哥素來最疼我這個十七妹,将士們是恪盡職守及時保護百姓撤離,還是玩忽職守造成範陽城內傷亡慘重,全在吾怎麽說。”
嘉安公主與按察使同來範陽的消息,人盡皆知,眼前伶牙俐齒的女郎,做派的确像傳聞中飛揚跋扈的嘉安公主。
若皇室公主在範陽出了差池,世家與聖人最薄的一層體面,也将徹底撕毀。
多方勢力壓下來,守城将士一番權衡利弊,終是開了門。
城門大開的一刻,百姓如同黃蜂傾巢而出。原本一心想進城讨口飯的流民,見到城中火光通天,尚未反應過來,便跟着人群往遠處跑。
蕭老将軍遣親兵快馬加鞭去追赤水骁騎,餘下人則接管城門嚴守。
鄭彩棠幾人本欲趁機返回長安,反被攔下,蕭老将軍請求道:“今夜動亂尚未平息,裴使君作為按察使,當親眼從頭到尾見證記錄,方能助聖人清楚了解盧氏一族的罪行。眼下外頭正亂,公主身份尊貴,出不得一點閃失。不妨待趙節帥回使院安頓好,為二位辦場接風宴再走也不遲。”
事關朝堂與百姓生計,當有始有終。兩人答應下來,又恐張家四處追尋姑母蹤跡,遂将盤纏交由姑母,給了一個小姑娘些許銀錢,囑咐她引姑母前往稻香村,與鄭雲闊等人彙合,先一步返程。
赤水骁騎千餘人很快趕回城外,他們個個臉上寫着勢在必得,或許早就預料到今夜這出戲,沒打算去戍邊。
城中大亂,所有人自顧不暇,待到盧副使手下将士前來支援,赤水骁騎已勢如破竹,利用自己人守城門的便利,一路長驅使院。
待兩人再次見到節度使,他已褪去一身病氣,精神抖擻。客氣地邀兩人入座敘舊:“此番本官順利奪回兵權,不至于被奸人所害,幸得公主與裴使君相助。盧府等人已被圈禁府中限制行動,只待裴使君上報朝廷定再行奪。此前本官交由裴使君的東西,不知裴使君可有保存得當?”
節度使語氣關切,裴牧塵卻聽出一絲不同尋常的試探,當下不動聲色,恭敬一揖:“趙節帥放心,今早出盧家別院時,東西已随身帶出。下官定會遵照節帥囑托,将證物完好無損帶回長安,呈于陛下親啓。”
節度使聞言,緊繃的脊背明顯放松下來,虛笑道:“裴使君心思缜密,本官自然放心。不過......”
他凝眉長嘆一口氣,一臉為難:“先前情況危急,本官臨時拿出的罪證不乏多處疏漏。萬一耽誤朝廷查證,官府下發的救濟又要讓百姓苦等良久,也會被聖人誤會本官做事敷衍。眼下城中局勢已穩定,本官會命人連夜審問徹查民亂一事,明早定會将拟好的公文,交由裴使君手上如何?”
這是要将賬本要回去的意思了。觀賬本上字跡陳舊,已然存放多年,節度使何故不早早上報?顯然想利用手中罪證,拿捏各世家。若非逼到絕路認為自己活不了,是斷斷不會交出,來個魚死網破。
這些年節度使為穩固地位,屢次提高賦稅,強征兵馬與世家抗衡。範陽走到今日這一步,也有他從中推波助瀾的手筆。
所謂獨木難支,節度使一家獨大,也需各勢力錢權人脈支持。賬本流出,若各世家遭清算,他在範陽在其餘望族跟前,将舉步維艱。
裴牧塵明白節度使何意,卻仍裝不懂,想要進一步試探,應道:“節帥放心,下官正是明算科進士出身,已悉數核算過賬目,不甚清晰。有節帥這本賬冊,吏部查案必定如虎添翼,聖人亦會對節帥大為贊賞。”
他正襟危坐在圈椅裏不茍言笑,節度使瞧着他不上道的呆樣,臉色登時變得陰沉可怖。
蕭老将軍接收到節度使遞來的眼色,吱呀一聲合緊門扉,語氣極具壓迫:“裴使君,你當真不知節帥什麽意思?”
氣氛一瞬沉重起來,鄭彩棠敏銳覺察到空氣中漫開殺意,不明所以望向幾人。目光在與節度使相撞一刻,對方沒有避開,反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緊盯着她,笑意陰冷。
“公主,你并非真正的嘉安公主吧?”
此言一出,鄭彩棠的心提到了喉嚨,摸不準對方意在何為,強撐鎮定沒有立即應話。
只聽節度使侃侃道:“去年歲除本官入宮赴宴,曾見過嘉安公主。你二人氣韻上極為相似,樣貌卻大不相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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