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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刺殺 阿姊,我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刺殺 阿姊,我是




“小心!”




鄭雲闊眼疾手快飛身上前, 刀刃貼膚毫厘之際,一把拉過嘉安公主護在懷中,旋身躲過一擊。




四名随行差役聽到動靜驟然一驚, 握緊刀鞘還在東張西望,已被另一旁路邊僞裝的兩個刺客雙面夾擊, 兩招中刀紛紛倒地。鮮血濺入馬兒眼睛爆發尖銳嘶鳴,周遭瞬間亂作一團。




鄭彩棠等人被刺客逐個分割開來,空曠路面毫無遮擋物可言,只得拼命繞圈躲避。四個刺客招式利落統一, 揮刀在空中發出沉穩呼嘯, 力量驚人, 極像行伍出身。




四人唯有鄭雲闊會些武藝,然面對四個訓練有素的高手,逐漸落了下乘,其餘人長久奔跑體力也漸漸不支。




“救命!快來人幫幫我們!”




任憑鄭彩棠邊跑邊喊, 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卻只是圍在遠處冷眼看着,無一人敢出手相助。




世道動亂之時,所謂的王法綱紀在人心面前, 蕩然無存。




裴牧塵看穿這點, 餘光瞥見馬背包袱露出來的餅子, 當即心生一計, 朝三人喊道:“把乾糧挂在他們身上!”





鄭彩棠立馬明白什麽意思, 調轉方向引着刺客朝馬匹跑來,順勢扯下馬鞍上的包袱。




她蹲身躲過鋼刀一記平斬,抓起地上的黃土擡手揚去,刺客立時被迷了眼短暫失去動作。她迅速将包袱往刺客脖子上一挂, 沖向遠處人群,手裏舉着一張餅子雀躍高呼:“各位鄉鄰快來,他們身上有吃的!”




說罷,她将餅子往馬匹前一扔,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弧度,不偏不倚砸在一個刺客頭上。百姓們一見有吃的個個兩眼放光,顧不得被刀砍的危險,舉起手裏的家夥什直奔幾個刺客。




百姓們餓的面黃肌瘦,卻因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展現強大力量,争着搶着論起鋤頭往刺客身上砸。




四人趁慌亂重新聚集一處,鄭雲闊吹起一聲清脆口哨,一匹棗紅馬竟擠出人群,帶領其餘幾匹來至跟前。




四人将馬匹上所有乾糧丢進入堆,趁亂繞至後方尋到差役試探鼻息。他們并非刺客目标,雖正中要害仍存一絲游息,合力将他們馱在馬背,欲向城中進發時,鄭雲闊從馬背上直直栽了下來。




鄭彩棠忙不疊蹲身将他摟進懷裏,這才發現他面色煞白,渾身冷得像冰疙瘩一樣。指尖忽覺黏膩,她顫抖着擡手探看,滿手鮮血正順着腕子下滑。




“阿姊,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鄭雲闊虛弱得半掀開眼皮,身體不受控制打了個寒顫,強撐擠出傻傻的笑:“你回去後告.......告訴阿耶,兒沒有不......不學無術,兒不孝,先......先去尋阿娘了。”




他說着,嘴裏不斷湧出血水,尚未撫上阿姊的手,重重垂落地上,緩緩閉上了雙眼。




事情太過突然,三人僵在原地陷入死寂,或者說,誰都不願主動承認鄭雲闊的死。




鄭彩棠跪坐在地,望着懷裏的二郎眼神發直。直至豆大的淚珠砸在二郎眼窩,她才有了反應,輕晃着二郎身子試探笑道:“二郎......二郎你別鬧了,你快起來好不好?阿姊答應你,阿姊什麽都答應你......”




鄭雲闊從小到大最愛作弄她,裝死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可任憑她如何輕哄,鄭雲闊那張灰白的臉靜無波瀾。




漸漸地,呼喚聲越來越大,撕心裂肺,而路過的人依舊像之前一般,投來同情的目光,卻不曾駐足相幫。




嘉安公主呆呆望着地上一灘血泥,想起方躲避刺客慌亂之時,鄭雲闊隐約曾替她擋了一刀。




她這一路沒少欺負鄭雲闊,指使他做這做那,原以為他會恨極了自己,不想危難關頭竟願舍身相救。愧疚不斷翻将她淹沒,她扯着鄭彩棠的衣角哭訴:“阿姊......對不起,是我害了二郎......”




