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去來兮假清蓮對真清蓮（5）

歸去來兮假清蓮對真清蓮（5）

淡金色的屏障将整個蒼梧山府籠罩其中，絕大多數魔族被擋在了外面，少數進入的魔族也在可以處理的範圍。宗主們和上仙們也加入了下方的戰場，上面只剩下了雲璇和衛徵。

戰況一時間得到了緩和。

雲璇松了一口氣。但護山大陣可能堅持不了多久，當務之急還是找到寶蓮之體。

雖然她很着急，但依然沒有一絲頭緒。

身側的衛徵動了動，卻不是像先前那樣靠近雲璇，幾步拉開了和她的距離。

雲璇轉過頭去看他，“怎麽了？”

“阿璇，我本來還想再陪陪你，再保護你一次的，但是好像來不及了，情況已經不允許我再滿足自己的私念了。”

雲璇心裏咯噔一下，“你說什麽呢？”

衛徵拔出墨铻，拎在手上，牽起唇角，盡量對雲璇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阿璇，其實我早就知道寶蓮之體在哪裏，沒有告訴你，是怕你生氣。”

雲璇瞬間就明白了，眼淚唰地落下，“我現在就很生氣！你不許做，你不能，你剛剛才答應過我的！”

衛徵一邊退後，一邊擡起手，将劍尖對準自己的心髒。

雲璇立刻沖上去，緊緊懷抱住他的手臂，哭得語不成調，“不要這樣，我求你了，不要這樣，我真的受不了的，你答應過我的，肯定還有別的辦法的。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要這樣！”

但雲璇的力氣哪裏比得過衛徵，更何況他還有靈力。雲璇心裏很害怕，只能不停的哀求他，她拉扯不過他，全身都在發力，甚至于最後跪在了地上。

“我真的求你了，我求求你，你這樣做了，那我怎麽辦，我怎麽辦！別丢下我，我求你了，不要再丢下我了，你要我怎麽重新去面對！你每次都這樣，你太自以為是了！我不同意你這樣做，我不會感謝你的！我會恨你的！”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滾燙的鮮血噴濺在她白皙的肌膚上。

她的雙手漸漸脫力，從那只遒勁的手臂上滑落，跌坐在地上，望着那雙瞳孔慢慢渙散的眼睛，一句輕聲的呢喃随着風飄進她的耳朵裏。

他說，“阿璇……別哭。”

撕心裂肺的哭喊從雲璇喉嚨裏發出，她臉上的液體已經分不清是淚還是血，但他們都從雲璇的眼睛裏流出來，在臉上蜿蜒出一道道鮮紅的紋路。

漆黑的長劍洞穿了衛徵的身體，但他的軀體并沒有倒下，插着劍的心髒也沒有流出血液。一道金光從劍縫裏鑽出，進而蔓延到他的五竅、骨縫，凝成一朵燦金的蓮盞，飄進雲璇的眉心。

一聲脆響，魔族攻破了護山大陣。與此同時的，一圈巨大的沖擊波以雲璇為中心随之散開，打擊在每一個魔族身上。法則之力歸位的力量直接讓低階的魔族魔晶破裂而死，高階的魔族也被清出幾百米遠，負傷嚴重。

雲璇躺在地上，雙眼緊閉。

她看見了，衛芷發現自己體內的法則之力後，将其凝化為蓮，随後一分為二，寶蓮之體将雲玄即将崩碎的魂魄包裹住，衛芷自己則帶着寶蓮之力去殺魔君，斷地成海。

随後衛芷戴着寶蓮之體，回到了神山。

绾笙和辭弦都被先前的震蕩吓壞了，帶着同族的小狼躲在山洞裏，看到衛芷回來，連忙跑到她身邊去，“聖女，怎麽回事呀，剛剛是怎麽了？”

衛芷沒有心情和他們多解釋，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入洞中，來到孕育她的那朵金蓮旁，将懷中的寶蓮之體放入其中。

“绾笙，辭弦，我有一事相托。”

二人看她神色凝重，都有些惶惶，绾笙連忙跪下道，“聖女大人盡管說就是，我們沒有不盡心竭力的。”

“我要你們在這裏守護這朵蓮花，直到他徹底痊愈重入世間之時，在此之前，你們一生一世，永不得出，我會在這裏設下禁制保護你們。”

辭弦聽完，看向池面上的金蓮，“裏面是什麽？”

衛芷轉身，擡起手，将金蓮按下池底，“一縷……故人之魂。”

绾笙和辭弦對視一眼，一同給衛芷磕了個頭，“我們定不負聖女大人所托。”

其後，衛芷離開神山，游遍了五州大陸，在殘存的靈力快要用盡之時，來到了無涯海邊。

靈在陪伴完小春最後一程後，也沒有去找衛芷，他現在已經不需要每日食用靈氣穩定狀态了，他是衛芷溢出的靈氣所化，本就是天地間最純淨的靈氣，自然不怕無涯海上的靈氣，便自願鎮守這裏。

衛芷見到靈，還有些驚訝，“你怎麽在這裏？”

靈當時正想給自己做一艘小舟，可以駕着在海邊巡邏。這會還有人不信邪，要往無涯海面上跑，想看看能不能捕撈一點漁貨。

“小春去世了，我不知道做什麽，就到這裏來了，她一生都在保護這片土地，我也想做點什麽吧。”靈撓了撓頭，拖着砍下來的木頭往自己的小屋旁走。

衛芷看着靈，忽然生出無限的哀愁來，也上前去替他搬起了木材的另一頭。

兩個人一起将木材搬到了小屋旁，靈擦擦腦門上的汗，問道：“這段時間，你去哪裏了，那次地動之後，我們怎麽找都找不到你。”