兩個女郎梨花帶雨,仿佛要将世界哭得山崩地裂,為二郎向老天讨要個公道。




人多最忌群龍無首,裴牧塵強忍悲傷竭力鎮定下來,手指探向鄭雲闊頸部脈絡,眸色微亮,溫聲道:“他沒死,只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女郎們哭聲戛然而止,一個接一個将手放到鄭雲闊鼻子下探氣,那縷微弱卻溫熱的鼻息掃過指腹,果真還活着。兩人頓時松了口氣,齊齊抹乾淚痕,恢複往常端莊姿态。




裴牧塵将鄭雲闊扶起半坐,見其後背一道斜長刀痕撕裂衣裳,鮮血正不斷往周遭浸染,當即與鄭彩棠攙起他,囑咐道:“傷口很深,若得不到及時救治,二郎與這些差役皆會有性命之憂。咱們剛走出鎮子上不遠,先回去尋醫救治,再往前走,只怕還會有埋伏。”




哄搶的人群早已四散,刺客也不知蹤跡。三人将馬匹缰繩相連,帶着傷員重回鎮子。經大夫包紮醫治過後,一行人來至麥香村吳娘子家,打算在此秘密養傷。




幾人圍坐桌前商議後續計劃,裴牧塵思忖道:“眼下所有人一起進城是不可能了,目标太大且不利于養傷。你們在此照顧二郎他們,等我回來。我扮作流民混入人群,到城門下再亮出魚符,有守城将士在,不會有事。”




範陽餓殍遍地,正因士族壟斷良田,官府不作為。難怪百姓們一看随行差役裝扮,選擇見死不救,沒上來助攻都是萬幸。




鄭彩棠一聽不樂意了,急道:“裴郎君這是又想丢下我?你莫不是忘了,那群刺客就是行伍出身,指不定是那張員外通風報信,城中派來暗殺咱們的。敢在自家門前動手不怕避嫌,足見範陽這群人有多猖狂。你自己去,正好羊入虎口。”




此刻天光西沉,昏暗的油燈在桌上跳着。歷經一日驚魂,人也遲來疲憊不堪,似乎沒有心力去想更多的事。江旭遭伏、鄭家蒙冤、刺客暗殺,這一切是拿他們殺雞儆猴,明着挑釁聖人。




這段時日親眼見識過黎民苦難,為富不仁,嘉安公主慢慢懂得,聖人整頓世家的良苦用心。她轉頭看了眼榻上昏睡的鄭雲闊,淡聲道:“我留下來吧。”




她面色肅穆,顯露從未有過的堅定:“阿姊說得對,裴郎君單槍匹馬,萬一出了事連個接應的都沒有。阿姊主意多,身手靈活,屆時頂用我的名號一同入城,便是顧及皇家顏面,他們也不敢貿然出手。阿姊說過,要親手為鄭家翻案,這是最好的機會。”




她取下公主令交由鄭彩棠,一身布衣褪下華麗驕矜,卻無法掩蓋身為天家公主的氣度。




天尚未蒙蒙亮,鄭彩棠與裴牧塵喬裝百姓,徒步到達範陽城下。




所幸守城将士閱人無數,見兩人衣着樸素,然一頭亮麗烏發與紅潤氣血,非尋常人家能養出。核對好公文魚符,當即遣人送兩人來至節度使府邸。




按察使到訪,會在節度使轄區內的官方公廨交割印信,從未有過先入私人府邸的說法。這一路進城過于順利,從引路差役至府上奴仆,個個熱情恭謹,不覺令裴牧塵警惕起來。




而鄭彩棠卻優哉游哉,換上府中備好的華裙,坐在湖心亭聽樂師撫琴,美美飽餐了一頓。




見裴牧塵兔子似的坐立不安,眉心緊蹙,她夾起一塊駝峰炙放入他碗中,勸慰道:“既來之則安之,趙節度使膽子再大,也斷不敢在自家府上,殺了公主與按察使。若不吃飽喝足,哪有力氣想對策。”




說罷,她若無其事吩咐一旁婢女斟酒,絲毫不在意這種話會流入節度使耳中。嘉安公主刁蠻跋扈的傳聞,貴族圈子裏誰人不知,自己總得坐實了。便是明目張膽在府上撒潑打滾,底下人也不過一句傳聞屬實罷了。




直至夜幕降臨,鄭彩棠已然小憩醒轉,依舊無人通禀節度使歸府。她随婢女引路來至裴牧塵院子,一路見府上搬花挂紅裝點,小厮持刀追着大鵝亂跑,方知庖廚正備筵席,節度使要為兩人接風洗塵。




是以兩人分男席女席,以數道屏風作隔,在前院兒沐天入座。




節度使集軍權財權于一身,乃整個範陽最大的官職,說一句土皇帝不為過。其府邸規制遠超宰相,僅一個前院兒,就能容得下三十餘人各據一案分席就坐。




赴宴賓客皆為當地高官望族,得知裴牧塵出身河東裴氏,各種高談論闊套着近乎,恨不得祖上穿過一條亵褲,這種話都能說出口。然當知曉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又都默契切了話頭,将他摒除在交談之外。




直至菜肴上齊,廊下才傳來節度使歸府的通報。衆人紛紛起身颔首,席面一時靜谧。




沉穩有力的腳步踏過紅毯,越過衆人見禮立于主位,沉聲道:“諸位客氣,在座皆是舊相識,不必拘謹,随意即可。”




衆人應是,重新入座如常談笑。裴牧塵擡眼望去,趙節度使生得虎背熊腰,半紮絡腮須苒,舉手投足皆浸着不怒自威,的确是常年軍營操練有的氣場。四目相對間,趙節度使斂了肅容,含笑比手示意落座。




開席第一杯酒,場面話必不可少。趙節度使笑道:“久聞今年科舉才傑輩出,聖人龍心大悅,破格提早選拔幾位進士入朝為官。尋常入仕不過從九品做起,而裴使君身居左拾遺直達天聽的要職,又得聖人青眼,擔任以往五品官才有資格的按察使一職,可見前途坦蕩。怕是用不了幾年,就能做到某這個位置。”




他說着朗聲發笑,底下衆人随之附和跟着笑,但聽上去不寒而栗,更像是嘲笑。




這些話聽着鑲了金邊,實則都在等着看裴牧塵得意忘形,大言不慚接下這頂高帽。




他面無表情垂着眸子,叉手一揖:“趙節度使謬贊,下官年少資歷淺顯,如何敢于真刀真槍禦敵,保家護國的趙節度使相提并論。下官的一切皆為聖人所賜,是某之幸事,只需為聖人鞠躬盡瘁,其他不敢奢求。”




見他不往套裏走,衆人沉默須臾,連連稱贊裴使君謙沖自牧。裴牧塵無心與他們虛與委蛇,只想早日解決民亂,直言道:“趙節度使,聖人派下官前來,勘察範陽民亂一事,想必趙節度使早已收到朝廷公文。下官......”




“裴使君。”




趙節度使出聲打斷了他,臉色幾不可察微沉一瞬,笑容更甚:“裴兄歷經一月,跋山涉水來我範陽做客,合該好好放松放松。今日私宴不議政事,更沒有什麽節度使按察使。軍中最忌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某與裴兄一見如故,合該不醉不歸才是。”




五十幾歲的人與十七歲的人,何來一見如故?裴牧塵本想繼續進言,趙節度使搶先拊掌一拍,絲竹應聲響起。七八名身姿婀娜的紅衣舞姬翩跹席間,得到趙節度使眼神一點,兩名舞姬當即一左一右,跪坐裴牧塵身畔,輪番喂他吃酒。




鄭彩棠端坐隔壁高位,透過屏風縫隙看得一清二楚。四只纖纖玉手不斷在裴牧塵身上游走,見他想起身立馬按下,酒杯直接往嘴裏送,擺明是想用美人計拉攏裴牧塵,用溫柔鄉将他泡得骨軟筋麻,來個樂不思蜀。




裴牧塵酒量素來欠佳,當下尚能自控言行,萬一酒醉着了範陽這群人的道,被拿住把柄,此行為鄭家翻案功虧一篑。




何況一想到裴牧塵與兩名舞姬翻雲覆雨的畫面,她胃裏就攪得難受。




她欲沖到隔壁解圍,恰逢一旁的節度使夫人安氏向她敬酒,只得姑且按下作罷。




安夫人長相喜慶,滿院燭火生輝,襯得她兩腮泛着紅光,笑趣道:“妾早年尚在長安之時,曾在千秋宴上與公主有過一面之緣。彼時公主才十歲,明眸皓齒,笑起來那叫一個靈氣。數年不見,已然模樣大變,愈發雍容大雅。妾方才第一眼見到您時,險些都認不出了。”




在場貴婦人附和笑着,撿着好聽的話往鄭彩棠身上堆,她卻不時伸伸脖子眺向屏風那頭,心思全在裴牧塵身上。半晌轉過臉來悠悠開口:“安夫人怕是記錯了。那年七哥的千秋宴,吾因前夜多食冰酪鬧了肚子,并未去赴宴,因而不曾見過安夫人。但吾記得,秦夫人送了阿娘一串珊瑚手串,吾甚是喜歡,便向阿娘讨了來。”




她微微掀開袖子,擡腕往跟前一遞:“安夫人瞧,可是這串?”




作者有話說:




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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