衛芷答得含糊其辭，“我去處理了一些事情。”

靈卻一臉了然，“你把雲玄帶回去了吧？神山？”

衛芷低頭，“嗯。”

靈推開小屋的門，将衛芷領進去坐着，“既然如此，你且等着就是了。我說你啊，也該入世去看看。”

“我去過了。”衛芷的嗓音有些發啞。

“不是那樣，不是走馬觀花的看一看，也不是你以前作為神女的那樣。将自己回到本初，去體會人的一生。你會發現，人族雖然孱弱、短命、貪婪、自傲，但确實是個很有意思的種族，你會理解他的。”

衛芷疑惑蹙眉，擡眼看他，“你去過了？”

靈坐下，沒有說什麽，只是晃了晃自己袖口系着的那條紅縧，衛芷還記得，那是小春的縧帶。

靈沒能成功說服衛芷入世，便沒有再說了。

兩人一起在無涯海邊過了一段時間的安穩日子。靈現在越開越絮叨了，每到晚上，總喜歡點一盞小燈，與衛芷對坐，緬懷那段在人族的時光。

多數時候都是靈一個人在說，他總是滔滔不絕的講小春，衛芷坐在他對面，一言不發，只是偶爾會露出悲傷的神情。

然後某一天，他們遇到了一個小姑娘。這個時候無涯海基本已經沒有人來了，靈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體內的是小春的靈魂，但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彎腰将她抱回了小屋。

“小姑娘，你到這裏來做什麽？你的家在哪？”

小姑娘明顯有些害怕，小手緊緊攥着裙角，“我爹爹和阿姐說我沒有用！我聽說無涯海那邊有魔族，我要去打魔族，這樣他們就會覺得我很厲害了！”

靈笑了下，捏捏她的小臉，“不行哦，無涯海上危機四伏，像你這麽可愛的小姑娘進去了，會被吓得哇哇大哭的。”

小姑娘睜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看靈，又看看衛芷，“那你們教我……哥哥姐姐，你們可以在這裏住，肯定不怕那些怪物，你們教我好不好。”

她說完，推開身前的靈，一頭紮進衛芷的懷抱，“要這個姐姐教，不要你，你剛剛也說我是沒用的人。”

靈失笑，“我哪裏說了？”

“你說我會被吓哭！你肯定覺得我只是一個沒有用的五歲女孩！”

接下來的日子裏，衛芷真的教給了她很多東西。但這次衛芷沒有再教心訣給她，傳授的只是普通的修煉之術。小姑娘走時，已經快要進入築基期了。

她走的那天，靈問她：“你一直都沒和我們說你叫什麽名字，現在要走了總可能說了吧？”

她說：“我叫謝婉，我是雲渺宗的謝婉！”

當天晚上，神山，或者說離山的方向，一道純白的彗星劃過天際，衛芷定定地看過去，感知到了寶蓮的異動。

兩人一起回到離山，看見的是驚慌失措的辭弦和绾笙，绾笙跪在地上，不停的告罪，“聖女大人，我們一直都是小心守護着那縷魂魄的啊，不知為何，今日忽然飄了出來。”

按照衛芷的計劃，雲玄的魂魄應該在此地溫養，直到重新凝聚起□□，再回世間。但現在竟然提前飄出來了？

“飄到哪裏去了？”

绾笙往身後看去，辭弦帶出來一個身懷六甲的年輕婦人，她看見衛芷，也掙紮着想行禮，“聖女……”

衛芷搖頭，免了她的禮數。

她是離山狼族這一任族長的妻子，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看見天地祭司都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也知道多半是惹禍了，垂着頭不敢說話。

靈說：“罷了，都是命吧。天命要叫你去紅塵裏走這一趟的。”

衛芷知道他在說什麽，無非又是叫她入世去。她原先不想入世，是還想等着雲玄，等他重新睜眼後，在一起往紅塵中去。只是如今，只能她自己去紅塵裏去遇見他了。

她擡起手，将體內最後一縷靈氣注入了孕中婦人的腹中，随後頭也不回的下山了。

衛芷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她想給自己找一個入世的地方，便埋着頭一路往前走。她想，既然天命要我入世，那就把一切都交給天命吧，你希望我在哪裏停下，就指引我過去吧。

最終，衛芷倒在了一處山林裏，靈力枯竭後，身體為了維持，縮小到了幼童時期。

一隊上山歷練的修士發現了昏迷的她。男修士高聲呼喊，“元師姐，你快來看看。”

被呼喊的人正是元書禾，她邊走邊無奈道，“松月，說了幾次，往後要叫我清蓮上仙，否則我怎麽立威呢？”

被喚作松月的修士笑了一聲，“知道了，那請清蓮上仙過來看看，這有個孩子。”

元書禾吩咐人将昏迷中的衛芷抱起來，到山下的村落裏去挨家挨戶的問，但都沒有人說認識，一時間犯了難。

松月說：“不如我們将她帶回去，既然沒人要她，可見是和師姐有緣分的。”

于是元書禾就将衛芷帶回了蒼梧山府。

衛芷再醒來時，已經什麽都不記得，只看見一個美貌的女修坐在自己塌前，笑眯眯地問自己叫什麽名字。

但她什麽都不記得，腦子裏只有一個名字，“雲玄。”

元書禾颔首，拿來紙筆，“能寫下來嗎？”

可她不會寫字，小手握着筆杆，動也不動。

元書禾見狀，也不再逼衛芷。她自己去了藏書閣裏，翻了一天的書，再跑回來時臉上還沾着一點墨痕，手裏拿着一張墨跡未乾的宣紙，上寫着：雲璇。

“既然你不會寫，我替你取了兩個同音的字，名璇，意為美玉。怎麽樣，你喜歡嗎？”